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著東平郡王穆蔭和他的兩個(gè)親隨門客譚秋、許敬宗，賈蕓回到了王府的角門口，那個(gè)替賈蕓前去通報(bào)的家仆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備車，賈蕓連忙指著門外自己租來的那輛馬車微笑道：

    “此次紅樓戲院首次演出，聽說捧場者眾，只怕是魚龍混雜之所，王爺此去，倒是要微服而行，不能露了自己身份的，在下早已備好了馬車，請王爺和兩位先生上車吧。”

    穆蔭看了一眼停在門口的馬車，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

    “還是蕓哥兒想的周到，咱們就叨擾他一回！”

    許敬宗和譚秋自然也無異議，四人魚貫進(jìn)入車廂，賈蕓撩開簾子，朝著前面的賈敬呼喝一聲道：

    “西門，槐花胡同！”

    賈敬微微點(diǎn)頭，揚(yáng)鞭催馬，緩緩?fù)鹘级ァ?br/>
    時(shí)間已近晌午，不少前來看戲的文士、商賈都正在漸漸蜂擁而來，原本冷清的槐花胡同也一下子變得喧囂熱鬧起來。透過窗簾，穆蔭和許譚兩人都有些驚奇的看著這樣的場面，嘖嘖稱嘆。

    “想不到，區(qū)區(qū)一出戲文，竟是鬧得滿城風(fēng)雨，這么多的冠蓋云集，簡直快不輸于往年的元宵燈節(jié)了?！?br/>
    “不好！”

    與他們對面而坐的賈蕓突然臉色一變，把三人都是嚇了一跳。

    “何事驚慌？”

    譚秋連忙詢問。賈蕓苦笑一聲道：

    “在下實(shí)在沒有想到，今日首演，竟會如此擁擠不堪，說不定，那戲票……”

    “戲票？”

    眾人面面相覷。

    “這紅樓戲院卻是與眾不同，要進(jìn)門看戲，須自掏銀兩買票進(jìn)場，而且一場演出據(jù)說只有二百坐席和十二雅間，今日里看這場面，咱們只怕是買不到票了。”

    “哦？竟還有這般限定，這紅樓戲院，果然新鮮別致，如此本王倒是更有興趣了。”

    “王爺稍候，待在下前去探問一聲?！?br/>
    賈蕓告?zhèn)€罪，急匆匆起身離開，片刻之后，果然一臉沮喪的回轉(zhuǎn)而來：

    “果然不出所料，那門子說，昨日上午戲票便已售罄了?！?br/>
    “那聽你方才所言，這《京城商人》今時(shí)乃是首演，則必有二場、三場，不知卻是何時(shí)開始？咱們也早早的買好戲票，豈不穩(wěn)當(dāng)！”

    許敬宗在一旁提議，穆蔭也連連附和，賈蕓笑著從袖中拿出一張紙來遞到穆蔭手中，卻是《京城商人》的宣傳海報(bào)。

    “這戲班主人倒真有幾分心思，居然還想出了這樣的手段？”

    穆蔭三人翻著制作精美的海報(bào)，不免又是一陣驚嘆。

    “你們瞧，今日夜間還有一場，咱們便買晚上的戲票如何？”

    許敬宗看到了紙頁下方的日期，連忙指著向穆蔭詢問，穆蔭連連頭說道：

    “如此最好！咱們干脆包下一所雅間，讓我母親、王妃和世子一起都來看看！倒也是難得的天倫之樂！也讓蕓哥兒認(rèn)識認(rèn)識咱們王府中人，尤其我那不成器的世子，說不得還要蕓哥兒日后多多幫本王訓(xùn)導(dǎo)訓(xùn)導(dǎo)呢?！?br/>
    “好！”

    眾人拍手叫好，賈蕓臉上卻是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穆蔭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笑著從懷中掏出一錠五十兩的十足紋銀遞給賈蕓，賈蕓這才紅著臉轉(zhuǎn)頭朝戲院的大門跑去，只留下滿車上一片善意的轟笑之聲。

    “王爺，世子卻是幾時(shí)回來？”

    “萬歲爺早早傳下話兒來，說是今日傍晚便到，我那兒子一直隨侍左右，自然到時(shí)一并回來，恰好這戲文晚上開演，想這小子本是野馬，瘋慣了的人，在陛下身邊被拘了這么多天，也正好讓他松泛松泛?！?br/>
    穆蔭提及兒子，不由露出一絲舐犢之情，他顯貴一生，卻是丁口不盛，到四十歲上才得了這么一個(gè)寶貝兒子穆宸，又兼是正妻所生，越發(fā)得拱如珍寶，十六歲便被朝廷授了一個(gè)龍禁衛(wèi)的實(shí)缺，專在大內(nèi)行走，甚得皇帝寵信，此次北巡，穆宸也是隨駕往返。

    “王爺，說起來，此次陛下突然御駕北巡，究竟所謂何事？朝中一直議論紛紛，有說彈壓北疆作亂的，有說祭拜先陵的，還有的更是說得離奇，說是龍脈不穩(wěn)，專程前往祭天告罪的，卻不知這背后到底是……”

    許敬宗此時(shí)壓低了聲音詢問東平王，穆蔭老頭捻須良久，才搖著頭說道：

    “這事兒，我也不得與聞啊，除了老三和老九，恐怕別人都并不清楚其中內(nèi)情啊。呵呵……”

    穆蔭的笑聲中顯然流露著一絲的落寞和不滿。

    “王爺，已經(jīng)定下了，玄字號雅間。”

    賈蕓終于回來了，因?yàn)閼蛟洪T口太過擁擠的緣故，此時(shí)的他已是渾身大汗淋漓。

    “好，幸苦蕓哥兒了?！?br/>
    穆蔭點(diǎn)點(diǎn)頭，接過賈蕓遞上的一根類似于竹簡的東西，上面畫著一座小樓隱沒在云海飄渺之間，下面刻著紅樓戲院四個(gè)篆字和一個(gè)小小的楷書——玄。

    “好精致的竹簡，憑著他就能入場看戲？”

    “正是，坐席都是紙票，只有樓上的雅間才用這樣的竹簡票?！?br/>
    賈蕓笑著解釋，這些東西其實(shí)倒并不是他的主意，而是蔡亮和他的兒子蔡嚴(yán)想出來的，又能做戲票的憑證，又能做文人雅玩之物，的確是動(dòng)了一番腦子的。

    “那咱們便回府吧，晚些時(shí)候再來！”

    許敬宗說著便要招呼馬車回頭，賈蕓連忙攔住說道：

    “王爺，今日既然微服出門，便索性樂上一天，以解案牘勞形之苦，蕓嘗聽聞城外梅花庵內(nèi)有百株老梅，虬枝凸癭，頗堪賞玩，咱們何不干脆出城賞游一日，在他庵內(nèi)用些素齋，等到晚上戲文開演之前，盡興而回，豈不更妙！”

    “好！蕓哥兒果然雅人！正合本王心意！咱們便打馬出城，學(xué)那白香山作一回樂游原！”

    眾人見王爺高興，也紛紛鼓起興來，指揮著馬車朝西城門而去，守城的軍士果然比以往多了好些，李家老二更是神氣活現(xiàn)的四下游曳，高呼小叫，所有的過往車馬人等皆須盤查，穆蔭遠(yuǎn)遠(yuǎn)的揭開窗簾一角，眉頭一皺，暗道一聲掃興，那身邊的許敬宗早已聞言知意，跳下馬車，走到那城門口的軍士身邊，從懷中不知掏出了什么東西在他眼前一晃，那軍士連忙抱拳致禮，下令放行，賈蕓的馬車終于在一番塵土飛揚(yáng)之中漸漸駛離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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