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沉沉。
李夢茹用出氣一般的口吻悄聲說道:“你有沒有感覺到這里有點冷呀。”
她雖然刻意的壓低了聲音,聲音固然很輕很細,但是此刻卻仿佛被放大了數(shù)倍一般,在寂靜的黑暗中緩緩回蕩開來,她不由的一怔,竟莫名覺得有些尷尬起來。
“李師妹,咱們又不是賊,是光明正大來這里的,你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頓時只聽林易略帶鄙夷的腔調聲傳來,片刻,突然又如恍然大悟了一般,曖昧的道:“哦.......是不是講悄悄話呢?”
李夢茹這下只覺得更加難堪,不過轉瞬便強行自然了下來,挺直了身子,聲音也不自覺的提高了些,道:“哼,要你管!”
這些話眾人皆是聽的一清二楚,當然對林易的玩笑話一笑了之,而對于李夢茹的話卻是紛紛上起了心,也下意識的細細感受了起來,封閉的塔內確實有些奇異的感覺,似乎陰冷的有些不同尋常,這種陰冷仿佛可以滲進肌膚一般,隱隱寒意讓人由深心處感覺到不自在,甚至有些緊張。
江明還沒來得及說話, 卻見與自己走的最近的鐵真突然撓了撓頭,看向李夢茹,略帶茫然的說道:“誒,李師妹,你不說還沒什么,經你這么一說,確實感覺有些冷哈。”
鐵真因為將要見到石碑的緣故,心里面一直是興奮好奇的,又加上是一個粗狂心大的人,一路走來也不覺的有異,而此時一番用心感受之下,卻不由得驚疑了起來。
此時,江明抬眼望去,前方幾道身影依舊平淡如常,也沒有絲毫要解釋的樣子,就在三人疑惑之際,卻是人群中間的凈空回首呵呵一笑,好心的解釋道:“這里常年不見天日,其中又有水源所在,水氣迸發(fā)而出,所以塔內也就潮濕了些,時日一久,便轉化為了陰寒之氣,三位是第一次來這里,又加上空間幽閉,感覺到不舒服也是常理?!?br/>
說完,他似乎笑了笑,又道:“當年小僧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也是如此,不過習慣了也就沒什么了。”
只聽李夢茹若有所思的輕“哦”了一聲,便再也沒有人說話了,只有輕微的腳步聲悠悠而去……
黑暗中,又不知走了多長時間,人群突然停了下來,只聽一道女子的聲音:“就是這里了?!?br/>
江明自是知道是余忴霜,聲音清雅淡然,不摻雜任何感情,這種聲音仿佛是她獨有的一般,悅耳卻又莫名的令人生出距離感。
昏暗中,余忴霜的身影微微移動,去到了一處靠近石壁的地方,伸出手也不知道觸動的什么玄關,竟是發(fā)出了輕微的聲響,聽聲音大致像是從塔頂方位發(fā)出的。
“咔咔......”
“咔咔......”
隨著聲音,塔頂方位突然有絲絲光線傳來,江明抬頭望去,只感覺上方是有什么在緩緩轉動,隨著轉動,周圍的光線越來越亮,直到最后形成了幾個大小不一的洞口,而光亮就是從洞口中射來的,順著洞口望去,隱約間還可以看見片片黑云,不是天空又是什么?
而原本黑暗的塔內,此時也亮堂了起來。
大致望去,只見幾道粗細不一的光柱橫斜交錯,平白生出了幾分美輪美奐的感覺,而塔頂正中央更是有一道極粗的光柱,直直而下,正好落在一塊玉白色的石碑之上。
那塊不知是何材質的石碑,古老拙樸,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就那么靜靜的沐浴在光柱之中,周邊空氣中的浮塵緩緩翻轉飄蕩,像是聚斂了淡淡光華一般,看起來竟是有種神圣莊嚴之感,似是一剎那的幻覺,它仿佛在無聲的訴說著,那遙遠的千年、萬年,恒久不變的光陰!
江明的目光被它吸引而去,卻是再也不能移開,明明只有一人多高的石碑,卻感覺要仰頭而視,心中更是有股說不出的雄渾之意,哪怕要讓他向這塊石碑臣服,也是沒有二話,沒有絲毫遲疑的!
“阿彌陀佛!”
突然一聲響亮威嚴的佛號傳來,仿佛能貫徹人心一般,江明身子一震,頓時回過了神,卻是又怔住了,眼前那塊石碑距離自己竟是如此之近,甚至可以看到它身上細微雜亂的紋路,而腳下再往前幾步,赫然是一口巨大無比的水潭,泛著粼粼寒光,而石碑竟是神奇的浮在水面之上!
江明不由的咽了口唾沫,只感覺嗓子有點發(fā)干,那一瞬間的恍然,竟不知不覺間被石碑吸引而去,若是再往前兩步,怕是要掉進這不知有多深的潭水里了。
他心里暗嘆這石碑詭異厲害的同時,同時也心有余悸,方才自己魔怔之時,幸好那一聲佛號喚醒了自己,正當他轉過身打算回到原地時,卻發(fā)現(xiàn)眾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盯著自己,頓時感覺有些不自在,慌忙的鉆回了人群之后,眼神卻微微向凈空望去。
凈空臉上有關懷神色,不過也沒有說話,只是輕點了點頭,江明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心情,再次望向那塊石碑,心底卻又忽然有些復雜了起來,似乎是恍然若失,仿佛自己本就對石碑很是渴望,想要接近一般!
這個沒來由的想法,他自己卻是嚇了一跳,難不成剛才近處看了一眼石碑,就與它產生了感情,竟是有些不舍得遠離?
正在他想不通的時候,李夢茹用怪異的眼神盯了過來,似乎有些生氣的埋怨道:“你剛才是怎么回事,一直往那邊走,叫你竟然還不理我!”
江明微微驚訝的“啊”了一聲,自己剛才除了那聲佛號,卻是沒聽見別的任何聲音,不過轉瞬又有些難為情起來,不知該如何解釋,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被一塊石碑迷了心神吧?
正在此時,鐵真看了一眼猶豫的江明,甕聲甕氣的道:“江兄弟,這有什么不好意思說的,我們都是修道之人,追求道法不是很正常的嘛,面對這能提升修為的石碑,一時把持不住又怎么了?”
說完,便是大眼瞪著江明,江明看著他的眼神,突然覺得有些尷尬起來,這么多人為何偏偏自己把持不住,而當時的感覺,又豈是把持不住那么簡單,他雖然心里這么想,不過嘴上卻是沒有說話,似乎是默認了。
李夢茹聽到這番話,也釋然了,這一行人中,師弟的道行最低,雖然面上看似不太在乎,但是恐怕心底還是想要提升修為的,面對眼前的大好機會,一時心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想到此處,她又復雜的看了一眼江明,雖然刻苦修行,可是卻因為資質中庸,一直難以進步,當下心中竟是略微酸澀,暗自發(fā)誓以后一定要顧及師弟的感受,再也不能說師弟呆笨傻了!
而江明卻絲毫不知道師姐心中的可笑想法,此時開始默默打量起了周圍的環(huán)境,塔的內部上下直通,并無隔層之說,周圍石壁有棱有角,如外部形狀一樣,都是八角形的,而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口圓形水潭,水面如鏡,毫無波紋,即使站在很遠的距離,依然可以感覺到其中散發(fā)出的絲絲寒意與一股若隱若無的獨特潮濕腥味。
石碑則神奇的浮在水面一邊,因為光柱籠罩的原因,十分奪目,江明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第一眼便是被石碑吸引了而目光,只不過這一面應該是石碑的背面,只有細微的紋路如同脈絡一般交支,并無其他。
除了眼前神秘的石碑,這座塔的結構布局,也是令人費解,竟是如直筒一般,這也是頂部光線可以照射下來的原因,最為重要的是好端端的塔內,為何會有水潭。
此刻李夢茹眉頭微蹙,顯然也是有著種種疑問,不由的用胳膊輕輕碰了下一旁的林易,細聲疑問道:“這里不會真是什么風水寶地吧?”
“我先前跟你說,你不是不相信嗎?”
林易白了一眼,不過還是壓低聲音,挑眉道:“誰家的塔會是這樣的,你家的是么?”
李夢茹不由的搖了搖頭,卻又見林易向余忴霜幾人的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確定沒人注視這邊,才低下身子,神秘兮兮的道:“咱們進來的時候,葉前輩再三叮囑不要隨意觸碰里面的東西,你不覺的有些異常么?”
“異常.......有那么一點吧......”
李夢茹皺眉沉吟了下,遲疑道:“不過,我和師弟是第一次來,多講兩遍這里的規(guī)矩,也還算說的過去吧?!?br/>
林易又白了一眼,頗有朽木不可雕也的意味,然后抬起下巴對著別的方向點了幾點,忽然意味深長的道:“你看這里有什么東西么?”
空蕩蕩的塔內,地方雖大,但是除了浮在水面上的石碑,便是再無它物了,李夢茹也是聰明之人,頓時腦子中靈光乍現(xiàn),訝然道:“你是說不能動那塊石碑!”
經她這么一恍然大悟,聲音也提高了許多,林易趕忙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可奈何聲音已經傳了出去,眾人紛紛望來,眼神中卻都是充斥著或多或少的異樣,不過很快的便漸漸淡了下來,他們?yōu)檎澜艹龅茏?,都是心思聰慧之人,想必應該也早就猜到了這一點,只不過都是心照不宣,所以此時聽到這句話也不算太過驚訝。
只見余忴霜冷淡的看了一眼林易,然后目光放在了李夢茹身上,雖然是面無表情,不過言語間好似多了些耐心,平靜的道:“這塊石碑大有來歷,其中的玄機我們也并不了解,所以還是按照這里的規(guī)矩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