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金屬聲音可謂是變化萬千，不僅僅茍泥于一種，且沈府戒備森嚴(yán)，怎能容忍歹人在院中光明正大額為所欲為，興風(fēng)打斗呢，所以可以斷定，有人這是在練習(xí)武功，而且練的不只是一種兵器。

    這么晚了，誰還會在沈府練習(xí)功夫呢？當(dāng)然肯定是老夫人了，小樓這么判斷著，只覺得自右向左一陣呼嘯，凜冽而來的風(fēng)微微刺痛了她的太陽穴，側(cè)眸，赫然是一桿長槍朝她直直地逼來。

    剎那間，她腳下輕提，自身旋轉(zhuǎn)一周，躲過長槍的尖銳刺頭，在它繼續(xù)呼嘯向前時，腳下再生風(fēng)抬高，直接將它的尾端彈掃一踢，長槍被泄了勁道，更是自動變了方向，直直的插進了小園香徑一旁的草叢中，飛濺了些許泥土，露出來尾端還在劇烈的晃抖著……

    隨后，老夫人由嬤嬤攙扶著和陪練的武官人趕緊走過來查看，生怕這飛出去的長槍冷不防的傷到人，只見矗立在一旁的小樓是拍了拍手兒，那呼嘯飛過的長槍更是歪斜的落在了另一旁……“哎呦，是小樓姑娘不是？剛剛沒有傷到你吧？”隨同的嬤嬤趕緊詢問道。

    “給老夫人請安，奴婢并無大礙?！毙枪Ь从屑印４藭r看老夫人是將發(fā)髻簡單梳起，身著一套簡練的紅色練武服，顯得人更為精神抖擻，健朗矍鑠。

    老夫人看著臉不紅心不跳神不驚的小樓，也看出了些許門道，這長槍落入的地點，根本不是發(fā)射的方向所停落的位置，難道是這個小姑娘，躲過了長槍并將它給抑制住了？

    而且之前那個被趕出去的玉蓮還說她會點穴，看來她也是武道高人？而且那天她對武道的一番見解，自己還銘記在心，年紀(jì)輕輕而有這么深的理解，屬實不易呀！可是那說辭，自己那日因為在氣頭上卻并未完全放在心上，只以為這丫頭用著自己愛聽的花言巧語，來躲避罪責(zé)罷了。

    是真實力還是假把式，練練就知道了。于是老夫人一時興起：“我可還記得你，丫頭，我看你一功夫?qū)賹嵅粶\，不如陪我來練一練如何？”

    說那琴棋書畫，女紅舞歌小樓真的是一竅不通，若說這武藝，那她可真是自信滿滿，于是當(dāng)即點頭答應(yīng)：“奴婢恭敬不如從命，也倍感榮幸，老夫人，請！”

    小樓依舊選擇了她擅長的武器，此時月色如水有華，也唯有這般的月色，才能不在小樓面前自慚形穢、失了光華，手中的劍若霜雪，周身銀輝，雖是長劍如芒，氣貫長虹的勢態(tài)，卻是絲毫無損她清冷如玉的氣質(zhì)，就像是最安謐的一湖水，清風(fēng)拂過的剎那，卻只是愈發(fā)的清姿卓然，風(fēng)月靜好。

    老夫人心中暗自佩服小樓與生俱來臨危不亂的氣度，當(dāng)下也選擇了自己最擅長的破陣盤鳳槍，瞬間是風(fēng)聲呼呼，氣勢盎然：“丫頭，可別讓著我，當(dāng)然，也別想我可以讓著你！”

    小樓笑著：“老夫人放心，殺場之中對手絕不會退讓！小樓自當(dāng)竭盡全力?！?br/>
    在破陣盤鳳槍攻擊之時，小樓手中的劍氣也頃刻間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環(huán)她周身自在游走，帶起衣袂翩躚，頃刻間讓人產(chǎn)生一種會錯覺：仿若這般舞劍，就欲乘風(fēng)歸去一般，足不沾塵，輕若游云……遠遠地看著，只覺得是哪里的云彩不小心飄落了凡塵。

    一旁的嬤嬤聽到她們的對話，實在是驚出了一身冷汗。這可是真刀真槍的對峙，可真是刀劍無眼，冰冷無情啊，若是不想不小心傷到了對方，那該如何是好啊，所以她一直不停地向老夫人囑咐，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可是嬤嬤不是習(xí)武之人，所以不知道同人之間的切磋，僅僅只是琢磨技藝，點到為止而已。并不是像那擂臺上，簽下生死狀的你死和我活。而她們都是高手，自然會多多留意手下的分寸。

    槍尖的寒光和劍鋒的銳芒，在一方的空間中不斷的碰撞激發(fā)出凜冽的火花，一招一式都快如閃電，讓人還沒有看清楚究竟是如何發(fā)動招式和移動身形，兵器就交融在一起，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老夫人自幼學(xué)的是戰(zhàn)場上的邊軍功夫，一桿好槍，被她耍的是虎虎生威，若是在戰(zhàn)場上面對百千敵軍，那定是會讓敵人應(yīng)接不暇，招架不住?？尚菍W(xué)的是江湖殺人的功夫，一招一式都直擊要害，且身子靈巧，招式毒辣，面對一板一眼的邊軍功夫自然是更勝一籌，所以幾場比試下來，老夫人雖已大汗淋漓，傾盡全力，最后也不得不甘拜下風(fēng)。

    “哎呦，哎呦，讓我喘會兒。哎，我說你這個小丫頭功夫還真是高啊，我苦練了幾十年的功夫竟然會敗在你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身上，真是我老了，老了呀！”老夫人被扶著坐在椅子上歇了會，并接過來嬤嬤遞過來的涼茶，一飲而盡。

    別說是老夫人了，就是這全天下的人都來做小樓的對手，也沒有幾個人能打得過她，幽冥夜樓的名號可不是浪得虛名的……小樓剛剛只是小試牛刀罷了，實在不太想鋒芒畢露，惹人猜忌。

    “老夫認(rèn)實在是過獎了，奴婢區(qū)區(qū)戲園子學(xué)來的的三腳貓功夫，怎能入老夫人的眼呢？只是占著年輕體力好罷了，若是老夫人在我這個年歲，定是要贏奴婢幾個來回的。”小樓放下了劍，對老夫人道。

    “你個女娃娃嘴巴還真是夠甜呢，不過你不用奉承我這個老婆子，你的功夫呀，真是前所未見呀！看來你真是很有天賦和造詣，就是不知道是哪個戲園子可以培養(yǎng)出這么好的人才?！崩戏蛉藢嵲谑敲奸_眼笑，與平日里的肅穆很不一樣，就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寶貝一樣。

    “奴婢實在有幸承蒙老夫人的夸獎，以后定當(dāng)努力勤奮練武，為守護沈家主子出一份微薄之力。”

    “好好好，你難得有心，還知道不忘沈家之本，真是一個良善的好娃娃呀。只是老婆子我有一個不情之情不知道你可否答應(yīng)……這京中的練家子都被我找來了，不是因為因為我的身份，怕傷到我而難逃罪責(zé)，就是技藝根本不佳，純屬混口飯吃的人。我找來找去也沒有一個順心順手的，若是你得空可不可以陪我這個老婆子沒事兒練一練呀?！?br/>
    嬤嬤聽到老夫人如此說，是當(dāng)下就想勸老夫人三思啊，好不容易心驚膽戰(zhàn)的一場比試結(jié)束，難道以后還要來？她實在擔(dān)心老夫人的身子骨啊：“老夫人你年歲已高，這這這比試就不必了吧?！?br/>
    “我說樺若啊，你跟了我這么久還摸不清我的性子嘛，一天不練功夫我都心癢癢，就算扭到身體骨又怎樣？至少讓我這個老太婆心情舒暢不是很好嗎？”老夫人知道從小伺候自己到大的嬤嬤，是在擔(dān)憂著自己，可是自己平生就這一個愛好，怎能忍心剝奪？

    原來是這樣的請求，這確實是一件好事啊，能跟沈府中地位最高的人走的近，以后做事豈不是都事半功倍了？“當(dāng)然，如果老夫人不嫌棄奴婢笨手笨腳的話，奴婢十分愿意陪老夫人一起練習(xí)……”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可不許喊煩，呵呵呵呵……今日天色已晚，你且先行回去吧，省的八夫人著急，還以為你這個丫頭在我這里出了什么事呢？”老夫人擺擺手，替她考慮到。

    “奴婢自當(dāng)盡心盡力，那奴婢就先行告退。”

    小樓從老夫人的居所中走出來，只是不想今日歪打正著竟與老夫人如此親近，既然自己能得沈府如此人物的賞識，那不免要好好把握，俗話說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有了老夫人這個靠山，恐怕自己以后在府中都要橫著走了吧。

    小樓心里確實是這樣想著的，可卻不想那么去做，仗著老夫人作威作福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只想要在八夫人受到無端的迫害時，能有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這就足夠了……

    申時。

    青蝶夫人房中已經(jīng)擺上了小樓親手拿回來的冰塊兒，并且點燃了驅(qū)趕蚊蟲的藥葉，房中是一片靜謐沁香和和撲面的清爽。

    “小樓，你去哪兒了？這么久都沒有回來，我還以為又是誰把你攔住，為難你一番了呢?！鼻嗟诨椟S的燈下收回了女紅的一些針線，揉了揉眼睛，繡了一下午，此時真的有些乏了。

    “大夫人被軟禁，其他的人物都憂心忡忡，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殃及池魚，她的爪牙此時還只能選擇乖乖回家貓著躲著不敢興風(fēng)作浪，所以我們可以安分幾日了……不過，我可沒怎么安分，剛剛我去老夫人那里了……”小樓扇著香爐里的煙霧，讓它散發(fā)出更多氣味味來，因為青蝶要睡覺了，不想讓還未昏死過去的蚊蟲擾到她……

    一聽到去老夫人哪里，青蝶裝女紅的簸簍在手中是狠恨的顫了一顫：“老夫人？你怎么會和老夫人遇上？她為難你沒有，難道對蝶舞的尸體怎么到的大夫人院子里還有疑問？”

    小樓走過去將她手里的簸簍接過來：“放心吧沒有，那件巫蠱之術(shù)乃是禁術(shù)邪術(shù)，沒有必要沈家人是萬萬不會提及的，所以你大可放心好了，那件事已經(jīng)塵埃落定了……而且老夫人沒有為難我，只是比較欣賞我的武藝……”

    青蝶坐在床榻上，此時才舒了心：“那還好，可是我見老夫人平時的面色基本都是暗色的，想必為人一定很刻薄不近人情，我怕是伴君如伴虎，你以后還是小心為妙啊……”

    小樓將青蝶褪下的衣物放在一旁的晾衣架上，將床榻兩旁的帳幔放了下來：“是啊，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老虎也愛聽這馬屁之話，多對她說說，她心情好，自然就對我好了……”

    青蝶噗嗤一聲笑出來，點了點她的腦袋瓜：“你這個丫頭，真是把人給吃的死死的，有時候我真是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樣的男子才能取得了你這眼高于頂?shù)难?？你這么厲害，愛慕的男子也一定很優(yōu)秀吧……”

    小樓給她掖好被角：“我愛慕的男人，估計還沒出生呢，再說了自古男人三妻四妾，我可不想和那些嘰嘰喳喳麻雀一樣的女人爭來爭去，累，有那心思還不如我一個人逍遙自在……”這是她的心里話，看到青蝶如今的處境，也想到了自己，哪有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都騙小姑娘的話本里瞎編的吧……

    “別這樣想，孩子……”青蝶緊緊的拉住了她的手：“情愛乃是世界上最最美好的東西，無論受了多大的傷，都會憧憬這般美好的，你只是還沒遇到對的人罷了，遇到了，整個人和現(xiàn)在都是不一樣的，就好像整個世界都是美好的，就如同等候了一個冬季的刺骨之后，終于迎來了春風(fēng)和煦的溫暖一般……”

    小樓頓了頓，竟然是這種感情嗎？可是到底哪里才是她對的人呢，是師父，還是他……她甚至都有些不敢提他的名字，但這種曖昧絕對不可能是愛，她篤定！“我知道了，那我便繼續(xù)等著吧……”

    退出青蝶的房間，不覺抬頭望著濃云劃過的深藍色蒼穹，情？愛？自己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會擁有呢？是啊，人人都向往著能被另一個人奉在心上捧在眉間，小心呵護，天地之大，唯愛一人，賊被一個人愛，此生此世，生生世世，絕不離棄……多么美好，可惜這大抵就是一個傳說罷了吧……

    她每個有些朦朧想念的男子都不得而終，師父已逝，而寧世景堂堂王爺又怎會真正的對自己產(chǎn)生情意，他的關(guān)心曖昧無非是把自己牢牢鎖在身邊，為他隨時隨地所用罷了，這種把戲她真的見多了……

    所以哪里還管什么你情我愛，長相廝守，一個人自由自在天高任鳥飛才好……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遠離情愛者，無憂亦無怖，這光頭和尚寫的佛經(jīng)上說的也確實也有些道理，那她還是不要這些令自己的煩惱的事情罷……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