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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絕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他仿佛回到自己生活二十年的地方。那里有父親,有母親,有師兄弟,當然也有很多唐門弟子。

    清晨起床,九歲以下的弟子都要先去學(xué)堂背書,通過考核的弟子就去廣場晨練。到了上午,所有人到各自的分堂習武,下午互相切磋,晚上則是屬于自己的時間。

    在那里,重巒疊嶂,古樹參天,就像是一個桃花源,無人敢惹,怡然自得。

    唐絕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背書、修煉,卻開心的不得了。

    “唐絕!唐絕!”

    耳邊響起了一陣沉悶的聲音,正在演武堂修煉的唐絕突然發(fā)現(xiàn)周圍的一切都在分崩離析。房屋在倒塌,山體在崩壞,青山綠水都騰空而起,仿佛整個世界被剝離。

    “唐絕!”

    唐絕猛地睜開眼睛,看向自己面前的人。

    入眼,是宋正國。

    記憶瘋狂涌進腦海,唐絕覺得自己腦袋一下子疼了起來,想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可是一動渾身都很疼,讓他皺起眉頭。

    “感覺怎么樣?”宋正國心喜,連忙問道。剛剛他見到唐絕似乎露出笑容,手掌也在微微顫動,便想喚醒唐絕,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還好?!碧平^輕輕說道,跟著微微轉(zhuǎn)動脖子,看向四周。

    這里是很豪華的房間,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一張病床,很明顯他回到國內(nèi)了。

    宋正國聽后松了一口氣,卻又馬上皺起眉頭,說道,“醫(yī)生說能醒過來就代表沒事,他們剛剛給你拍完片,很快就能出結(jié)果,緊接著就給你做手術(shù)!”

    “做手術(shù)?”唐絕轉(zhuǎn)頭,躺在床上看向宋正國,問道,“我昏迷了多久?!?br/>
    “正好九個小時?!彼握龂鸬?,跟著臉色變得激動起來,感激說道,“唐絕,你把宋錚救了回來,我在這代表宋家感謝你!”

    說著,宋正國竟然用力鞠了一躬。

    唐絕看著宋正國的樣子微微皺眉,卻搖了搖頭,說道,“告訴他們,我不做手術(shù),找一位中醫(yī)給我療傷?!?br/>
    “什么?”宋正國聞言一怔,站直身體看向唐絕,嚴肅說道,“唐絕,要是普通的跌打損傷我就不勸你了,但你這是肋骨骨折,鬧不得!”

    “正因為鬧不得,所以我才需要一位中醫(yī)。”唐絕眉頭緊鎖,淡淡說道,“這個要求不難吧?!?br/>
    宋正國一愣,跟著苦笑搖頭,他知道唐絕的性子有多倔,只能說道,“那好,我請全燕京最好的中醫(yī)大夫給你看病。”

    “謝謝?!碧平^淡淡說道。

    宋正國又囑咐了幾句后出門離開,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唐絕一人。

    唐絕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心如止水。

    這屋子,太空蕩了點。

    想到這,唐絕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閉上眼睛,運起丹田中的內(nèi)力來為自己療傷。

    十分鐘后,宋正國回來,告知唐絕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最好的大夫,半小時后就能到。

    唐絕只是點了點頭,一句話都沒說。

    宋正國看著唐絕冷漠的樣子不由得一怔,跟著似乎想到了什么,飛快轉(zhuǎn)身撥打電話。

    可是電話打完,宋正國的臉色卻變得更加沉重,從臉上抽動的肌肉可以看出他強忍著怒氣。

    半小時后,門被敲響。

    宋正國聽到后大步走到門口,親自打開門。

    當他見到門外的人后,表情一下子變得很敬重,沖著那人低頭說道,“孟叔,您親自來了??!”

    躺在床上的唐絕轉(zhuǎn)頭,看向門口之人。

    那是一位老人,雖然頭發(fā)被染成黑色、體格面貌也保養(yǎng)得很好,看起來也就五十歲的樣子,但唐絕很肯定,對方至少七十歲。

    精氣神能騙人,但氣場和閱歷這種東西,是騙不了人的。

    以宋正國這樣的地位都要如此敬重這位老人,看來這位老人來頭不小。

    這位老人,名叫孟庸。

    在這個以西醫(yī)為主流的時代里,中醫(yī)越來越視為薄弱,國家雖然總是在說大力發(fā)展中醫(yī),但口號喊了十幾年,卻從來沒見行動過。并且中醫(yī)的處境很尷尬,往往是西醫(yī)治不了的病人才會找到中醫(yī),一旦中醫(yī)治不好,就會落下騙子的名聲。

    孟庸,今年七十四歲,國家級中醫(yī),燕京中醫(yī)藥大學(xué)終身名譽教授。

    他老人家早已不去學(xué)校授課,只是偶爾去講一堂大課,臺下卻坐的至少是教授級別的人。七十歲后,他也不繼續(xù)在醫(yī)院行醫(yī),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救了大半輩子的人,是時候救一救自己了”。

    七十歲后,孟庸只是偶爾給國家高層的人看病,或者偶爾提點自己的弟子,至于出診,早已經(jīng)不做了。

    所以這一次孟庸親自前來,著實讓宋正國嚇了一大跳。這尊大佛,就算是家里的老爺子也要恭恭敬敬、禮讓三分。

    “你是宋家的小子吧?”孟庸打量著眼前高大的男人,說道。

    “是,我是宋立威的大兒子,宋正國?!彼握龂B忙恭敬說道。

    “不錯不錯?!泵嫌孤冻龃认榈男σ?,說道,“多少年沒見過你了,好像上次見你的時候,你才剛剛結(jié)婚?!?br/>
    宋正國聞言連忙說道,“是啊,沒想到孟叔您的記性這么好!”

    “也不中用嘍,老啦!”孟庸哈哈一笑,擺擺手,轉(zhuǎn)頭看向病床上的唐絕。

    唐絕也在看著他,正好四目相對。

    一個慈祥,一個隨和。

    “你就是唐絕?”孟庸出聲問道。

    “正是?!碧平^說道,“見過老先生,恕晚輩不能起身行禮?!?br/>
    “無妨無妨。”孟庸笑著擺擺手,說道,“你叫我‘先生’,我受得起,但那個‘老’字,我卻受不起??!”

    唐絕面露笑意,說道,“是晚輩說錯,請先生見諒。”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孟庸越過宋正國,走到唐絕窗邊,打量了一下唐絕的臉色,跟著又看了看屋子,說道,“你看起來雖然平靜,卻是在強迫自己,如果我沒猜錯,是因為屋子太空了吧?”

    唐絕心中一驚,他自認為只要自己刻意去做,就能喜怒不形于色,卻沒想到被這老先生一眼看了出來。

    “是?!碧平^說道。

    這回反倒是孟庸一愣,他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如此坦誠,甚至連一秒猶豫都沒有,如此心態(tài),可算是赤子之心啊!

    只見孟庸轉(zhuǎn)頭看向來到自己身邊的宋正國,頗為遺憾道,“這宋家,難道已經(jīng)如此缺乏禮數(shù)了嗎?”

    宋正國一聽頓時額頭出現(xiàn)冷汗,連忙說道,“是宋家無禮,我正要去訓(xùn)斥他們?!?br/>
    “哼?!泵嫌估浜咭宦?,轉(zhuǎn)頭看向唐絕,說道,“可否讓我為你看看???”

    “先生請?!碧平^恭敬說道。

    孟庸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唐絕手腕橈骨處。

    唐絕見狀心中一震。

    通常把脈需要三根手指,分別按在寸、關(guān)、尺三處。能把脈象摸懂一二的算是初學(xué)者,摸懂三四的算是良醫(yī),摸懂七八分的便是高醫(yī)。而這老先生所做的,是只有寥寥無幾的大醫(yī)才能做到的事情-------“一指把三關(guān)”。

    所謂“一指把三關(guān)”,就是以一根手指同時按住寸、關(guān)、尺三處,同時感應(yīng)其中微小的浮動。能做到這樣的醫(yī)者,在哪個時代都是神醫(yī)。

    僅僅切脈二十息,孟庸便把手指離開脈象,伸出手,貼在唐絕的胸腔之上,很輕很輕。

    大醫(yī)者,以體表浮動,體內(nèi)臟腑運動,便可診治。

    “斷了四根肋骨,有一根刺入肝臟兩寸,還有一根刺入肺底一寸。”孟庸收手說道,看向唐絕,“我很好奇,你不疼嗎?”

    “疼?!碧平^如實說道。

    孟庸眼睛一亮,忍不住說道,“古有關(guān)羽刮骨療傷,被稱為英雄豪杰,沒想到,我這輩子也能有幸見到一位?!?br/>
    唐絕笑笑,說道,“前輩過獎了,晚輩豈敢與關(guān)羽相比?!?br/>
    “不必謙虛,起碼忍痛這方面你不次于他?!泵嫌箵]揮手,慈祥說道,“我也好久沒有給人治過外傷了,今天就拿你試試手,不知你愿不愿意?”

    唐絕聞言一笑,說道,“能被先生醫(yī)治,是我的榮幸?!?br/>
    孟庸?jié)M意的笑了笑,對唐絕的態(tài)度很受用,轉(zhuǎn)頭對宋正國說道,“把外面我的弟子叫進來,然后就不許讓任何人進來?!?br/>
    “是,孟叔!”宋正國連忙說道,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孟庸的語氣明顯沒有剛剛對唐絕時那么友好,相反很是冷漠。

    宋正國一下子停住,連忙說道,“孟叔還有什么吩咐?”

    “回去告訴宋立威,以后宋家看病別來找我,先讓他好好教育教育自己的子孫再說!”孟庸直接說道,語氣冷漠,毫不遮掩。

    宋正國聞言臉色一變,跟著只能苦澀一笑,無奈點頭說道,“是,我一定轉(zhuǎn)告家父。”

    言畢,宋正國離開房間,跟著進來兩個年齡大概五十多歲的人。

    “師父,你叫我們?”其中一人對孟庸說道。

    “嗯,我要給這位小友接骨,你們兩個給我打下手?!泵嫌拐f道。

    兩個人齊齊一怔,震撼看了唐絕一眼,連忙說道,“是!”

    “小子,中醫(yī)可是也需要動刀的,而我現(xiàn)在可沒帶麻藥來,你可忍得?。俊泵嫌挂荒槤鉂獾男σ?,問道。

    唐絕看了孟庸一眼,說道,“先生不必多慮,動刀便是?!?br/>
    “好!”孟庸大笑三聲,說道,“拿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