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順侯回京了？”徐離問這話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是?！睂m人回道：“帶著一雙兒女回來的，如今還安置在以前的住處。”怕皇帝不清楚，解釋道：“不是安順侯府，是后來葉家分家之后買下的宅子。”

    “可有什么特別的動靜？”

    “那倒沒有?！?br/>
    徐離不再問了，只道：“讓人看緊一點兒，盯著便是，鬧清楚葉家想做什么，再來回朕?！彼⑽櫭?，一揮手，“退下罷?！?br/>
    “是?！睂m人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徐離原本平靜的心，又起漣漪。

    起駕去了玉粹宮，----因為嫌棄鄧峨眉住過的鐘翎宮晦氣，加之離自己的寢宮不夠近，便另外讓人收拾了玉粹宮，將顧蓮安置下來。

    顧蓮懷了孕，不著脂粉，只是淡淡的掃了掃雙眉，穿了一身七成新的綠衣白裙，是她一貫喜歡的顏色搭配。眼下冬日里，身上的棉襖都不薄，穿得松松的，倒是看不大出身懷來，和平常無二。

    徐離走上前去，抽了她發(fā)髻間的長長碧玉簪子，放在一旁。

    “做什么？”顧蓮早聽見他進來了，不過懷著孕，加上和徐離一貫親近，就沒有守著禮節(jié)去迎他，此刻小聲抱怨，“就這一根簪子，你看，頭發(fā)都散了。”

    她今年二十二歲，正屬于女子人生中最鮮妍的一段年紀。

    加上這幾年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此刻一頭烏黑的青絲散了些許，落在耳畔、脖頸間，越發(fā)襯得她眉目分明、細膩白凈，叫人看著清清爽爽。

    抬起頭來，一雙明眸透出流光瀲滟的水汽。

    徐離低下頭，對著那柔軟的唇印了上去，一路突破防守，品嘗那唇齒之間的香甜芬芳，下一瞬，將她輕輕推倒在美人榻上。

    “嗐，你今兒……”顧蓮覺得他的興致突如其來，還有些不能入戲，加之又擔(dān)心肚子里的孩子，小聲提醒，“別壓著我了?！?br/>
    徐離的動作甚是溫柔小心，但卻不說話。

    顧蓮一向是個敏感的人，察覺到他的情緒有些不對勁，但看他神色，便知道是決計問不出什么來的。想想他有一、兩個月不得房事，這般年紀的男子，也是難熬，少不得只能由著他，只不斷低聲，“當(dāng)心孩子?！?br/>
    盡管眼下是冬天，但宮里肯定不會缺了玉粹宮的火盆。

    一屋子暖融融的氣氛，加上春色旖旎，更覺蕩*漾，顧蓮還是不太習(xí)慣白天，加上自己懷孕，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做過，有些放不開。

    徐離悶聲不吭的，只管耐著性子一點點的挑*逗她，等待她慢慢變軟、潮濕，然后便挺身進去，卻沒有繼續(xù)抽動。他停在她的身體里面，喘了一口氣，好像這樣才能感覺彼此最親密、最貼近，是任何人都不能困惑的。

    “徐離……？”顧蓮在無人處，總是喜歡這樣連姓帶名的喊他，一則只有自己能這樣喊，二則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密，“你怎么了？”溫柔的撫摸他的腰身，感受著那利落的線條，再滑下去一點，是自己一手握不住的挺翹臀部。

    她的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試圖挑起他的興致，甚至……，還轉(zhuǎn)移了陣地，復(fù)又摸到了他的胸口，捏住那小小的一粒。

    倒不為性急，而是如果這樣都不能讓他繼續(xù)的話，一定是有心事了。

    果不其然，徐離抓住了她的手，“你別動?！?br/>
    顧蓮心頭閃過一絲疑云，但卻應(yīng)了，“好?！?br/>
    ----果然還是有心事的。

    而且看起來，這件事還和自己有關(guān)才對。

    只是想不明白，都已經(jīng)折騰到了這步田地，自己又一次換了姓名身份，葉東海也遠離的京城，他還有什么不痛快的呢？

    伸出手，在那熟悉的臉龐上輕輕勾勒滑過。

    他喜歡自己主動一點，撫摸他。

    可是今天不論怎么努力，效果似乎都不大，不由緩緩收回了手，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該怎么繼續(xù)了。

    加上被他一直盯著看，微微不自然，“看什么呢？”

    徐離看著那雙清澈的明眸，里面清晰的倒映出自己影子，那個小小人影，看不出臉上是什么表情，心情卻是波濤翻涌。

    他閉上了眼睛，不想泄露自己的情緒，開始律*動起來。

    這么一場突如其來，中間又被冷場，雙方都心思重重的魚水之歡，自然沒有平常那么和諧，----像是身體的反應(yīng)跟不上情緒，磨蹭了許久，才在生理的刺激之下，達到了那一瞬間的美妙。

    徐離從云端之上慢慢落下，輕輕喘息，然后就著方才前胸貼后背的姿勢，輕輕攬著她的腰身，沒有出去，此刻也懶得動彈去收拾。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場房事。

    顧蓮感覺怪怪的，可是身體里的余韻還沒有完全散去，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最后帶出一圈圈微弱的漣漪，緩緩蕩*漾開去。

    魚水之歡這種事，當(dāng)然是靈肉合一來得更美妙，不然只一剎那的快*感，實在沒有什么可回味的，反倒有一種空虛落寞。

    “你……”

    “別說話?！毙祀x打斷她，----不是沒有話可說，恰恰是有話，但是不知道該怎么說，而且……，有些東西不是說說就能信的。

    她真的一點不愛葉東海嗎？會不會，這一切都自己的臆想？

    ----愛則求全，求全而生嫌隙不虞。

    徐離有心求證，但眼下肯定不是時候，一則她還懷著孕；二則不想讓她知道葉東海又回京城，省得再起事端。

    她不是顧蓮了，也不再不是護國長公主，葉東海應(yīng)該斷了最后一絲念想。

    其實徐離完全是多慮了。

    葉東海本來就以為顧蓮已經(jīng)真的死了，而眼下……，更是顧不上去想她，正在緊張的等著段九，等他把曲奎抓回來！

    “段九！”谷漣漪一直在門口張望，因為回了京城，怕皇帝的耳目，在外不再喊段九為師兄，但是動作卻閃電一般，迎了上去，“怎么？失手了？！”

    “嗯?！倍尉艖?yīng)了一聲，快步進了屋子，不等葉東海問話，先把門給“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方才低聲道：“快去拿金瘡藥來！”

    “你受傷了？！”葉東海和谷漣漪異口同聲，不過谷漣漪反應(yīng)更快，當(dāng)即從側(cè)門出去找藥，片刻后回來，二話不說開始給段九敷藥。

    傷在肩頭，足有一寸來深，可見當(dāng)時情況有多么兇險！

    在葉東海看來，段九就算不能打遍天下無敵手，但至少可以全身而退，斷斷沒有想到他會狼狽受傷！等著包扎好了，才問：“曲奎身邊怎么會如此厲害的人？！”

    “事有蹊蹺！”段九的嘴角上原本就有一道疤痕，此刻惱怒起來，不免牽扯的面容有幾分猙獰，冷笑道：“居然請動招福和進寶一起護駕！好大的本錢！”

    “什么？”谷漣漪驚訝失聲，“怎……、怎么會？兩位師兄……”

    段九不回答她，只朝葉東海問道：“你可還記得，當(dāng)年我剛跟你的時候，要得是什么價錢？”

    “一個人頭一千兩?！?br/>
    “不是這個，是跟隨在雇主身邊的價錢?！?br/>
    隔了多年，葉東海想了一下，才道：“沒記錯的話，一天十兩銀子工錢，打架、殺人、受傷另外開算。”轉(zhuǎn)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說曲奎雇的人是你師兄？還是兩個？那一天就是二十兩銀子花銷，他又不知道我們幾時找到，不知已經(jīng)雇了多久，這……”

    從妻子當(dāng)初出事的那會兒時間算起，差不多快六年光景了。

    ----曲奎到哪里去拿著四、五萬的雪花銀？

    “銀子還是其次。”段九接話道：“做我們這個行當(dāng)?shù)?，從來都是喜歡做一錘子的買賣，就算有保護雇主的價錢，那也是臨時擋災(zāi)的那幾天功夫罷了。曲奎和我?guī)熜炙麄兒翢o交情，憑什么顧得他們幾年在身邊？”

    “未必，還有一種可能?！惫葷i漪插嘴道：“大師兄和二師兄讓你受傷，又把你放了回來，倒像是專門等著你去找他們的，只是不知緣故。換而言之，曲奎可能一早就知道我們要到京城里來，所以臨時雇了兩位師兄保護?！?br/>
    她頓了頓，“只是，這就更加可怕了?！?br/>
    眼線居然四通八達到如此地步，豈不通天？！

    “罷了！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段九滿臉懊惱之色，“兩位師兄聯(lián)手，我根本沒有任何勝算，不得已，只好退了回來?！币慌淖雷樱艾F(xiàn)如今不知道曲奎是去是留，要是他跑了，我們又該去哪里找人？！”

    葉東海思量了一陣，“如果他是有所圖，專門等著我……”像是安慰段九，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那么應(yīng)該還會出現(xiàn)的?？偛荒?，就是為了讓舅舅你受一回傷吧?！?br/>
    ----這般有錢，莫非背后是辜家在給他撐腰？

    可是目的呢？

    葉東海想來想去不明白，段九和谷漣漪就更摸不著頭腦，前者吃癟惱怒，后者則是隱隱擔(dān)心，忍不住說了一句，“二爺，還是保險起見的好?！敝噶酥冈鹤油饷?，“咱們可還帶著七七和宥哥兒呢?！?br/>
    為死者報仇事小，耽誤活生生的孩子就得不償失了。

    更何況，那位顧氏只怕還沒有死。

    谷漣漪十分擔(dān)心，琢磨了一陣，“依我看，京城是一個不宜久留之地?！彼溃骸爱吘骨鼞?yīng)該不會原地等著，他若有心藏起來，身邊又有兩位師兄護航，且不說咱們不好找他，便是找到亦是頗為棘手，我和師兄一起過去也未必有勝算?！?br/>
    段九一陣沉默，顯然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谷漣漪又道：“而且我們都走了，更怕中了什么調(diào)虎離山之計?！蓖褶D(zhuǎn)相勸，“所以干等不是辦法，找人也不是辦法，假如曲奎另有所圖的話，肯定會主動找上二爺，不如咱們先回長清罷?！?br/>
    主要不是擔(dān)心自己和師兄護不住葉家的人，而是擔(dān)心……，萬一皇帝摻和到這件事里面呢？那便是有天大的功夫護著，也難逃禍事了。

    本來自己就不贊成回京城的，又怕阻攔，惹得葉東海起了疑心。

    如今看來，最好還是早點離了這個是非地！

    葉東海為妻子報仇心切，可是七七和宥哥兒卻是他的軟肋，容不得閃失，此刻被谷漣漪一番勸說，不免左右為難。

    走，可能再也抓不到曲奎。

    不走，又可能將一雙兒女至于險地。

    *******

    “段九受傷？”徐離亦是驚訝，段九是跟著他一起上過戰(zhàn)場的，雖無指揮策略，但就個人身手和功夫來說，當(dāng)?shù)闷鹨涣鞲呤种小?br/>
    什么人，竟然能將段九擊傷？！

    派去盯梢的暗衛(wèi)回道：“我們不敢跟的太近，只在對面遠遠守著，見那段九進了一家酒樓，大約是約了人有事要談。沒多會兒，就聽見酒樓上面有些熱鬧，底下安排的官差還沒有來得及沖過去，段九就從二樓窗口跳了下來，頗有一點狼狽?！鳖D了頓，“末將應(yīng)該沒有看錯，他的肩頭受了刀傷?！?br/>
    “人呢？”

    “兩邊都讓人跟梢了?！卑敌l(wèi)回道：“段九回了葉府，然后一直沒有出來。”畢竟葉東海在京城，跑不掉，因而只是派了一個手下跟隨，而酒樓這邊，則是自己親自出馬一路追蹤，“后來，的確出來兩個身手不凡的練家子，但……”

    徐離挑眉，“有何不妥？”

    那暗衛(wèi)心中疑惑如云，小聲回道：“他們大搖大擺的，陪著一個中年漢子出來，好像故意招搖不避耳目似的，好幾次……，末將都懷疑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但是對方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咽了下口水，“最后一路到了城外一處山莊，他們進去了，末將讓后面來的人將那山莊圍住，一個都不許放出?！?br/>
    抹了一把汗，但愿能夠困得住那兩名高手吧？但不論如何，那個不會功夫的中年漢子肯定是跑不掉的，想到這兒，緊張的心情略略轉(zhuǎn)緩，躬身道：“現(xiàn)下末將請皇上的旨意，如何處置？”

    徐離心思飛轉(zhuǎn)，勾起嘴角，“這么說，是有意等著你跟過去的了？或許……，還是在等著朕？倒是有點意思?！?br/>
    “皇上?！庇袑m人在外面稟道：“京外急報！”

    “進來。”

    宮人雙手遞上一封密封書信，交給皇帝。

    徐離當(dāng)即拆開了，一目十行的飛快看完，不由怒極反笑，“沈湛可真是越來越會辦差事了！”信上說，江陵王徐策扮作下人逃離定州，搜捕數(shù)天不見人，特急報回京請求皇帝示下，愿意戴罪立功！

    立功？抓回來就是功勞了？就抵得過他的罪過了？！

    要不是已經(jīng)……

    徐離忍了忍心頭的怒氣，倒也沒有多慌張，將那密信扔到火盆里焚了，心內(nèi)將事情七七八八聯(lián)系在一起，心頭忽地靈光一閃。

    繼而叫來高勤，下旨道：“調(diào)龍禁軍三千，速速去京郊捉拿要犯！”

    高勤嚇了一大跳，----這是什么要犯？！京兆尹不管也罷了，還有大理寺，再怎么著都用不著三千龍禁軍吧？心內(nèi)情知事情重大，不敢馬虎，趕忙低聲應(yīng)了去傳旨。

    龍禁軍的大統(tǒng)領(lǐng)梁廣春年近半百，眼角眉梢雖有皺紋，但卻絲毫不見垂暮之氣，反倒因為身量高大、挺拔，目光冷湛，行動之間十分氣勢迫人！

    他早些年跟著皇帝東征西戰(zhàn)，立下不少功勞，替皇帝擋過不少刀劍，如今不僅領(lǐng)了龍禁軍大統(tǒng)領(lǐng)一職，本身還有慶平侯的爵位。長子梁戩在樂寧長公主府任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第四子梁津娶了大郡主，一家子上下，都是皇帝身邊信得過的心腹之臣。

    徐離單獨留下他，細細密密的交待了幾句。

    “是?！绷簭V春一向沉默寡言，按了按佩劍，便神色鄭重的領(lǐng)命出去，經(jīng)過連廊的時候，帶起一陣身風(fēng)，驚得紛紛宮人們閃避不及。

    徐離目送那高大魁梧的身影遠去，微微沉思。

    ----會是他嗎？

    如果真的是他，那可有些年頭沒有見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