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這還成了我的錯了?”
“沒人在說是你的錯!我只是警示你,別再這么口無遮攔下去!”
“這件事本身就是他們周家有錯!我多說兩句怎么了?”
“可是至于說破天么?”
“怎么不至于,我說老程,怎么就不至于了?女兒的事還不就就是天大的事了!”
“兩家人都在這呢!能不能聽聽孩子們的意見?!?br/>
“你這是在提醒我打狗看主人么?”
“媽!說過分了?!背态幀幷f。
“嘿,我說你爺倆真是夠了,就這樣活該被欺負,不識好歹?!?br/>
“丟人!竟做些叫人笑話的事。”程爸,冷著臉,比先前進屋時更難看了。
他是看不起程媽的,倒也不是因為她不夠漂亮或是出嫁前家境不好,大多是沖著程媽那張動不動就要說破天的嘴。
滿嘴尖酸刻薄的人,在程爸那是最不討喜的,可兩人就這般滑稽的成了夫妻,還偏偏有了女兒。
說到底,程爸當初也是被逼的,再進一步也就是程爸是有些同情周冬奕的。
被逼的無奈,兩人心照不宣。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也別為誰占理誰不占理吵個沒完了。我們也不都是奔著孩子的事來的么?!敝軏尳釉挶蛄藞A場,終于還是把矛頭撥到了正題上來?!岸龋趺椿厥??你跟媽說實話?!?br/>
“媽,我們倆的事你跟爸就別跟著摻和了,我們自己能解決?!?br/>
“自己?怎么解決?離婚嗎?”周爸拿起離婚協(xié)議書朝他臉上摔去。
周冬奕側(cè)著臉,目光發(fā)狠,臉頰被劃得生疼。
程瑤瑤深吸一口氣,眼神發(fā)愣。
“哦呦呦,這話沒說怎么還動手,動手就能解決問題么?不過也該打呢?!背虌屨f得咬牙切齒,頗有大快人心的得意勁。
“你閉嘴吧?!背贪衷俅魏浅?。
“同樣的為什么你能罵我就不能罵?只需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罵過就罵過了,反復拿出來咀嚼就是錯了,就說你一點涵養(yǎng)都沒有?!?br/>
“我沒涵養(yǎng)?我沒涵養(yǎng)?這個時候嫌棄我沒涵養(yǎng)了,相親那陣你干嘛去了,你覺得自己是個東西么?真是越老越頑固呢!”
“誒,誒,親家母別吵了,別吵了。大家都是為孩子的事,難免著急上火?!敝軏屩浦怪馨肿谝慌砸谎圆话l(fā)。
周冬奕眼巴巴地瞧著眼前這一鍋爛粥,神思倦怠。
程瑤瑤更是束手無措地呆呆立著。
事情一亂了,程瑤瑤也就亂了。她骨子里是最膽小懦弱的,但凡她要是自強一點,周冬奕大約也不會厭倦至此。
程媽喋喋不休,程爸橫眉怒斥,兩人誰都不想認輸,誰都不想讓誰得意。
本來是孩子的問題,竟也滑稽地成了一家老人的唇槍舌戰(zhàn)。
“別吵了!”終于,在周冬奕的一聲怒吼中,兩人停了下來。
這才聽到臥室里曉曉的哭鬧聲。
程瑤瑤沖了進去,咿咿呀呀地哄著曉曉繼續(xù)睡覺。
客廳里,氣氛卻依舊尷尬著,安靜著,僵持著。
“冬奕,你當著大家的面說實話,你外面是不是有人了?!敝馨贮c了根煙問道。
周媽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把煙滅了,周爸倒也聽話,吸了一口便也滅了。
“這還用問?”
程爸瞪了一眼程媽,示意她閉嘴別再插話,程媽拋去一個白眼,滿是厭惡。
周冬奕的低頭不語激怒了周爸,上去就是狠狠的一巴掌,“你是個男人就說句話!”
“是不是有人了?!”周爸繼續(xù)呵斥道。
“得,我受夠了,這擺明也是不想在好好過下去了。還是那句話,錯在男方,你們凈身出戶,要不然就得打官司?!背虌屨f。
“親家母別沖動,別沖動,我們慢慢說?!?br/>
“慢慢說?什么叫慢慢說?我看你們周家人都是一個德行的。從昨天到現(xiàn)在說出個一二三沒有?支支吾吾,閃爍其詞,分明就是在刻意逃避。你們娘倆指定是串通好了,一家孬種!”
“說夠了沒有!”周冬奕瞪著程媽,呵斥道。
“沒有!”
“沒有也給老子閉嘴,誰敢說我爸媽,那就是作死?!?br/>
“作死?有這么跟長輩說話的么,你這是話嗎,這不就是在放屁嗎?我們瑤瑤真是瞎了眼,嫁給你這么個狼心狗肺的家伙!”
“離婚!這婚必須得離!”程媽不服輸?shù)慕袊獭?br/>
“離!離!一定離!”周冬奕憤慨嚷著。
“不能離!”周媽制止道。
“姓周的,你們家是不是天生犯賤!都這樣了,日子還有法過嗎?”
“是我們的錯沒錯,冬奕,你快認錯!認錯!”周媽訓斥著周冬奕。
逼迫,像是一發(fā)利箭穿進烈馬的大腿,草原廣闊無邊際,它卻也只能踉蹌著。
一匹不能再去奔跑的烈馬,連嘶鳴的資格都沒有了。
“認錯!說,你錯了!”周媽的聲音里是帶了哭腔的,恨鐵不成鋼的怨懟,將周冬奕抨擊的潰不成軍。
“認錯!認錯……”無數(shù)個認錯,像詛咒攻占著周冬奕的大腦和神經(jīng),讓他絞盡腦汁想逃亡,卻也囹圄其中無法自拔。
眉心針扎的疼痛。
聲音嘈雜著,又是怒氣又是悲憤,又是凄楚,又是可憐的,全都朝著周冬奕奔涌而來。
所有因為兩家不和所滋生的不滿,全都膨脹起來,罪名皆歸于他的名下。
被冤枉也好,事實的確如此也罷,實至名歸與名副其實他也都得受著,誰叫起句第一筆下錯的是自己。
頭疼,還要繼續(xù)疼下去。那些骯與不堪的話語還在口耳相傳著。
什么是絕望,大約就是如此吧,自己最親近的,完全不了解自己,卻又大加點評。
“夠了!別吵了,別吵了。我!不喜歡女人!”周冬奕叫囂。
聲音大且洪亮,像是要讓全上海,甚至是全中國的人都聽到,他喜歡男人。
雨是在那一刻突然停的。
一滴水反襯著燈光,像是把整個城市中的寂寞和孤獨全都凝縮在了里面。
當一顆水珠崩裂,就像是一個人被摔碎了心,接二連三地摔碎的,匯在一起就跟是眼淚似的,嘩嘩淌個沒完。
“你說什么?”周媽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匪夷所思地問到。
“我說,我喜歡男人,我不喜歡女人!你們從來就沒在乎過我的看法,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一直都在逼迫,一直都是。我現(xiàn)在累極了,不想在混沌下去了。”
程爸程媽被現(xiàn)實堵得啞口無言,周爸兀地留下了眼淚,哽咽道,“兒子,你說得是真的?”
“真的?!痹挳?,周冬奕便閉上了眼睛?;椟S的燈光打在他日漸消瘦的臉上,更是憔悴了幾分。
一縷頭發(fā)從周媽的額前散落下來,灰白色的夾在其中,若隱若現(xiàn)。
周冬奕瞧著年過半百的母親,忽得覺得她好老,那種老是夾雜著可憐在里面的。那是一直所擔心或是懼斥的現(xiàn)實,硬生生的被搬到你面前,除了接受你已經(jīng)別無選擇,可這接受真叫人絕望。
眼淚無聲無息的順著他的眼角,流了出來。沒人看得到他在流淚,而就算看到了,也大概沒人會懂。
是呢,但凡悄悄流的淚,是沖著沒人懂而生的,所以才澀澀的,叫人難過。
窗外繼而又下起了雨。
那一刻,周冬奕怕極了。瞧著母親被自己氣昏的場景,他開始后悔自己的魯莽和胡鬧,甚至開始討厭自己,忽得又是厭倦整個世界。
“媽!”他喊著,聲音透過嘈雜的聲音最是清楚。
一伙人慌張著,手忙腳亂。
等一個人是最容易把人心等懶的。人心一旦懶散下來,喧囂的酒吧都顯得幾分沉寂。
心里沉寂,是整個世界都死空的無所事事,那是連發(fā)呆都覺得疲倦地慵墮。
落地窗上積了一層稀稀疏疏的水霧,閃著燈光,色彩模糊,把人閃得恍惚。
薛凱低頭瞧了瞧,腕表的指針已經(jīng)重合在12點。他換了個姿勢繼續(xù)眺望著,期待著。
左顧右盼一陣,又望著窗子發(fā)呆。
雨好像徹底的停了,除了滴水的花和葉子,還有一種黑夜才有的微妙情緒,那是不敢聲張,又急切吶喊的人群。像是風,一陣、一陣不漏痕跡的輕巧,卻也仿佛是永遠都不會疲倦。
分針和時針擺出一個平角的樣子,玻璃罩多是幽藍的光影,有時會更重一些,像是在說,夜更深了。
意識到他今夜不會來了,可他依舊不愿意離開。不是擔心錯過什么,只是不甘心。
薛凱的眼皮。隨著秒針一圈圈的轉(zhuǎn)動而愈發(fā)的發(fā)沉,不由自主的要睡下去了。
腦袋兀地低下,晃動一下便清醒了。
說是清醒也是睡眼惺忪地迷蒙著。
街道比以往干凈了許多,樓房格子窗里的燈光暗啞,默不作聲。
弄堂的人都睡得早,除了薛凱。走了一段路,就把自己晃醒了,搖搖晃晃,搖搖晃晃,除了眼下浸上了夜的色彩,竟沒了一點睡意。
搖搖晃晃,搖搖晃晃……越來越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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