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的人最后在離開的時候,還是把那兩個看起來挺是可憐的母女給一起帶走了。
盡管那個青衣謀士看起來一副滿是不情愿的樣子!
就在剛剛明啟開口要把那對母女倆給帶到城里的時候,他便是不顧此時這里有外人在場,不止一次的向著他們家的二少爺暗示,此時真的不宜接手這個突如其來砸自己腦門上的麻煩。
尤其這個棘手的麻煩,原本還是自己給悄悄設(shè)下來的圈套!
可是明啟這個腦子里缺根弦兒、還好面子的傻少爺,擺出了一副‘不聽不聽不聽我不聽’的臉色,覺得自己一向是老天第一、老子第二,所以現(xiàn)在就連這個小小的麻煩都出爾反爾,豈不是有損于自己以往的威信?
結(jié)果那個青衣謀士的臉都快給氣歪了!
還什么有損你以往的威信?就你往常那副不靠譜的二世祖樣子,哪來的什么威信?!
這明啟以往仗著自己身為瑞王府里受寵的次子,皇孫貴胄、身份顯赫,向來除了自視甚高、眼高于頂之外,還是個自詡風(fēng)雅卻文不成武不就的紈绔!專職拉隊友后腿的貨色!
就像是這次,因著此行去拜訪謝府是明啟自己硬是要跟來的,他又早知道明啟這個主子的不靠譜,所以為了防止自家的這個小主子壞事,像是自己在背地里悄悄對著謝府下的那些小絆子、做的那些小手腳,全都是故意沒有告訴明啟,生怕他會壞事兒!
可是……他卻是大大的低估了自家小主子的壞事兒程度!
不管告沒告訴明啟這些背地里的小手段,他都會壞事的好嗎?!
此時此刻,看著半點兒也沒能理會他的暗示的明啟,青衣謀士拉長了一張臉,揪著自己那三縷黑色的長須暗自發(fā)愁。
當(dāng)今朝廷式微,瑞王殿下有意成其大事!但是被瑞王所默認(rèn)的繼承人,卻是怎么看怎么都扶不起來!
若不是瑞王對著自己的嫡長子,實在是想要趕盡殺絕,不留絲毫的父子之情,那么但凡有一絲可能,他們這些下屬都不想選擇去輔佐明啟這個不靠譜的主子。
在頭痛之下,青衣謀士眼睜睜地看著明啟絲毫也不聽勸的,大手一揮就命人把那對踹踹不安的母女兩個給帶上了一輛馬車,卻是毫無辦法!
而那對在擔(dān)驚受怕的母女倆,這短短的時間內(nèi),就已是經(jīng)歷過了遇到貴人、攔路喊冤、希望落空、兩府對峙、再遇貴人、又被轉(zhuǎn)手、又遇貴人……等等一系列跌宕起伏的情形,此時已經(jīng)是在惶恐不安之下,又帶了些懵懂糊涂。
難道……這位爺才是她們今天要遇到的貴人?!
就這樣,稀里糊涂的母女倆就上了馬車,而早就等的頗為不耐煩的明啟則是先行一步,鉆入他那輛華貴的馬車中,已經(jīng)是匆匆的往城門口走去,徒留那個青衣謀士默默地在原地心塞。
算了!反正依著自家小主子那種轉(zhuǎn)眼就忘的性子,這對只是因著他一時的面子才不得不帶上的兩人,只怕也不會被他放在心上。
等到了城里之后,等隨便找個地方就把這兩人給丟下去吧!要是這一大一下敢向他們鬧的話……那就做的更干脆利落一點!反正已經(jīng)是沒用的棋子,扔了也是不可惜。
就這么自我安慰著的青衣謀士,現(xiàn)在也只能認(rèn)命的落在了后面,稍遲一步的爬上了馬車,遠(yuǎn)遠(yuǎn)地綴在明啟馬車的身后,開始不緊不慢的追趕著前面的車隊。
只不過,就在那名青衣謀士臨走之前,他透過窗簾的縫隙間,一不留神又瞄到了外面的明不依。
青衣謀士不禁皺了皺眉頭,想起了方才明不依對著明啟說的話,像是一個別人不知道的威脅。
幾年前的事情……
他慢慢的在自己心底里揣測了一下,不知道這件事兒應(yīng)不應(yīng)該在回去之后報給王爺!
若是報給王爺,那自己只怕就是要得罪了明啟這個小主子!而如果王爺查明之后,發(fā)現(xiàn)那只是些少年之間的芝麻小事,那時已經(jīng)得罪了小主子、又失了主子信任的他,只怕就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可若是不報給王爺,雖說只要他有心隱瞞、拉緊口風(fēng),那么這件事被王爺知道的幾率就會很小,但是凡事都有個萬一,要是真的被王爺給發(fā)現(xiàn)了他隱瞞不報……
青衣謀士的眉頭緊鎖,頓時糾結(jié)極了,一時之間忍不住,就又向著車窗外瞄了明不依一眼!
明不依依舊是一副眉目平淡、面色波瀾不驚的安靜神色,青灰色的裘袍勾勒出了少年的身影,即使是經(jīng)過方才的那些事情之后,少年的表情也依舊是安穩(wěn)沉靜、氣質(zhì)也照舊不溫不火,全身上下都挑不出一絲一毫的不妥之處。
不知怎的,再看一眼這樣的明不依,青衣謀士的心里驀然就又閃過了方才那一閃而逝的念頭。
但凡有一絲可能,他們這些下屬都不想選擇去輔佐明啟這個不靠譜的主子……
但凡有一絲可能……
青衣謀士的眼神在瞬間暗了一暗,隨后就立刻放下了車簾。
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而已,還不足以打擾到他效忠瑞王府、建功立業(yè)的決心!但是他覺得,像是今天的這件事,這個空有名位的世子爺都干在他的面前就這么說出來的話,那也許還真不是什么太要緊的事兒!
那么,應(yīng)該就不用再報給王爺了吧……
懷揣著各種各樣的心思,瑞王府的車隊就這么漸漸離開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明不依立在了原地,目送那列馬車漸行漸遠(yuǎn)之后,沉默了半晌,然后就又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對面的謝漓身上。
而謝漓此時,遠(yuǎn)眺著瑞王府的馬車隊,也依舊是微微蹙著眉頭。
她自己心里知道,那對母女兩個跟著瑞王府的車隊,也是不能得償所愿的,要是那位干瘦婦人還是想鬧得話,莫說是什么洗冤,說不準(zhǔn)就連自己和自己女兒的命都得丟了。
畢竟她們本身,也只是瑞王府先前手里的一把刀。
但是好在,方才她已經(jīng)是悄悄讓小曲挑了一個手腳麻利、辦事牢靠的小廝,和瑞王府的人馬同時出發(fā),直接向還在城里謝府的父兄稟報去了!
那小廝單人匹馬,怎么也會比瑞王府的那一列車隊要更快的到達謝府。
等她的父兄了解了放在這里所發(fā)生的事兒之后,也能提前對瑞王府的突然造訪有個防備,不管此次瑞王府前來的目的是為何,這里到底還是謝府暗地里掌控的地盤兒。
只怕他們的人馬一到城里面,謝府的人手就會直接緊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到了那時瑞王府的人想要再輕易地對那兩個母女做些什么,就要小心不要謝府直接捏住了他們的把柄!
反正無論如何,現(xiàn)在她該做的就已經(jīng)做了,接下了的事情暫時就不是現(xiàn)在的她能夠左右的了,現(xiàn)在她也該老老實實地前往沐陽郡了……
眼前出現(xiàn)了一片青灰色的袍腳,打斷了謝漓接下來的沉思。
她抬起頭,就看到了一個溫潤如玉的少年,此時正站在她的眼前沖著她和煦的笑著。
明不依抬袖拱手,動作行云流水般的優(yōu)雅順暢:“漓小姐,方才是我瑞王府的人馬無禮,在下特來賠罪!”
謝漓微微挑眉看他,口稱無妨。
方才就在瑞王府的人馬離開的時候,他的那個二弟明啟,就連招呼都沒打一個,看他一眼都沒看就這么直接走了。
而那個看起來比明啟稍稍穩(wěn)重些的青衣謀士,在臨走時也只是象征性的向謝漓拱了拱手,卻也是像是看不到明不依一般,對他不理不睬的走了,真的是連一個正眼兒都沒有!
可是現(xiàn)在,明不依的面色也依舊如舊,一身的氣質(zhì)就連改都沒有改一下,那副溫和的笑容,就像是長了他的臉上了一樣。
若是旁的人見了,說不得就得贊他一句,還真是一身溫爾儒雅、不為外物所動的好教養(yǎng)!
可是此時正親自站在明不依身前的謝漓,望著他臉上變也未變的神情,心里卻總是忍不住想的是……
此人還真能忍!
不但能忍,心性還夠韌!就算是已經(jīng)被瑞王府上下,從小到大磋磨無視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自暴自棄、自怨自艾,卻一直都在心里憋著一股氣,想方設(shè)法的想要反抗這個壓在他心口上的囚牢……
還真是可惜了上輩子的明不依了!
謝漓看著自己眼前的人,已經(jīng)是察覺到了他為何在前往嶺陽郡的半路上突然折返來找她,還正好遇到了明啟在對謝府找茬。
雖然在旁的人眼里,這可能是明不依得知了他那二弟要來找茬,所以特意在半路上趕回來阻止,正好碰到了謝漓罷了!
明不依看不出此時謝漓正在想著什么,他只是問道:“漓小姐方才受驚了,可由在下護送您上馬車離去可好?”
謝漓自然不會不答應(yīng),于是就這樣,明不依來到了離她約有半臂的距離,略略落后她半個身位,就這么挨得有些近的一前一后向馬車走去。
這是謝漓與明不依自從真正見面一來,第一次挨得這么近!
雖然以前他們兩個也沒見幾面就是了……
可是這兩人在此時,卻是生不起什么少年情竇初開的羞澀心思,現(xiàn)在他們倆心里面揣的滿滿的全都是處心積慮的思索。
謝漓心知,明不依這次前來,一定是想要湊個機會想要問她什么。
果然,就在他們兩個將要走到謝府的馬車前的時候,略微落后了她半個身位的明不依,依舊維持著自己面上溫爾儒雅的神情未變,卻壓低了聲音,用旁人聽不到了聲音低聲向她問道:“昨夜……漓小姐命人遞給在下的紙條,那上面為何要這樣寫?”
見謝漓微微在嘴角扯出了微笑,明不依就知道那個紙條確實是真的。
“漓小姐在上面所寫的,全都是真的?”
馬車就在前面,明不依一邊輕柔的伸手扶著謝漓上車,一邊繼續(xù)低聲詢問:“嶺陽有險,輕忽則命喪,望君萬加小心!”
“那上面還有嶺陽郡暗中的勢力劃分,以及需要在下小心的人物……甚至還有瑞王府人手的大致名單,雖然并不完全,漓小姐寫的也有些含糊,但還是讓在下很是驚愕了一把!”
“這些……漓小姐又都是從何得知的?!”
他此時已經(jīng)是把謝漓送上了馬車,謝漓在馬車上坐穩(wěn)后,又抬手撩開了馬車的門簾,笑臉盈盈的看著明不依:“消息自然是來自謝府!”
在外人看來,謝府的二小姐正在低頭,向著瑞王府的世子爺小聲致謝。
“父兄所撐起的謝府,自然是要有些消息來源,這才不負(fù)將軍府的威名?!?br/>
謝漓面不改色的把自己上一輩子所知道的情報,給扣到了自己老爹和大哥的頭上,雖然其實謝府的情報探子一向是都很差勁兒,不然也不會讓瑞王府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往謝府里安插了那么多的眼線釘子。
但是這并不影響,謝漓繼續(xù)忽悠對謝府并不知情的明不依。
“這些消息原本父兄也是想要告訴世子的,但是卻又覺得有點兒荒謬,覺得這些真假不明的消息貿(mào)然告訴了世子,還會影響你們之間的父子關(guān)系……但是我覺得無論真假,還是要告知世子一聲才對,所以就自作主張了一次,世子勿怪!”
因為按著那紙上的人手布置,這瑞王府的人分明就是想要置明不依于死地!古人重家族,一個父親無緣無故的想要殺自己的沒什么大錯的嫡長子,確實是顯得有些荒謬!
可是現(xiàn)在,明不依確實半點兒都笑不出來。
聯(lián)想到最近父王對他越來越重的猜忌和越來越不耐煩的態(tài)度,他隱隱約約有種預(yù)感……那張紙條上所寫的,可能是真的!
他的親生父親,現(xiàn)在真的要為自己那個最愛的次子鋪路,要除掉自己這個嫡長子……
哪怕自己一樣是父王的親生兒子。
就連一直都像是面具掛在他臉上的溫和笑容,都有一瞬間黯淡陰沉了下來!
可是就在瞬間之后,笑容又重新掛上了明不依的面上,他看著自己眼前的謝漓,展露了一個自己有史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真心的!
“多謝!”
無需其他任何過多的言語,明不依只是向著謝漓深深的一拱手,行了個大禮,
“沒什么!”謝漓也在車上還了一禮。
行過禮之后,明不依就像是整個人都換了一種氣質(zhì),毅然決然的轉(zhuǎn)身向著自己的車隊走去,頭也不回。
他現(xiàn)在必須得去嶺陽郡,只要過了這個坎兒,那他以后的未來,也許就真的會和上輩子有一個決然不同的結(jié)局。
就像是破繭重生一般!
望著明不依離去的背影,謝漓也慢慢放下了車簾,淡淡的向車外吩咐道:“我們也起身吧!”
她現(xiàn)在也需要前往沐陽郡。
兩個人的車隊就這么動身,擦肩而過,暫時的各奔前程。
但是方才他們二人之間說了什么,別人卻是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