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雨,這樣的人
……
尋仙縣雖然說是常寧府大縣,但那是因為當(dāng)初在長生天朝還是一個蠻夷小國的時候,常寧府的縣制普遍偏小,而尋仙縣恰好因為靠近南方百越之地,偶爾會有藥材進(jìn)貢,所以縣制就稍稍比其他縣要大上一些,被稱作是大縣,可話說回來,尋仙縣攏共也才不過長街十二條。
而這陳賓禮既然是以總部的名義前來論功行賞的,那就自然不會跑到別的幫派的地盤去。
隔壁昌平街,臨安客棧。
大雨傾盆不止,雨中的道路白茫茫一片。
楚休和周吉昱各自撐著一把油紙傘,從北街走到這。
此刻豆大的雨點“噗噗”的打在傘面,周吉昱看著那一桿風(fēng)雨飄搖的青旗下的客棧,滿臉羨慕的道:
“雨這么大,又是自家地盤,像賓哥這么雅致的人肯定懷里抱著個美人,幾疊溫酒小菜,樂呵呵的聽人唱著小曲……”
在周吉昱看來,人生的最高境界不過如此,跟劉三刀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相比,陳賓禮這樣的人享受人生的方式就高級多了,他恐怕一生都只能望其項背。
他本來就不求揚名立萬,只求安安穩(wěn)穩(wěn)。但現(xiàn)在他求的,只有自己能活過今天。
“呀!原來是隔壁老王哦不王老大和雞哥,今天賓哥居然讓您二位守門?麻煩您二位前去通報一聲,就說北街楚休要見賓哥一面”
周吉昱看見客棧門口兩個穿著青色短打衫胸口繡青龍的青龍幫幫眾連忙掐媚的湊上前道。
“楚休?那個殺了劉三刀的楚休?”
王老大人看向楚休,一臉玩味,也不在乎周吉昱叫他隔壁老王還是隔壁王老。
周吉昱心登時里咯噔一聲響,果然不出他所料,早她娘就有人來告狀討賞了!
但出乎預(yù)料的是,兩個人竟然沒有刁難楚休,只是淡淡道:
“進(jìn)去吧,賓哥在二樓等著呢。”
“嘶,這賓哥啥意思???先禮后兵?沒必要?。 敝芗乓欢亲屿F水,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帶蘇信進(jìn)去,身后的兩人立刻把客棧門給關(guān)上。
“我說王老大,你覺得這小子還出得來嗎?”那雞哥好奇問道。
“不知道,但如果他能從這里出來,以后青龍幫里面肯定有他一席之地!”
“為什么?就因為他殺了劉三刀?”
“不,是因為他殺了劉三刀之后竟然還敢來這里。這份膽氣,不一般!”
客棧里,楚休終于近距離的見到了這賓哥。
青龍幫兩堂一院,戰(zhàn)堂主戰(zhàn),善堂主后勤,刑賞院主論功行賞,執(zhí)行幫規(guī),這陳賓禮這樣年輕,卻能夠插手青龍幫刑賞院,結(jié)合那內(nèi)功高手,可以確定他在青龍幫身份定然不同尋常。
周吉昱所描述的畫面并沒有出現(xiàn),陳賓禮看上去大概一個二十幾歲,書生打扮,此刻正正襟危坐坐在二樓西南角靠窗處舉杯對雨飲酒,而那名手指關(guān)節(jié)粗大,楚休懷疑練了指功的黑衣老者佝僂著身子,則站在他身側(cè)。
“你就是楚休,殺了劉三刀還敢來見我,你好大的膽子??!”
陳賓禮抿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把目光從窗外雨幕收回,神色冰冷的看向楚休,大聲喝道。
這一喝聲,和他平日里溫文儒雅平易近人的氣質(zhì)截然不同,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樣。
周吉昱嚇得腿一哆嗦,差點當(dāng)場就跪下去。
那劉三刀給這賓哥塞了這么多錢,結(jié)果這才多久,劉三刀就給楚休給殺了,那不是在“啪啪啪”的打人家賓哥的臉嗎?
現(xiàn)在人家心頭肯定怒火中燒,你還上趕著過來,這不就是……
找死嗎?
周吉昱嚇得臉色煞白動都不敢動,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可楚休卻一臉淡定,拱手行禮道:
“不是我大膽,而是我知道賓哥不會殺了我。”
陳賓禮怒極反笑:
“哦,劉三刀的這個小頭目是我定下來的,可你二話不說就把他殺了,你這么干,啪啪啪的打我的臉,我憑什么不殺你。”
“因為就算我不殺劉三刀,賓哥也會殺了劉三刀。”
楚休斬釘截鐵的道。
陳賓禮神色先是一愣,然后冷笑道:
“你這是在和我說笑話嗎?我讓劉三刀當(dāng)上小頭目又要殺了劉三刀,我到底什么意思?!?br/>
“賓哥這么做當(dāng)然沒什么意思,而是秉公執(zhí)法,為了青龍幫著想?!?br/>
“那劉三刀不過是一個小頭目,一年到頭也收不到幾兩銀子如今卻為了巴結(jié)您而大肆收刮,而且分文不留?!?br/>
“錢沒了就再收刮,收刮多了商戶就會不滿,不滿就會起異心,而一旦起了異心,若是和其他幫派里應(yīng)外合,青龍幫恐怕就要失去一條街了?!?br/>
“可賓哥身為內(nèi)功高手,就劉三刀那些錢壓根就不足以讓您心動,收了也是敗壞名聲,您定然也是預(yù)見了這樣的結(jié)果,不過是一時虛以委蛇,想著要把這些青龍幫的蛀蟲解決,而一時之間北街無人打理,先觀察一段時間,物色出新人選再殺了劉三刀,現(xiàn)在我殺了劉三刀無非就是先了賓哥一步,恰好也省得了賓哥動手?!?br/>
楚休目光如炬,看向陳賓禮。
嘶,周吉昱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楚休。
大哥你從前是說書的嗎?你這話聽起來好像好有道理,就跟真的一樣,可為什么我就是感覺怪怪的,有股馬的屁味在彌漫。
可他沒想到,一時之間客棧二樓竟然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風(fēng)也瀟瀟,雨也瀟瀟,噼里啪啦的雨聲就好像在感概著什么。
只見陳賓禮突然起身,從那恰好能夠俯看到雨幕下的昌平的靠窗座位上走下來。
“好!”
“好!”
“好!”
連說三句好,陳賓禮笑道:
“沒想到在這樣一個地方居然還能遇到看得懂我想法的人,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
“楚休!那天太平客棧我就知道你身手強悍,做事干凈利索,沒想到你的想法竟然也是這般伶俐!”
陳賓禮像是有些激動一樣,語速很快,周吉昱沒有聽清楚,但楚休卻聽見了太平客棧四個字!
太平客棧!陳賓禮知道自己被捆去太平客棧,知道自己殺了張繼業(yè)!
楚休眼中一抹震驚之色一閃而過,耳畔就像有大雨滂沱落下。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重生后第一次殺人就是被人看在眼里!這陳賓禮突然提起這個又是做什么,威脅還是……
陳賓禮將楚休臉上的震驚之色收入眼底,轉(zhuǎn)身時眼里有一道精芒暗現(xiàn),但很快就收斂。
周吉昱和楚休只見陳賓禮面露欣賞之意道:
“楚休,眼下青龍幫正值用人之際,我想讓你從當(dāng)個小頭目開始,和我一起振興青龍幫,如何!”
“謝過賓哥??!”楚休又拱手謝道。
只見陳賓禮坐會座位,面帶笑意,道:“明日我就要回常寧府了,所以我說這個小頭目可不是劉三刀的那個位置,而是常寧府的小頭目?!?br/>
“愿為賓哥肝腦涂地!”楚休毫不猶豫單膝下跪道。
看著楚休把頭低下,陳賓禮雖然還是笑著點頭,可眼里卻透著一絲得意之色。
每每看到別人和他預(yù)想的一樣,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在他面前低下了頭,他都莫名會有一種心情舒暢的感覺,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只見楚休說著,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張薄薄的羊皮紙道:“這有份內(nèi)功心法是楚休偶然所得,還想請賓哥指點一二?!?br/>
“好,我收下了,明日我看看,你若有什么不懂就來問我?!?br/>
陳賓禮隨手接下楚休遞過來的羊皮紙,并不在意的道。
他早就修煉了內(nèi)功心法,但這楚休的行為卻是比他之前預(yù)料的要聰明一些,懂進(jìn)退……
看向楚休,他臉上的欣賞之色愈發(fā)濃郁了。
可是,接過內(nèi)功心法的時候,他卻沒有注意到楚休深藏眼底的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