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裊裊升騰起的白霧中,也不知是誰,先吻了誰的唇。
那一瞬間好像有什么人在這水中霧里下了催情的迷藥,雙目渙散神情迷離著,有些分不清楚此刻正身在何處。
這溫泉確實有活血的功效,可催情,卻是沒有的。
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個中道理想必大家伙都能想得明白了。
洛熠瀟攬著小泥纖腰,小泥勾著洛熠瀟脖子,本是為自保下意識才擺出來的動作,眼下,卻隨著唇間的吻,勾纏的越發(fā)緊密起來。
“嗯……”
氤氳水氣中,不知是誰,嚶嚀了一聲。
長公主殿下猛一激靈,頃刻回神。如夢似幻的霧氣中,小泥雙眸微微闔著,白皙皮膚從內(nèi)到外都散發(fā)出一種誘人的粉嫩,紅唇嘟著,像極了枝頭熟透的櫻桃。
鬼使神差的,她又湊上前,于這唇上親了一口。
甜絲絲像含了蜜,軟乎乎,又勝過曾品過的所有醇香軟糯的糕點。
正半攏雙目細細回味著,耳中突然傳來暗含笑意的一聲:“公主,奴才的唇,味道也還不錯吧?”
洛熠瀟一驚之后下意識睜眼,就見對面人正睜著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帶著一絲趣味,忽閃忽閃了長長的睫毛。
“你……”
堂堂長公主殿下被人公然調(diào)侃,又羞又怒之下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突然卡了殼。
她二人還保持著面對面相擁的姿勢,洛熠瀟面上難掩窘迫,而小泥呢?好像突然收起了慣常的吊兒郎當,變得一本正經(jīng)起來。
她嚴肅認真的樣子洛熠瀟卻是第一次見,以前只覺清秀可愛的面容,現(xiàn)下看起來倒立體俊朗了不少,帶著一絲從未察覺過的英氣。唇上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眸中又暗含調(diào)侃,帶著些莫名的誘惑,勾得洛熠瀟心頭顫了顫。
很奇怪,明明是同一個人,只那氣質(zhì),怎么無端變了呢?
洛熠瀟正欲深究,回神再看時,小泥卻早回復了之前的樣子,舔著張笑臉,不知羞恥貼了上來:“若公主覺得奴才的唇好吃,就多吃幾口罷。反正奴才不似公主那般小氣,是絲毫不會介意的?!?br/>
話落,果真湊上前,伸出濕滑靈動的舌頭,不由分說在洛熠瀟嬌艷紅唇上舔了一下。
還是之前她認識的那個油嘴滑舌、滿臉不正經(jīng)的小乞丐,好似之前那一瞬間的氣質(zhì)改變只是自己產(chǎn)生了錯覺。
可不管小泥變沒變,洛熠瀟自己,卻是早已偷偷變了。
迄今為止,她和小泥之間有意或無意的,已經(jīng)有了四五次親吻。
從第一次發(fā)生意外時的生氣,到第二次不得不渡氣時的猶豫;從第三次不知是主動還是被動的迎合,到第四次意亂情迷時的偷吻……再到被舔了唇瓣之后心頭至今還化不開的那抹悸動……她知道,自己對眼前這“小乞丐”的感覺,已經(jīng)不一樣了。
長公主殿下從未情/動過,男子沒有,而女子……在她以前看來更是根本不可能發(fā)生的。
她自小于深宮中長大,卻不是被好好保護起來的溫室花朵。恰相反,母妃早逝父皇無能再加上有肖貴妃這個“惡人”時時在旁引起她的高度警惕,讓洛熠瀟比之同齡人更早成長了起來。
她不像懵懂無知、只懂安逸享樂的公主,反而更像嚴陣以待、時時準備戰(zhàn)斗的勇士。
她早熟,自然知道男男女女相愛甚至是關起門來在房中做的那些事,而因為學醫(yī)的緣故,洛熠瀟對男女身體構(gòu)造都了解頗深,更在無意中聽說過宮女太監(jiān)們湊到一起廝混那些事后,明白了兩個女子亦是可以相互擁有和結(jié)合的。
至于過程,依著長公主殿下的冰雪聰明,無需親眼目睹,亦能心下了然。
知道了可以結(jié)合,就明白了能夠相愛,只是……她從未想過,有天這樣的事情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只是不排斥她的親近,不討厭她的親吻而已,又能說明什么呢?
或許,只是同齡女子之間、比之旁的人更加濃重一點的姐妹情罷了。
雖是這么想著,內(nèi)心深處被挑撥起來的躁動卻絲毫沒有要平復下去的跡象,反而叫囂著,在小泥舌尖挑逗的一舔之下,變得更狂熱了幾分。
長公主殿下帶著一絲對自己心意不可控的恐懼,推開了身前越攀越緊的那人。
“大膽奴才,休得無禮!”
她努力讓自己的訓斥變得和以前一樣威嚴有魄力,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那話出口輕飄飄的,剛一鉆進霧氣中就散了,連自己聽來都不很真切。
小泥還在嬌笑:“公主您不是挺喜歡的嗎,剛才還偷親奴才來著?”
“誰在偷親你?我那是……幫你渡氣……”
“奴才人在水上,哪用得著渡氣?”小泥笑嘻嘻:“奴才雖是沒上過私塾、沒讀過書,卻也不是那么輕易好哄騙的。您既然親了奴才,那就是喜歡奴才……公主,您可是要對奴才負責的啊。”
這已經(jīng)是小泥第二次舔著臉要求長公主殿下對她負責了,上一次,甚至還提出了“要抬著八抬大轎娶她進門”的荒唐論斷。
洛熠瀟羞紅了一張賽過天仙的俏臉,輕啐:“你胡說八道什么,你我同是女子,不過就親了一口,又有什么所謂?”
“奴才可從未被人親過,這第一次就給了長公主殿下您,難道不該被負責嗎?”
雖然知道她小小年紀、之前又過得落魄,是絕無可能論過婚嫁的,可當真真實實聽到對方的第一次親吻真是給了自己時,心頭竟然喜滋滋的,無比歡暢。
只是那嘴上,還在佯裝鎮(zhèn)定:“你的吻很金貴嗎?是不是第一次對本宮來說根本沒差別?!?br/>
“倒是本宮,第一二三次都被你莫名奪了去,我看,你才該是沾沾自喜,覺得萬分榮幸的那個才對?!?br/>
小泥撇嘴:“公主此言差矣。古語有云,人生而平等,雖說你我二人有身份上的差異,卻不該有輕重貴賤之別。您身為公主,第一次的吻就該金貴,奴才作為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太監(jiān),就活該白白送給您,還提都不能提嗎?!”
洛熠瀟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如今被小泥刻意曲解,忙道:“你休要胡言,本宮從來沒有看低你的意思?!?br/>
“沒有看低奴才的意思,又為什么不肯對奴才負責呢?”
“這……”
洛熠瀟被她堵得沒了話,半響才道:“女子對女子負責,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實在荒謬?!?br/>
“誰說前無古人?”
小泥眼珠子滴溜溜一轉(zhuǎn),開口就是侃侃而談。
“旁的不說,單這‘龍陽之好’和‘斷袖之癖’就早來源已久。戰(zhàn)國之時便有魏王獨寵同為男子的龍陽君,后世,又有漢哀帝專寵董賢到為免將其從午睡中驚醒而拔劍割斷衣袖之舉。這男子都能迷戀同性了,女子為何不能?”
洛熠瀟聽得瞠目結(jié)舌,差點被她的“博學多才”當場驚掉了下巴:“你不是說未曾讀過書、上過學堂嗎?那么這些又是從哪里聽來的?”
哦,對啊。小泥心里一驚,卻很快在腦袋里轉(zhuǎn)了個彎。
“這個嘛……呵呵,奴才說的這些,那全都是……街頭巷尾的雜談,自然是從說書人嘴里聽來的?!?br/>
她故意佯裝不知,問:“書里也有相關記載嗎?奴才倒真不知了。莫非,長公主殿下您曾看到過?”
洛熠瀟愛讀書,又涉獵頗廣,連春宮圖都曾無意中看到過,更遑論這些。
可,堂堂長公主殿下竟然像個街頭草民似的,看這些八卦雜記類的野史,說出來終歸是不太好聽。洛熠瀟當即擺出一張正經(jīng)臉:“自然沒有,本宮聞所未聞。”
“呵呵,這些都是百姓們在民間亂傳的,真假都未可知,您不知道啊,實屬正常?!毙∧嗾~笑著打哈哈。
她原本只是害怕洛熠瀟會揪著自己沒上過學堂卻“博學多才”這點不放,所以故意順著她的話頭多說了兩句,卻不想,長公主殿下聽完一挑眉:“確實?!?br/>
恩?什么意思?
“既然真假未定,我們自然不必太當回事,有樣學樣?!?br/>
洛熠瀟輕笑:“所以你方才說的那什么‘負責’之類的話,還是趁早收回去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