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你看了么?”妮娜捧著咖啡杯,饒有興趣的看了眼周天明,用背誦課文似的語氣繼續(xù)說道:“這是在偷渡船上度過的第十日。一切都還算平穩(wěn)。期間我借用杰伊的電腦搜閱了大量有關(guān)吸血鬼的資料,但所得的仍然是很少。畢竟,網(wǎng)上的那些資料,大部分都作為常識有保留的提前儲存在我的腦海中了。我想要得到的一些具有特殊價值的信息,基本沒有。十日來,雖然說大部分時間還算平穩(wěn),但畢竟還是出了一些事情的。我聽船員說,船艙中發(fā)生了偷渡客之間爭奪食物的事情。似乎是三個白人搶奪一對姐弟的食物。這樣的事情,在偷渡的時候并不少見,而作為我來說,盡管希望能幫到那對可憐的姐弟,但我所能做的少之又少。”
“他在這些日子里顯得倒是比較安靜,或不如說是安靜的有些安逸。他對于自己身處何地,自身處于何種狀態(tài)似乎看起來渾不在意。從卡夫卡的口中得知似乎是他在那對姐弟受人欺侮的時候最先看不下去從而要大聲喝止那三個白人的。這讓我或多或少有些驚訝,一個吸血鬼(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實質(zhì)‘性’的證據(jù)確定他是吸血鬼),竟然會看不慣人世間的這種不公。這樣的發(fā)現(xiàn),讓我對他不禁又多了幾份興趣?!?br/>
“船上有一個偷渡來的孩子失蹤了。是那個叫凱莉‘女’子的弟弟,就是之前受到那三個白人欺侮的孩子。我試圖勸說杰伊查一查這件事情,但他果斷拒絕了。按他的話說,大可不必為一個偷渡犯‘浪’費時間,并且,在這個茫茫大海,一個人突然從船上失蹤了,多半只有一種可能。我去船艙里看了一下,凱莉看起來很是難受,盡管她并沒有表現(xiàn)的多么難受,但我依然清楚地從她的眼眸中看見了那深沉的卻又不易讓人察覺的背上。對于她的弟弟,我固然表示遺憾,但也無可奈何。畢竟,在這樣誰都朝不保夕的環(huán)境中,誰都不可能有什么辦法去很好的幫助或者說救助另一個人?!?br/>
“凱莉與他似乎成為了朋友。這讓我再次感到吃驚。這些天我一直觀察著他,但他既沒有如我所想的那樣去偷偷地吸食船艙中人的血液,也沒有因為太久沒有吸血而變得饑渴難耐。他很正常,正常的有些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他大半時間都是躺在船艙中,閑暇時或與凱莉和卡夫卡‘亂’侃幾句。但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讓人感到異樣的動作。這讓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來,他真的是吸血鬼嗎?”
“以克勞斯為首的三個白人找上了他的麻煩。這在我是預(yù)料之中的,畢竟,他與凱莉走的太過親近。而凱莉,一直是那三個白人的目標(biāo)。船員告訴了我這件事情,但我并沒有決定向他伸出援手,我想看一看,看一看他究竟是不是吸血鬼。如果他是的話,那么想來這次那三個白人在他身上是討不到好處的?!?br/>
“我的想法得到了認(rèn)證。在他被三個白人強迫斷糧后的第四天,不可思議的事情發(fā)生了,那三個白人看他的目光開始變得敬畏起來,一種不符合常理的敬畏。我想,在第三天的夜晚,應(yīng)該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發(fā)生了什么不為人知的事情。后來,我仔細觀察過那三個白人的脖子、手腕等這些容易被汲取血液的部位。終于,我在克勞斯的手腕上瞥見了兩個極其細微的齒痕,就像被某種猛獸撕咬過的痕跡。我想,到現(xiàn)在,終于可以確認(rèn),他確實是吸血鬼無疑了?!?br/>
妮娜說到這兒,像是宣告故事結(jié)束似的拍了拍手,“你看,我們的??怂瓜壬ㄟ^一些蛛絲馬跡就查出了你的真實身份,并且還很好的瞞過了你,你猜猜,他這樣對你感興趣,究竟是為什么呢?”
“因為他懷疑我與三十年前的事情有牽連。”周天明沉著嗓子,“但我們都知道,那是你的杰作。”
“噢,可惜他不知道?!蹦菽缺杆频穆柫寺柤?,“很抱歉讓你為我背上黑鍋了?!?br/>
“我只是不明白?!敝芴烀髡f,“既然這些紙上,記載的都是一些極其重要的東西,為什么??怂咕瓦@么隨意的將它放在房間里的書桌上?我與凱莉,任何一個人如果看見了這些東西…特別是我,他是不希望我看到這些的吧?”
“這個…或許你得去問??怂瓜壬救瞬攀牵苍S他只是粗心大意不小心將這些放在書桌上了。你知道,就像我回到家,有時候會隨手把大衣外套摔在沙發(fā)上一樣…”
“你還有家?”周天明說到‘家’這個字的時候,特別加重了語調(diào)。
“噢,我只是打個比方。與其說是家,其實你知道,只是稍微比這里大點的房子罷了?!蹦菽冉z毫不在意周天明言語中的譏諷。
“關(guān)于他將這么重要的文件‘亂’放的事情,看來我還真得問問福克斯本人。對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嗎?”
“你想從我口中知道他的下落?”妮娜抿了口咖啡,“我本來是可以告訴你的,只是我覺得你現(xiàn)在并不太想看到他?!?br/>
周天明微微皺著眉頭,望著妮娜那意味莫名的笑容,不由心中一緊,好似有一只大手突然緊握了一下他的心臟。
“不要告我你…”
“我怎么樣?”妮娜歪了歪腦袋,臉上的笑容愈發(fā)絢爛,“你知道,總有人覺得自己手中有些什么底牌。并且他們自認(rèn)為手中的底牌可以完美的對付我??烧媸怯薮馈!蹦菽日f到這兒,似乎可惜他們的愚蠢似的搖了搖頭,“烏塞爾認(rèn)為自己將??怂瓜壬氐暮茈[秘,并且保護的很周到。他自以為自己手中掌握的一些情報可以用來牽制我,讓我不敢對他輕舉妄動,這實在是…”
“實在是愚蠢透了。”妮娜說,“你知道,對于他這種自以為是的小聰明,我只需要做一點小小的應(yīng)對措施就可以了。例如…找到他那張自認(rèn)為很有用的底牌,將他抹殺掉,就像刪除掉一些不必要的程序那樣…”
“你!”周天明的身子幾乎瞬間從‘床’上閃到凱莉身前,脊柱的恢復(fù)令他的身體重又恢復(fù)了往日的迅捷,他扼著妮娜的喉嚨,將她按倒在沙發(fā)上,咖啡潑了一地,咖啡杯也掉落在地上,碎裂開來。
“我說過,不要挑戰(zhàn)我的底線!”周天明睜著猙獰的血紅雙瞳,盯著妮娜,從喉嚨中發(fā)出一種近乎于嘶吼的聲音。
“噢,我可不知道他也是你的底線之一。話說回來,你的底線究竟是什么?”妮娜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周天明的手腕,而后右‘腿’的膝蓋微微頂了下周天明的小腹。周天明的身子立刻不由自主的騰空而起,妮娜抓住周天明手腕的右手將他懸在半空的身子輕輕地向后一拋,他的身子便立刻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妮娜從沙發(fā)上站起身子,以比常人要快將近十倍的速度閃到周天明身邊,她俯下身子,反扼住周天明的咽喉,語氣略帶調(diào)侃的說道:“想把我推倒,你恐怕還得多‘花’些心思才是?!?br/>
周天明瞪著她,雙眼就好似兩座隨時會爆發(fā)的火山,名為憤怒的巖漿在其中悄然孕育著,“你不會殺了他的,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兒!也不知道他長什么樣!你這么說,只不過是想要我憤怒罷了?!?br/>
“讓你憤怒,我能有什么好處?”妮娜的嘴‘唇’微微上翹,“我當(dāng)然知道他在哪里。事實上,我還清楚地知道他長什么樣,以及他的住處,或者說,是你們的住處,這些,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以為這些原本放在他書桌上的紙是怎么得來的?得了吧,就在昨晚,你與你的相好在街邊長椅上淋雨曖昧的時候,我剛好從你們住的地方回來?!?br/>
“你說什么…”
“你看,我確確實實的從你們的屋子里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雌饋?,烏塞爾那個蠢材也沒有猜錯,這個福克斯還真的是為了三十年前的事情回到了這兒。并且,不得不承認(rèn),他已經(jīng)查的足夠徹底,并且知道了足夠多的東西。足夠多對我未來計劃構(gòu)成威脅的東西,他必須死,我這可不是在與你玩什么‘要么吸他血,要么他死’的游戲,你明白么?”
“你沒有必要這樣做!你沒有必要!你只要用‘精’神控制讓他忘記自己所知道的,就可以了!”周天明歇斯底里的對妮娜咆哮著。
“你知道,我這個人,不喜歡這么麻煩。我比較喜歡干凈利索點,畢竟,人死了,他知道或者不知道什么事情,也就沒有區(qū)別了?!蹦菽炔[起眼睛,打量著周天明,她扼住周天明的咽喉手微微發(fā)力,使得周天明有一種周圍空氣開始稀薄起來的感覺,“話說回來,你干嘛這么‘激’動?啊,對了,該是你那意識中還殘存的人‘性’在作祟,對吧?”
“怎么樣?這種滋味不好受吧?這種憤怒的滋味。你知道,你所感受到的憤怒可要比常人所感受到的來的‘激’烈的多,相當(dāng)于是將普通人的憤怒放大一百倍的那種感覺,是不是感覺這種憤怒快要將你自己吞噬了?”
“是不是在此時此刻,你希望自己意識中的這種令你痛苦不堪的人‘性’消失一空,那樣一來,你就會變得輕松的多了。既不會因為不相干的人的死感到憤怒,也不會因為不相干的人來得罪我?!?br/>
“他可不是不相干的人!”周天明咬著牙,顫抖著身子,沉著嗓子說道:“他幫助過我!”
“你是說像包粽子一樣為你假惺惺的包扎好‘胸’前的傷口,讓其看起來像是他為你接上‘胸’前的斷骨似的?這可不能說是什么幫助?!?br/>
“那又怎么樣?至少他還為我包扎起來,盡管他知道自己對于我的傷勢無能為力,但他仍然希望通過自己的些微努力能夠使得情況有所好轉(zhuǎn)!他只是不能眼睜睜看著某人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你明白嗎?這,就是所謂的人‘性’,就是那種你痛恨著的,并且永遠無法體會,也將再不會擁有的東西!我真替你感到可悲!因為你這所謂的可笑的永生的壽命,注定享受與你壽命一般長久的孤獨。你不會有朋友、愛人、親人、這一切的一切,你都將無法擁有。你知道嗎?或許我與你是同類,但我還能感受到這些親情、友情、愛情,我都能清楚地感覺到,并且我至少還在渴求著這些。而你,卻像一個失去了所有感知的廢人,周遭世界的一切你都漠不關(guān)心。你唯一想做的并且給這個世界帶來的只有殺戮和死亡?!?br/>
“是嗎?”妮娜的聲音忽而冷了下來,她扼住周天明咽喉的手又緊了緊,“那么我覺得接下來,你可能會變成與我一樣的人。當(dāng)你親手扭斷那個叫凱莉的‘女’孩兒的脖子的時候,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如你替我感到可悲一樣也為自己感到可悲起來!”
“我不像你!我寧愿死,也不會傷害我所在乎的人!”
“多么令人感動!”妮娜戲謔的說道:“不過,你知道,有時候,往往事情只是脫離了你的控制?!?br/>
“例如,屏蔽了人‘性’的你,哪里還會分清誰是自己在乎的人呢?我是說,你甚至都不會為自己感到可悲,因為…那個時候,你已經(jīng)沒有任何的感覺了。所有的情感,都像你呼出的二氧化碳那般被排除體外!”
“我永遠不會那么做!”
“噢,事實上,你會的。如果我讓你去做的話?!蹦菽饶请p淡藍‘色’的眼瞳仿若具有某種魔力一般凝視著周天明的眼瞳,“你知道嗎?早在昨晚我沒殺你的時候,我就想好了,如果你不愿意舍棄自己的人‘性’,或許,我可以幫你一把?!?br/>
“本來我也可以一個個將你那些所謂在乎的人,什么洛雪,什么凱莉,什么齊玥,什么唐蕊,這些人在你面前一個個殺光,這種眼看著自己在乎的‘女’孩兒因為自己一個個在自己面前死去,那種龐大到幾乎可以將你整個人吞噬的內(nèi)疚感以及悲哀感會在瞬間毀了你。那個時候,為了避免你的大腦因為負荷不起這么多沉重的負面情緒而崩潰,想必你身體的本能會自覺的選擇屏蔽掉自己的人‘性’。但是你知道,那樣也太費功夫了,而我這個人,恰恰是不喜歡費事的人。所以不如讓我們直接一點兒,讓我們省卻這么多令人心痛的步驟,直接了當(dāng)一點兒?!?br/>
“你怎么會知道齊玥和唐蕊…”周天明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對眼前這個‘女’人感到徹骨的膽寒。這個‘女’人,似乎對于自己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正是這種感覺,讓他感到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