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云旗并沒有和一個臭烘烘的姑娘吃飯玩耍的癖好,他在學校的木質(zhì)長椅上坐著玩手機,等蕭莞洗了澡又換了長裙出來。
蕭莞的頭發(fā)留長了一些,齊劉海的娃娃頭,他沒忍住把她劉海掀起來,在她跳著后退好幾步的時候笑起來。
那張臉,曬的黑白分明,劉海就是分界線。
“你住哪里?”蕭莞隨口問他,心里有些后悔穿了這條淺色的裙子,她那黑了不止一個色度的胳膊和這顏色一點兒都不搭。
“還沒找,你帶我找個離學校比較近的賓館吧。”陸云旗下了飛機就直接來到她們學校,根據(jù)她提到過的宿舍樓找了過去,然后就守在門前,等她回來。
蕭莞很有一種招待客人的感覺,她帶著他找了賓館,然后沖他顯擺了一下自己鼓鼓的錢包,這個月的生活費因為在山里呆著還沒怎么花出去,“晚上想吃啥,姐請客!”
“都好?!标懺破彀褤Q洗衣服留在房間,把空出來的書包背出去。
“你背著書包干嘛?”蕭莞不解,“咱們今天就先在附近吃飯,然后逛逛夜市?!?br/>
“幫你放東西?!标懺破礻P(guān)上了房間的門,將房卡放進口袋,拍了蕭莞腦袋一下,“走吧?!?br/>
事實證明,陸云旗是個很有遠見的人。
蕭莞一進了夜市就跟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似的,或許是山里的無聊生活把她憋慘了,她看見什么都要過去扒拉一番。
“陸云旗,這個發(fā)卡好看么?”
“好看?!?br/>
“陸云旗,這雙涼鞋怎么樣?”
“好看?!?br/>
“陸云旗,手鏈不錯吧?紫色這個?!?br/>
“好看?!?br/>
“陸云旗,我覺得那個扇子很文藝哎,我有條那個色系的裙子!”
“好看?!?br/>
“陸云旗……”
“好看?!?br/>
她從頭走到尾,陸云旗的書包從癟裝到滿。
再從那頭往回走的時候,他們開始把目光放在小吃上,已經(jīng)消化掉晚飯的肚子看見什么好吃的都得叫喚幾聲,兩人一手拿著一大串炸酥蘑菇,蕭莞嘴里嚼著吃的,含糊不清的埋怨陸云旗,“帶你出來逛街真沒勁兒,都提不出來什么建議,就會說好看?!?br/>
“是好看啊?!标懺破旌鋈恍χ鴽_黑的跟非洲人似的蕭莞說,“你好看,配什么都好看?!?br/>
蕭莞被他這句話說得有些傻了,嘴里的蘑菇都忘了嚼,嘴邊臉上還有調(diào)料粉的渣渣。她低下頭,舔了舔油油的嘴巴,心里有些甜。
雖然陸云旗還是和她印象中一樣不怎么愛說話,可整個國慶假期,她每天和他一起到處逛景點,還是發(fā)現(xiàn)了一些她不知道的方面。
比如陸云旗比她還會吃,總是能一眼找出這條街上好吃的東西,有一些是她看到后因為外形不好看放棄的,可他堅持著叉一小口放在她嘴邊讓她吃,她才知道那東西好吃的簡直要飛起來。
比如陸云旗很會講笑話,他用那副沒什么表情的臉說著他認為正經(jīng)的事情,卻能逗的蕭莞沒形象的叉腰大笑。
比如陸云旗知道她所有的習慣,連吃菜的時候會把香菜扔出去把調(diào)味的花生都吃掉也知道。他說“一起吃了這么多年飯怎么會不知道”。
可她就不知道他的那些習慣,因為沒上心,所以沒注意。
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號稱是他的第一好朋友,但是她卻并沒有那么了解他。
去一個展館玩的時候,里邊搞活動送禮物,蕭莞拉著陸云旗去答題,多虧離高考結(jié)束還沒多久,許多文學常識都能記得,兩個人最后拿了一等獎——兩套?;晟?。
“哎我們明天去紀念堂的時候就穿這個吧?!笔捿刚归_衣服來回看了看。
陸云旗本來想拒絕的,因為覺得那個衣服好丑,可是想到和蕭莞穿一樣的衣服……剛好那天旁邊路過了一對穿著情侶裝的年輕男女,陸云旗視線在那兩人身上停了幾秒,再看回蕭莞時點點頭,“好。”
第二天他們真的都穿了那件藍色條紋衫,用陸云旗的話說“感覺像是兩個剛剛越獄跑出來的人?!?br/>
他們似乎不知疲乏,從這個寺逛到那個宮,走得腳都有些起泡了,還是到處逛——應該說到處吃。
結(jié)果晚上的時候忽然刮起大風,小吃街的店家們甚至來不及撤攤子大雨就落了下來。
好在蕭莞帶了把遮陽傘,不過那傘太細弱,平時放在書包里小巧不占地方,現(xiàn)在兩個人打根本遮不住雨。陸云旗撐著傘,大半都替蕭莞遮著,自己除了腦袋,全身都被淋濕了。
本來以為已經(jīng)夠倒霉了,誰知還沒走到地鐵站,一陣大風就把雨傘給刮斷了,斷的很徹底,從桿到傘條都斷了。
兩個人落水狗一樣的狂跑,上了車子時衣服都已經(jīng)沒法看了。車上很擁擠,可周圍的人很自覺的空出個圈子給他倆,嫌棄的看著他們,怕不小心就蹭自己一身水。
陸云旗跟蕭莞說,“這個?;晟溃尤贿€有招風喚雨的本領(lǐng)?!?br/>
蕭莞本來被淋了各種不痛快,聽他說完就開始笑,嚷著自己是“東海龍宮的小龍女”,引得身邊圍著的人像看神經(jīng)病似的看他們,站的更遠了。
他們晚上玩的太高興,結(jié)果沒注意時間,陸云旗送蕭莞回學校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過了門禁時間,宿舍樓的大門已經(jīng)被鎖了。
“去叫門跟阿姨解釋一下吧?!标懺破旌退驼驹陂T前的屋檐下,低頭看她。
蕭莞看看自家這一身形象,想到那個刻薄的宿管阿姨最喜歡說的“小姑娘自重一點兒”,握了下陸云旗的胳膊,“我晚上在你那湊合一下吧?!?br/>
陸云旗歪了下頭思考,“嗯?!?br/>
兩個人商量好了就轉(zhuǎn)頭奔進了雨里,那雨一點兒都不見小,跑了一會兒,蕭莞有些岔氣,她停下來彎腰喘氣,問陸云旗,“你記得以前英語課的時候老師給我們放的《雨中情》么?”
“記得。”陸云旗停下來等她。
“我們不跑了,在雨里不打傘多浪漫啊。”蕭莞是奔波了一晚上跑不動了,慢慢的走著,還伸手去接雨水。
陸云旗抬頭看了看黑壓壓的天和不斷落下的雨,“會感冒?!?br/>
“真沒情趣啊你?!笔捿缚戳艘幌逻@個木頭,“你會跳舞么?”
“不會?!?br/>
“我也不會……”
“所以我覺得咱們還是趕緊回去比較好?!标懺破炀芙^繼續(xù)和她這么“浪漫”,拉著她的手又跑起來。
那天的雨特別大,跑的時候打在臉上有些疼,蕭莞記得他力氣很大的拖著她跑,她跟在后邊笑嘻嘻的沖他喊,“陸云旗,我發(fā)現(xiàn)你這樣有點兒帥哎?!?br/>
然后她就被迫喝了好多雨水。
總算回到賓館,陸云旗在前臺一直打量的目光下,在購物區(qū)買了盒姜茶沖劑,帶著蕭莞回房間。
大概因為心里實在坦蕩蕩,蕭莞一點兒都沒覺得不好意思。她問他借了件T恤,去浴室迅速的沖洗了一下,然后換他去洗。
陸云旗不像她那么沒心沒肺,看見自己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縱使外頭還披了個浴巾也讓他覺得有些異樣的感覺。
等他也洗完換了衣服出來,蕭莞把沖好的姜茶遞給他一杯,“趁熱喝吧?!?br/>
陸云旗不怕燙似的一口就喝掉了,然后問她要衣服,“我一起洗了吧?!彼惶腋谝粋€狹小的空間,總覺得心跳的太快,會失態(tài)。
蕭莞把?;晟篮团W卸萄澖o他,內(nèi)衣褲她剛才洗完澡就洗過了,用吹風機吹的半干,湊合著先穿一下。
陸云旗接過去就又進了浴室,不一會兒聽見外面?zhèn)鱽黼娨暤穆曇?,他搓著兩人的T恤,拿香皂涂了一會兒覺得太小,直接把沐浴露都擠上去。沐浴露有淡淡的檸檬草香,是他現(xiàn)在身上的味道,也是蕭莞現(xiàn)在的味道。
他愉悅的揚起嘴角,輕浮的想吹口哨,隨即又克制下去,認真的洗衣服了。等他把水擰干,拿賓館的衣架把衣服晾在窗口再出去時,發(fā)現(xiàn)蕭莞已經(jīng)睡著了。
她靠在床頭上,被子蓋到腰間,歪著頭發(fā)出微弱的鼾聲。
陸云旗看了眼電視上正在放著賣藥的廣告,拿她手里的遙控器把電視給關(guān)了。
他盯著睡著的她,他覺得他一定很喜歡她,不然怎么會忍住了沒親她。
把人給拉下去躺倒,給她蓋上了被子,她除了哼唧幾聲,眼睛都沒睜開,是真的累了。陸云旗也有些累,關(guān)了燈去沙發(fā)上睡了。
兩人都沒定鬧鐘,蕭莞睡醒的時候已經(jīng)快接近中午了,她踢掉悶得要命的被子,想了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在哪里。坐起來四處張望,才看見陸云旗正蜷縮在沙發(fā)上還沒起。
她赤著腳下了床,蹲在沙發(fā)旁邊看他。他睡著的時候很安靜,和她對他平時的印象一樣,毫不意外的安靜著。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看見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她第一次知道“像兩把小刷子”的睫毛什么樣。他是真的很喜歡她吧?
陸云旗睜開眼,躺著沒起來,嗓音低啞的說了聲,“早?!?br/>
蕭莞覺得他那聲“早”特別有磁性,她還是蹲著,目光和他平齊。
“陸云旗?!?br/>
“嗯?!?br/>
“雖然這么說很打臉,你還是繼續(xù)喜歡我吧?!?br/>
“嗯?”
“因為我也要開始喜歡你了。”
陸云旗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沒睡醒似的又閉上了眼睛,不讓她看見他眼里的情緒。
“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