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暗,星子兩三。高景意修長的身軀倚在樹干上的姿勢甚是風流,而我身著男裝蒙面頹然坐在地上的樣子極度落魄。
我垂頭不語,只暗恨為何我將自己折騰到這步田地。
“怎么了?”高景意的聲音高高傳來。
我沒有搭理他,便是連頭都沒抬。
豈知我越是不理他,他就越來勁,還悠哉地走了過來,在我身前蹲下,“不會是生我的氣了吧?”
我這才挑眉看了看他,但見他的臉上笑意盈盈,哪里是在關心我。我順帶著瞪了他一眼就要再次將頭低下去。
不妨他卻伸出一只托住了我的下巴,不僅使我無法低頭,反倒是硬生生地抬頭看他。我蹙眉問道:“你干嗎?”
他卻道:“我才要問你想干嗎?!?br/>
此時他的臉上沒了笑,眼神也肅然起來,那只原本托著我下巴的手也變成了用力捏住,我只覺自己的下巴一陣酸痛。
“你放手!”我伸手攥住他的胳膊,卻奈何怎么也扯不動。
就這樣僵持不下間,他忽然道:“真想這么捏死你!”下一瞬卻將我放開了。
真是奇怪,即便他這樣的行為,還說了要捏死我的話,我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害怕過。甚至在心里賭氣一般地想著:有本事你便捏死我呀!
可我終究沒敢這么跟他說話,因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擄走我的目的。
即便我沒有膽子真正和他作對,可好歹我還是個有血性的。我自地上站起來,邊揉著下巴邊頭也不回地朝著前邊略能看清道路的地方走去。
本以為這高景意能稍稍出言挽留我一番,可他竟是一言不發(fā),就這么任我走了。
我走著走著,覺得心里的氣都在這黑夜之中散去了。
又走著走著,覺得一陣陣寒意上涌,心也開始微微發(fā)顫。
實在是腿軟得走不下去了,此時一陣狼嚎之聲傳來,我“啊——”地叫了出來,隨即抱頭蹲了下去。
只聽著身后一聲輕笑,“好好的叫喚什么,嚇了我一跳?!?br/>
我這才知道,原來高景意一直跟在我身后,我因著膽子小不敢朝后看,可為什么我沒有聽見絲毫的腳步聲?
難道說……我牙齒打著顫問道:“你走路沒有聲音么,你到底是人是鬼?”
等了半天都沒有他的回答,我狠下心來回頭望去,哪里有高景意的影子,只空曠的一片黑色。
我假意鎮(zhèn)靜地又將頭轉了過來,卻發(fā)現(xiàn)眼前的地上出現(xiàn)了一雙皂靴。這次我連聲音都沒有發(fā)出便朝后跌坐在地,只覺得冷汗層層冒出。
再往上看去,明明又是帶著笑的高景意。
“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看你嚇的?!彼Φ?。
可我卻經(jīng)不住他這樣的驚嚇,只覺得自己心里全是委屈,竟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抬頭看著他的笑臉,我卻愈加覺得委屈,只顧著流淚。
他一個嘆氣,朝我伸出手,我卻登時抓著他伸出的左手就咬了下去。雖說我還蒙著面,可我在咬他的時候卻不忘將黑布掀起來,用貨真價實的牙齒來咬。
我咬得用力,就像他使勁捏我的下巴一樣??墒撬麉s沒躲,任我如何用牙齒切入他的肉中。靜謐中只聽見他因為疼痛而抽氣的聲音,隨即我的口齒中傳來一陣血腥之氣,我這才松了口。
他沒有捂住自己的傷處,只將那只被我咬破的手垂在了身側。
我卻哭得更厲害了,口不擇言道:“為什么你說要接我逃走卻沒有來,為什么——”
我猛然意識到自己方才嚷了句什么,便趕緊住了嘴。連哭聲也止住了,只眼淚汪汪地看著高景意的表情。
真是奇怪得很,為何這些話不經(jīng)過我的大腦便自己跑出來?又是為何,在這樣漆黑的夜里,我透過淚光卻仍能看清高景意望向我時那深邃的目光?
良久,當我頰邊殘余的淚都被夜風舔凈了,高景意才蹲下身子,用那只沒有傷口的手來擦拭我的眼角,同時嘆道:“我只以為我去沈府那晚你不肯跟我走,是因為你本就不愿意離開。”
我又是不經(jīng)過大腦地說道:“可我不是說次日晚上了么?”說完我便懊惱地閉緊了嘴巴。
高景意的唇邊卻是漾起了微笑,口氣無奈,“是我當時氣糊涂了,沒能深想你的話。”
我不明白他所說的“氣”是跟誰生的,但我似是因為這句話而覺得心里稍稍好過一些了。
此時他卻伸手將我咬他時掀起的,咬完卻忘了放下的面紗,優(yōu)優(yōu)雅雅地幫我整理好了,隨即道:“看來是該帶你回臨觀去拿藥水了。”
他的一番動作加上這句話,我猜他定是看到了我那慘不忍睹的胡茬了。
我正羞愧得不知所措之時,他卻正襟道:“走吧?!彪S后就欲將我自地上拉起。
“等、等會?!?br/>
“還有什么事?”
我的眼睛逡巡了半日定在了他的右手上,“你的手沒事吧?”
“我若是不發(fā)出抽氣聲你是不是還不打算松口?”他問。
我恍然大悟,“原來你出聲是故意的!”
他道:“是,不過疼也是真的?!?br/>
“……”
“我們還是盡快離開,不然遲早會被抓住的?!?br/>
我默了默,這才道:“我被你嚇得腿軟,這會還沒好呢?!?br/>
他搖頭看了看我,隨后在我身前背對著我蹲下。
我盯著他的后背,猛然將他朝前一推,他險些就撲倒在地。我道:“你不是說盡早離開么,能飛為什么要背著我走?”
他哭笑不得地站了起來,“背著你不是也能飛么?”接著一個俯身將我打橫抱了起來,“難道你是想這樣?”
我還沒反應過來,便又隨著高景意一起飛上了半空中。
為了顯得安全一些我雙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他散落在身后的發(fā)絲就隨著風的吹動而在我的指尖纏纏繞繞。
我抬頭望見天依舊黑得不見五指,星星亦是三三兩兩,可我卻覺得一點也不冷清,反倒是有股不明不白的滋味在我胸腔內(nèi)亂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