?蒼崎橙子的辦公室里，五個人都已經(jīng)回來了；她這座建在偏僻的廢棄建筑群中的事務(wù)所，大概從沒有這么熱鬧過。

    “我來的原因，賽特沒和你說明白嗎？”

    眾人剛剛回到辦公室，維克多便懷疑地問道。

    “這個····”

    看到賽特剛一坐下又馬上站起來的那副不安的養(yǎng)子，蒼崎橙子忽然有些心軟，便解釋道：“因?yàn)槭峭话l(fā)情況嘛，黑桐被綁架，所以還沒來得及說就出動了。”

    “噢，原來是這樣?！?br/>
    維克多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后說道：“你應(yīng)該也聽到了我和十二宮明義說的話，我這次來，其實(shí)就是為了他妹妹的?！?br/>
    “那個叫···安潔拉的女孩兒？”

    “安潔拉·德黎塞留?！?br/>
    “咦？好出名的家族耶！”

    蒼崎橙子驚訝地說道：“這和那位十二宮明義有什么關(guān)系嗎？”

    “具體的原因很復(fù)雜，我就不解釋了?！?br/>
    維克多似乎不想說太多，只是簡單地答道：“不過，現(xiàn)在看來，我最初的設(shè)想是沒有錯誤了。”

    “你是什么意思？”

    兩儀式突然開口問道，她不客氣地盯著維克多，那副樣子似乎根本就沒把他當(dāng)作自己人。

    “不要這么大敵意嘛，我只是個傳道授業(yè)的教授罷了。”

    “橙子已經(jīng)夠古怪了，我可不會把她的老師當(dāng)成一個普通人?！?br/>
    “喂喂，式····”

    蒼崎橙子和黑桐干也不約而同地以手扶額，一副頭痛的樣子；不過維克多倒是沒有介意，他用手指輕輕敲著桌子，問道：“你想知道什么，兩儀小姐？”

    “叫我式就行了?！?br/>
    兩儀式說道，隨后瞪了意圖插嘴的賽特一眼，直接讓他把話咽了回去。

    維克多笑了笑，示意兩儀式繼續(xù)；兩儀式隨后坐到他的面前，問道：“十二宮明義，他究竟是什么人？”

    “式，你和他相處的時間遠(yuǎn)比我們加起來都要多，現(xiàn)在你卻問我他是什么人，似乎很奇怪?。俊?br/>
    “那他為什么要自稱是什么阿文格爾？”

    “阿文格爾是我的一個朋友——不過他已經(jīng)死了。”

    維克多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十二宮明義殺了他。”

    聽到這句話，蒼崎橙子不由一驚，忍不住問道：“阿文格爾？那個阿文格爾真的被他殺了？”

    “就目前來看恐怕沒錯。”維克多嘆道：“雖然我對阿文格爾的死不怎么傷心，不過這樣一來，很多事情都會出現(xiàn)變化的?！?br/>
    “那我之前見到的是誰？”兩儀式繼續(xù)問道。

    “阿文格爾·布倫史塔德，至少那個人是這么稱呼自己的?！?br/>
    維克多站起身來，將窗戶打開，深吸了一口雨后中的空氣，隨后說道：“你們見到的是同一個人，但是在你們眼里，那確實(shí)兩個不同的人?！?br/>
    “但是·····這怎么可能呢？”

    黑桐干也不由得插嘴道：“難道是變裝嗎？”

    “阿文格爾轉(zhuǎn)變?yōu)槭m明義之后，你有發(fā)現(xiàn)兩人的穿著打扮有什么不同嗎？”

    “····沒有?！?br/>
    “先入為主?！?br/>
    維克多頓了頓，解釋說道：“那個人告訴你們他叫作阿文格爾·布倫史塔德，而你們自然就接受了這個稱呼；而你們記憶中的十二宮明義和阿文格爾·布倫史塔德是不同的人，當(dāng)他改回姓名的時候，你們就會覺得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br/>
    “僅僅只是改變姓名就···這也太····”

    看到蒼崎橙子那副難以理解的表情，維克多不以為然地說道：“你不是也會這種把戲嗎，利用眼睛切換性格？”

    “但是這根本就是兩個層級的魔術(shù)啊，老師?！?br/>
    “本質(zhì)上講沒什么不同?！?br/>
    維克多舒出一口氣，沉聲說道：“你們怎么看待名字這個東西？”

    不等眾人回答，維克多便像是講課一樣說道：“利用語言和文字區(qū)分不同的個體，然而即便你不知道一個物體的名字和名稱，僅僅利用視覺味覺聽覺等感官也可以區(qū)分物體。”

    說著，他拿起了自己的帽子，說道：“那比方說，維克多和這頂帽子，外表上的巨大差異使得你們很容易區(qū)分誰是帽子誰是維克多。那么如果是我和賽特呢？”

    維克多將賽特拉到自己跟前，說道：“不知道名字的情況下，你們能認(rèn)出我們誰是誰嗎？”

    “等等?！?br/>
    蒼崎橙子突然皺眉說道：“老師的這個問題有漏洞啊?！?br/>
    “哦，說來聽聽?！?br/>
    “既然不知道名字的話，辨別自然也無法做到了。”

    蒼崎橙子沖著一頭霧水的黑桐干也和兩儀式說道：“老師的命題從一開始就排除了‘名字’這個概念，也就是說，我們只能區(qū)分老師和賽特，卻無法歸類?！?br/>
    “嘖嘖嘖，雖然是個不錯的提問，但是你的認(rèn)識還是太膚淺了?！?br/>
    維克多接口說道：“我的意思是指，人利用感官探知到物體的信息之后，在意識中自然會產(chǎn)生相應(yīng)的概念。就好比嬰兒，嬰兒不懂得‘父親’和‘母親’這兩個詞語，但是他卻依然可以分清楚父親和母親的區(qū)別——這正是因?yàn)樗呀?jīng)有了相應(yīng)的認(rèn)識，名稱只是將這種認(rèn)識文字化而已。”

    說完后，他走回到座位坐下，繼續(xù)說道：“回到剛才的問題上來，名字只是一個代號，然而名字卻可以包含許許多多的信息——一個人的外貌，性格，經(jīng)歷——當(dāng)我們聽到或看到一個人的名字之后，我們的意識就會自動從我們的記憶中搜索相關(guān)的信息，來完善這個人的形象。”

    “但是我從沒見過什么阿文格爾??？”

    面對兩儀式的困惑，維克多早有準(zhǔn)備，他說道：“正因?yàn)閺臎]見過他，當(dāng)你聽到那個人自稱阿文格爾的時候，你的大腦就已經(jīng)將他和十二宮明義區(qū)分開來了。”

    聽完這一番解釋，蒼崎橙子恍然大悟地說道：“啊哈，是這個意思??！利用名字偽裝自己，當(dāng)更換名字的時候，也就相當(dāng)于更換了一個外套；即便是從未見過的人，因?yàn)槊值母鼡Q使別人從另一個方向認(rèn)識自己——真是厲害的催眠術(shù)啊?！?br/>
    “真的有這么容易嗎？”

    黑桐干也懷疑地問道，他始終還是無法相信。

    “當(dāng)然這是很高級的魔術(shù)了，而且和易容這類改變自身的技巧不同，更改名字其實(shí)就相當(dāng)于更改了別人的印象，這種難度就算是我在挑戰(zhàn)前也得好好想想呢?！?br/>
    “橙子說得沒錯，我不清楚十二宮明義是怎么做到這一點(diǎn)的，但是我卻可以知道，阿文格爾一定是已經(jīng)死了。”

    維克多肯定地說道：“世界上只有一個阿文格爾·布倫史塔德，正因?yàn)樗呀?jīng)死去，十二宮明義才可以占據(jù)并替代這個位置?！?br/>
    聽完兩人的話，黑桐干也才勉強(qiáng)理解了一些，然而還是問道：

    “原來如此·····那么，明義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當(dāng)然只是為了不讓你們認(rèn)出他而已?！?br/>
    維克多輕笑道：“你們和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沒必要交織在一起的?！?br/>
    說著，他站起來收拾好衣裝，對賽特說道：“準(zhǔn)備走了，賽特?！?br/>
    “老師這么快就要走了嗎？”

    蒼崎橙子驚訝地問道，不過她發(fā)覺賽特也是一副剛知道的樣子。

    “啊，不是我，是他?！?br/>
    維克多點(diǎn)了點(diǎn)賽特，說道：“今天晚上的飛機(jī)，你可以回倫敦去了，賽特?！?br/>
    “啊，為什么啊，我還沒玩夠呢——哦痛痛痛痛痛痛痛····”

    賽特的腦袋被維克多用手杖狠敲了一下，委屈地說道：“老師就不能送送我嗎？”

    “當(dāng)然要送你，否則只怕你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br/>
    說著，維克多對蒼崎橙子笑道：“麻煩你送我們了，橙子。”

    “那是當(dāng)然。”

    蒼崎橙子呵呵笑道，便也拿起了外套。

    “兩位要一起來嗎？等我把這個惹禍精送上飛機(jī)后，我請你們吃飯好了，也算是補(bǔ)償了。”

    “呃，您這么說實(shí)在是——”

    “好??！”

    兩儀式大大方方地拉著黑桐干也站起來，說道：“正好我也餓了?！?br/>
    “唉？”

    黑桐干也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兩儀式生拉硬拽跟著維克多等人走出去了。

    ====

    而在同一個夜晚，在位于山清水秀之地的豪宅之中，淺上建設(shè)的社長，淺上家的家主，正用著警惕的目光注視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十二宮明義沉默地坐在沙發(fā)上，侍立左右的女仆和傭人都有些不安地看著自家的家主和這位年輕人。

    過了一會兒，一名女仆緩步走了過來，輕聲說道：“老爺，小姐已經(jīng)安定下來了，夫人還在陪著她?！?br/>
    “很好?！?br/>
    這位掌管著龐大集團(tuán)的企業(yè)家淡淡地應(yīng)道，示意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了自己的心腹。

    客廳中一下子少了不少人，空曠的環(huán)境更顯得沉悶壓迫，但是十二宮明義卻絲毫不為所動，依舊是閉著雙眼，沒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盡管一副面不改色的表情，然而他的內(nèi)心中卻已經(jīng)不安到了極點(diǎn)。

    “小女的事情····承蒙閣下照顧了。”

    淺上社長禮貌地向十二宮明義致謝，隨后試探地說道：“不過——”

    “我們還是開誠布公吧，淺上先生?！?br/>
    十二宮明義睜開雙眼注視著對方，平靜地說道：“我不是無緣無故去保護(hù)令愛的?！?br/>
    “你是想說，你是有目的的？”

    “自然?！?br/>
    “你想要什么？”

    既然對方都說到了這份上，淺上社長也沒必要繼續(xù)矜持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用著生意場上的口氣說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自然不在話下。”

    “淺上先生知道淺神家嗎？”

    “自然，淺上是淺神的分支，不過很不幸本家已經(jīng)沒落了?！?br/>
    “但是，淺上先生不是慷慨地承擔(dān)了淺神家全部的債務(wù)了嗎？”

    “哦，莫非本家和閣下還有債務(wù)沒有清算嗎？”

    “確實(shí)?！?br/>
    “請說出來?！?br/>
    “命?！?br/>
    “嗯？”

    “命，人命?！?br/>
    十二宮明義一字一句地說道：“淺神家的人，流著十二宮家的血，你們所有人的命，全都是十二宮家的財產(chǎn)?！?br/>
    “你說什么？”

    饒是久經(jīng)風(fēng)浪的老狐貍，此時也不能繼續(xù)鎮(zhèn)定下去了。淺上社長拍案而起，勃然大怒地喝道：“你是在威脅我嗎？”

    嘩啦——！

    玻璃破碎的聲音毫無預(yù)兆地響起，一個黑影從窗外撲了進(jìn)來；淺上社長身旁的保安瞬間拔出了腰間的手槍，對準(zhǔn)了突然的闖入者。

    闖入者緩緩站起身來，他全身上下都被斗篷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衣服下面不停地有一種奇怪的，機(jī)械部件摩擦的聲音傳出。

    等到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眾人才能看清，他的臉上佩戴著一副灰色的金屬面具，一大一小的雙眼似乎是特制的攝像頭，每動一下都會傳出一陣奇奇咔咔的聲音。

    “沒錯，你有任何不滿嗎？”

    十二宮明義毫不畏懼地站了起來，冷酷地說道：“不準(zhǔn)用槍對著我，否則我就殺了你們?！?br/>
    那個闖入者從斗篷下面伸出了手臂——確切地說，那是閃爍著金屬光芒的，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精密部件的機(jī)械。這個如同機(jī)器人一樣的家伙，同樣握著槍械，冰冷的紅色光芒在他的“眼睛”中閃爍著，沒有一絲人類的感情。

    局勢一下子變得如此劍拔弩張，頓時讓所有人的神經(jīng)都緊繃起來；那些保安都是久經(jīng)訓(xùn)練的職業(yè)人士，不過面對著那臺古怪的機(jī)器，他們還是有著些許的緊張。

    “對···對不起····”

    這個時候，之前那名過來通報的女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進(jìn)客廳，顫聲說道：“小姐····小姐想見一下···十二宮先生·····”

    十二宮明義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卻還是回答道：“沒問題。”

    說著，他理也不理淺上社長，徑直就走出了客廳。

    ===

    臥室里，淺上藤乃默默地看著窗外的雨，她的母親溫柔地替女兒梳理著頭發(fā)。

    這個時候，十二宮明義走了進(jìn)來。

    “你好些了嗎？”

    淺上藤乃轉(zhuǎn)過頭，笑了笑，說道：“已經(jīng)好多了。”

    隨后，她看向自己的母親，請求道：“母親大人，可以先離開一下嗎？”

    她的母親點(diǎn)了點(diǎn)頭，朝著十二宮明義一禮，然而十二宮明義卻無視了她，等她走后，才對淺上藤乃說道：“有事嗎？”

    “是的······”

    淺上藤乃絞著雙手，嘴唇囁嚅著，良久才說道：“謝謝你救了我?！?br/>
    “你想說的只有這個嗎？”

    十二宮明義的目光讓她不敢直視，她的喉嚨緊張地上下動著，艱難地說道：“我記得，你說過····那些人是你殺掉的····”

    “對，你的父親面對我這樣的殺人犯還能保持鎮(zhèn)定，我可真是佩服不已?！?br/>
    十二宮明義譏諷地說道，然而淺上藤乃卻突然拼命搖著頭，喊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她抽泣了起來，哽咽地說道：“那天晚上···是我···是我殺了他們·····”

    十二宮明義舒出一口氣，淡淡地說道：“你記起來了嗎？”

    “是·····是的····”

    淺上藤乃捂著自己的臉，害怕地說道：“為什么會···會這樣·····我的眼睛····究竟····”

    “那就是淺神家的力量，你是本家的傳人，血脈中的力量，就算是用藥物也壓制不了的?！?br/>
    十二宮明義安慰道：“已經(jīng)過去了，忘不掉的話，就接受它吧——習(xí)慣就好了，即使不愿去使用，也不要去畏懼。”

    “但是····你···”

    “我沒有什么關(guān)系，我的手，早已經(jīng)沾滿鮮血了?！?br/>
    十二宮明義愛憐地?fù)崦念^發(fā)，輕聲說道：“我的先輩承蒙淺神家的照顧，如今我也該為你做些什么了?！?br/>
    “可是······”

    淺上藤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酸楚，抱著十二宮明義，大聲地哭了起來。

    十二宮明義溫柔地抱住她，緩緩撫摸著她的頭發(fā)，安慰著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靈。

    ===

    “這就是我的條件。”

    十二宮明義將一摞紙遞給了淺上社長，淺上社長接過一看，遲疑地說道：“這究竟···你想干什么？”

    “這不是你該關(guān)心，如果你不想和一群奇怪的家伙牽扯上的話，就少問問題。”

    “好吧，但是這么大的訂單和工程，不是一時半會兒就可以完成的?！?br/>
    “我會給你埋單的，淺上先生，我可不缺錢。”

    十二宮明義哼道：“我的要求只有一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br/>
    淺上社長反感地看著他，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也只能壓抑著怒氣，說道：“請放心好了，淺上建設(shè)也不是浪得虛名的?！?br/>
    “那我就放心多了?！?br/>
    十二宮明義第一次露出了溫和笑容，而那個披著斗篷的人，就無言地站在他身后。型月的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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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痛覺殘留（7）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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