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送了之后，大太太也送了份厚禮。
她送，四太太作為慫恿人也得跟著送禮。
大太太送的是些錦緞，料子不算特別好也不差，還有好幾對鐲子，不過也都不是太好的那種。
四太太送的要比大太太寒酸些，這也能夠理解，畢竟比不上大太太掌中饋，娘家也沒太大的背景。
不過接著三太太也送了禮，阮氏便就問，“她們二人送禮是為了彌補(bǔ)瀾兒，怎么連你也送了來？”
三太太是那種比較和善的，笑著道，“我也許久沒見過妤瀾，全當(dāng)是我這個做三嬸的一番心意?！?br/>
阮氏沒再說什么，招呼初妤瀾過來，道，“這是你三嬸，快給三嬸請安?！?br/>
初妤瀾眼珠子溜溜地轉(zhuǎn)著，瞟了兩眼三太太，又縮回阮氏身邊，這才脆生生地喚道，“三嬸?！?br/>
三太太頓時就有些心疼她，還沒見過哪個孩子像她這樣膽怯的，連叫人也不敢大聲，還好接回府得早，要是再晚一些年，這性子就很難再改回來了。
不用看也知道三太太想的，阮氏有些哽咽，道，“瀾兒這性子已經(jīng)很多年了，還在莊子上時就這樣，就是見到我都怕?！?br/>
對阮氏來說，沒什么是比自己的孩子見到自己，卻以躲避害怕的神情更刺痛她的心的了。
這樣的痛，比尖刀還要凌厲些。
三太太知道她心里難受，便道，“也幸好妤瀾如今還小，慢慢學(xué)總是不妨礙的。”
這邊見過了大人，初妤瀾就到那邊去玩撥浪鼓，她怕大人卻不怕小孩，見了煜哥兒比見了阮氏還親，方才過去想抱抱煜哥兒時，沒抱穩(wěn)，兩個人一起摔了下來，笑成一團(tuán)。
煜哥兒年紀(jì)比她小，個子也沒她高，初妤瀾拿著撥浪鼓不給他，笑道，“叫我姐姐，我就把它給你?！?br/>
“姐姐，姐姐……”煜哥兒自然是不怕羞的。
妤淑在一旁笑道，“錯了，可不能喊姐姐，得叫她九姨?！?br/>
煜哥兒便跟著喊，“九姨，九姨……”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屋子里眾人的歡聲笑語，阮氏心情也好了些，可到底還是有些難過，想著要是沄兒也在，那該多好。
妤淑在這陪著兩個孩子玩撥浪鼓，直到丫鬟過來請她們，這才往家宴的地方走。
走在路上，她總想著，如今的妤瀾只是個孩子，縱然年歲已有十歲，可到底沒有念過學(xué)堂，心智未開……
可轉(zhuǎn)眼又想到前世的那一幕幕，初妤瀾的陰狠笑容，以及父親和娘親被害……
她甩了甩腦袋，或許她可以把初妤瀾收為己用，然后再……
夕陽漸漸落下，很快就進(jìn)入夜色，畫卷美得很安靜。
這次是家宴，所以出席的也就包括那些姨娘們。
妤淑幾個進(jìn)來的時候，老夫人正對清姨娘說道，“如今你這肚子越來越大，在這兒難免磕著碰著，還是回菡萏居吃吧?！?br/>
清姨娘的淚水很快就盈滿了眼眶，特別的委屈，上一次的事她已經(jīng)知道錯了的，家宴這樣大的時候，也不允許她參加嗎？
妤淑過來的時候就剛好見到這一幕，心里明白老夫人這樣做的原因。
是因為老夫人心里還對妤瀾愧疚著，上次清姨娘冤枉她的事還歷歷在目，今兒又是這樣特別的日子，老夫人又怎么可能讓清姨娘過來破壞氣氛呢？
她對清姨娘的不喜，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
盡管清姨娘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可老夫人還是沒有心軟，讓丫鬟扶著她回菡萏居。
清姨娘剛走，初妤汐三個就由丫鬟扶著進(jìn)來，還一瘸一拐的。
也才不過是跪了幾個時辰，可畢竟是千金姑娘。
三人把抄好的經(jīng)文遞給柳媽媽，柳媽媽遞給老夫人，老夫人卻是連看都沒看一眼，只讓柳媽媽隨意翻看了兩下。
見她們似乎是真的有些站不住，這才道，“過來坐吧?！?br/>
而作為三姑娘母親的大太太，自然是知道初妤汐是犯了什么錯惹到老夫人的，便也沒敢求情，只是把話題引了。
大太太笑著說道，“眼見著老夫人的壽辰就要到了，如今又恰好二弟升遷戶部右侍郎，再加上九姑娘回府，這可就算是三喜臨門了呢。”
四太太也接了句，“正是呢，這三喜臨門可是喜事，老夫人的壽辰可要大辦呢?！?br/>
二人這般說著，屋內(nèi)就熱鬧了起來，老夫人臉上也有了笑容。
這個時辰外面已經(jīng)黑了，有丫鬟進(jìn)來稟報，“老太爺和大老爺剛回府，說是換件衣裳就過來?！?br/>
等老太爺和大老爺，還有三老爺、四老爺都來了，二老爺初文淵卻還沒來。
老夫人不由問道，“老二呢？怎么沒見他過來？”
老太爺卻是笑道，“他如今剛升遷，要應(yīng)酬的地方多，這不，兵部尚書宴請，也請了他，他不好推脫，家宴就不過來了?！?br/>
這倒確實是有些不好推脫的。
老夫人搖搖頭，道，“倒是有些可惜，他是最不應(yīng)該缺席的那個?！?br/>
畢竟是九丫頭回府慶祝的日子，初文淵又是她爹，這個時候卻偏偏缺席……
大太太見老夫人有些提不起興致，便笑道，“老夫人莫擔(dān)心，二弟他如今升遷，正是步步青云的時候，妤瀾是他嫡親的女兒，往后一起吃飯的日子還多著呢。”
意思就是，也不差這一頓。
她這句步步青云倒是說得老夫人眉開眼笑的，道，“也是，應(yīng)酬要緊，咱們就上桌先吃吧?！?br/>
老夫人的話音剛落，丫鬟婆子們就趕緊上菜，阮氏便帶著初妤瀾上前去給老太爺請安。
老太爺對府里的姑娘都沒什么格外照顧的，見初妤瀾比其他姐妹要更消瘦些，便賞了她一把極好的長命鎖，道，讓阮氏好好照顧她。
家宴是放在松壽堂舉行的，統(tǒng)共也就五桌，老夫人和四房太太一桌，老太爺和四房老爺一桌，姑娘們一桌，少爺們一桌，剩下的則是姨娘們一桌。
每桌的菜色都十分豐富，不管是天上飛的還是地上跑的，或者是水里游的，樣樣都有，而且還做得特別精致，色香味俱全，光是瞧著就叫人食欲大開。
原本男女是不同席的，但這是家宴，加上府里少爺又少，便撤了兩桌，老夫人和老爺、太太們一桌，姑娘和少爺們一桌，姨娘們還是一桌。
雖說吃飯也有吃飯的規(guī)矩，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可這是家宴，講究的是一家子和睦，若是全程一句話不說，反而還會把人憋死。
想起先前嫡母說的老夫人壽辰要風(fēng)光大辦，初妤蓉便道，“祖母壽辰將至，你們打算送什么壽禮呢？”
原本庶女稱呼老夫人只能是老夫人，嫡女則稱呼祖母，可今日是家宴，又是初妤瀾回府，老夫人便破了例。
初妤蓮撇撇嘴，道，“送什么壽禮？這個當(dāng)然是要保密的?！?br/>
可初妤蓉卻咯咯笑，道，“萬一不合適呢？”
見眾人看她，便又趕緊補(bǔ)了句，“若是重了呢？”
“重不重都無所謂，”初妤汐說道，“若是送得好那就是好的，若是送得不好，那再重也沒意義?！?br/>
而且還會很丟臉。
才說完，就瞥見初妤瀾嘴里吃著的菜掉了，然后就又把它撿了起來，要放進(jìn)嘴里。
初妤汐見狀，難得出于好心，連忙道，“那是掉桌子上的菜，不能吃！”
說著還拿筷子去擋初妤瀾手里的菜，結(jié)果初妤瀾手一哆嗦，菜就被甩到了初妤汐臉上。
這事發(fā)生得太突然，誰也沒料到的。
初妤汐這會兒是殺了初妤瀾的心都有，偏偏初妤蓮幾個還在笑，拼命地憋著笑。
再加上她自己又喊得大聲，幾乎是所有人都望了過來。
她沒穩(wěn)好，那菜就從她臉上掉了下來，掉到她新做的衣裳上，那一刻她幾乎是跳起來的。
屋子里在這一刻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妤淑坐在初妤汐右手邊，府里有規(guī)矩不能亂坐，見狀她便離了桌，過來初妤瀾身邊，溫聲說道，“這菜掉在桌上，就是不能再吃了的?！?br/>
初妤瀾也知道自己闖了禍，可她也很委屈，弱弱地道，“可是秋兒說過，菜掉在桌上沒事的，不能浪費。”
“秋兒說得不對?！?br/>
“那秋兒她娘也這樣說過?！?br/>
“……”
這個，其實秋兒說的道理是對的，但初妤瀾理解得不對。
妤淑便干脆換了位置，耐心地教著她，可初妤瀾就好像有她自己的道理似的，道，“有一次秋兒的肉包掉在地上，我見她還撿起來吃了的?！?br/>
掉在桌上的總比掉在地上的要干凈吧？
初妤沁笑了笑，過來道，“九妹妹，這吃的掉在桌上就不干凈了的，吃了容易鬧肚子?！?br/>
“可是，可是秋兒沒有鬧肚子啊……”初妤瀾小聲地說著，一副十分委屈，卻又不敢說的模樣。
初妤沁頓覺無奈，敗下陣來。
偏初妤瀾又說得大聲，還眼眶通紅的，她覺得自己委屈，沒吃到菜浪費了不說，還被筷子打了，手都紅了。
阮氏在另一桌看了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老夫人也是嘆息，送到莊子上六年，沒瘋癲就已經(jīng)不錯，還能指望把人教成大家閨秀？
妤淑沒見過這樣的初妤瀾，她記得前世初妤瀾不是這樣的，不過那時候初妤瀾回府是在兩年后，該有的基本禮儀也都有。
想了想便道，“那便這樣說吧，若是你要學(xué)秋兒的，那以后可就沒有棉花糖和糖葫蘆吃了。”
不曾想過，她也有這樣的時光。
“那，那我學(xué)你的，好不好？”初妤瀾扁了扁嘴。
“這樣才乖嘛?！?br/>
“好了，好了，繼續(xù)吃飯吧?！蹦沁?，老夫人發(fā)話。
初妤汐是再不愿坐初妤瀾旁邊，正好就和妤淑換了位置，她狠狠地擦衣裳的湯汁，惱怒之余，瞪了妤淑一眼，道，“你得代她賠我一身新衣裳！”
妤淑斜了她一眼，“你不說，我也會賠你?！?br/>
初妤汐哼了一聲，瞥過臉去，兀自吃飯?！ “雮€時辰后，家宴才用完，又坐了片刻，這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