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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宮女的通報后.歐陽縈便匆忙往慈寧宮趕去.進(jìn)了廣壽廳.只見太后端坐于燈下.定定地望著一盤棋局發(fā)呆.她眉頭緊鎖.埋頭苦思.
歐陽縈走上前去行禮道：“臣妾見過太后.太后深夜召臣妾前來.可是有什么要緊事.”看太后的模樣似乎甚為苦惱.難道.她僅僅只是為眼前的棋局苦惱嗎.
“坐下來陪哀家下這盤棋吧.”太后微微點頭示意歐陽縈走上前去.“哀家已經(jīng)許久沒碰到這么難解的棋局了.”
歐陽縈心中了然.她知道.太后一定是碰到什么為難的事了.如今想和她相商.是有意和她一起去解開這“難解的棋局”呢.一想到這是太后對她的信任.歐陽縈心中暗暗歡喜.
歐陽縈依言坐了下來.剛剛捻起棋子.還未來得及看棋局.太后便按捺不住發(fā)話了：“之前哀家和你說過的事.你可還記得.”
“不知道太后說的是何事.”歐陽縈明知故問道.
“哀家說.想讓你當(dāng)上皇后……”太后索性連棋盤也不看了.只捏著棋子定定地看著歐陽縈.“你意下如何.”
“為何會是臣妾.”歐陽縈亦抬起頭來.殷殷地望著太后.眼中有疑惑、有不解、還有一絲不信任.
“因為.瑤兒快不行了……”太后忽然紅了眼眶.聲音哽咽地說道.“方才太醫(yī)偷偷來向哀家報說瑤兒的病情……瑤兒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只怕.沒剩多少時日了……”
“怎么會這樣.”歐陽縈心里亦是頗為吃驚.她只知道林月瑤長期失眠.精神不濟(jì).怎么何至于如此嚴(yán)重.連命也快沒了.
“太醫(yī)說.瑤兒憂思過慮.長期以來失眠心悸.一日一日地憔悴著.吃了許多藥也不見好轉(zhuǎn).恐怕.是不行了……”太后言語中的悲傷真實而懇切.她是真的為林月瑤難過或許.一切都是她的錯.若非當(dāng)初她執(zhí)意要讓林月瑤進(jìn)宮.林月瑤便不至于為陰謀所腐蝕.一步一步地淪落到這般地步.
太后幽幽地說道：“也許……是報應(yīng)吧.她做了太多錯事了.因此才會心中不安……有些事情.可以放得下.有些事情.就算她想放下.也是放不下的吧.”
歐陽縈知道太后的話中有話.然而.她不敢多問.比如說.她想知道林月瑤到底做了哪些“錯事”.但是.她靜默不語如果太后想告訴她.那自然會說.
果然.太后喟然長嘆.然后掩面而泣道：“哀家知道.容妃是瑤兒害死的……”歐陽縈心中“咯噔”響了一聲……“柳如馨也是瑤兒害死的……”歐陽縈心中又“咯噔”響了一聲……“或許.蕭子靈早產(chǎn)之事也和她有關(guān)……”歐陽縈的心仿佛掉進(jìn)了窟窿里.黑暗一片
沒想到.太后知道的這么多.林月瑤的一切錯事.她都了然于胸.什么事都瞞不過她的雙眼.歐陽縈的心中不禁微微害怕.不知道.太后是否也會發(fā)現(xiàn)她是孟宏燁的細(xì)作.
“太后.您不要這般難過……瑤嬪她吉人自有天相的……”此刻.歐陽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一個傷心欲絕的年邁婦人.一個心存慈愛的長者.只能吐出這般薄弱無力的話語來.
“是啊.吉人自有天相.”太后拿起錦帕拭去縱橫的老淚.可是不禁又悲從中來.哽咽著說.“可是……瑤兒她不是吉人……她做了這么多壞事……真是報應(yīng)啊.”
歐陽縈默然不語.心中有一絲難過.卻也有一絲喜悅：也許.就是因為太后早已知道林月瑤做了這么多壞事.因此.才要轉(zhuǎn)而立她為后的吧.那么.此時.她是否應(yīng)該高興林月瑤的“為人其惡”和“人之將死”.然而.即使太后真的愿意立她為后.通往后位的路.就可以暢通無阻了嗎.若有朝一日她被發(fā)現(xiàn)了身份.那又當(dāng)如何是好.
忽然.太后拭去了淚水.正襟危坐.轉(zhuǎn)頭定定地看著歐陽縈說：“哀家心意已決.從明日起.哀家便開始著手準(zhǔn)備立你為后.不過.你得答應(yīng)哀家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歐陽縈不假思索地問道.
“你不能生養(yǎng)自己的孩子.”太后冷冷地說道.
不能生養(yǎng)自己的孩子.那么.此后漫長的深宮寂寞歲月里.她的希望將何以寄托.歐陽縈心中不禁遲疑起來.況且.如果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那么.她當(dāng)上了皇后之后.又該為誰而謀.
太后亦看出了歐陽縈的遲疑.于是.便繼續(xù)說道：“瑤兒死……后.歆旻便由你來撫養(yǎng).你要視他如己出.好好栽培他、養(yǎng)育他.”
歆旻由她來撫養(yǎng).歐陽縈心中微微動搖了畢竟.歆旻現(xiàn)在還這么小.若現(xiàn)在開始便由她來撫養(yǎng).那將來定可以和她很親的.況且.歐陽縈想到了自己曾經(jīng)服用過香肌丸.也不知是否會導(dǎo)致不育.
“臣妾謝太后厚愛.”歐陽縈忙起身跪謝道.“臣妾答應(yīng)您.一定好好撫養(yǎng)歆旻.視他如己出.一生愛他、疼他、護(hù)他.”
“起來吧.哀家相信你.”太后點頭說道.
歐陽縈剛剛站起身來.思安院的小太監(jiān)卻跌跌撞撞闖進(jìn)來了.只見那小太監(jiān)“噗通”一聲跪在太后身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不、不好了……瑤嬪娘娘她、她……”
“瑤嬪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說呀.”太后氣急敗壞地催道.
“瑤嬪娘娘她、她吐血了……方才暈、暈了過去了……”那小太監(jiān)繼續(xù)氣喘吁吁地說.
“舒文.去思安院.”太后站起身來吩咐舒文姑姑.舒文姑姑慌忙出去吩咐太監(jiān)們備轎.自己進(jìn)房去幫太后拿披風(fēng)了.
太監(jiān)們踩著碎雪.抬著轎子搖搖晃晃地往思安院而去.歐陽縈也跟著去了.她的轎子不似太后的轎子走得那般匆忙.她亦不似太后一般心急如焚.因此.她聽到了夜空中嗚咽的風(fēng)聲.亦聽到了死神緩緩走過的腳步聲.黑暗中.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心中有一朵牡丹傲然怒放.
到了思安院.只見林月瑤昏死在床上.已經(jīng)神志不清了.
太醫(yī)站在一邊束手無策.低著頭等待太后的責(zé)罵.然而.太后哪還顧不上責(zé)罵他們.只見太后一個箭步跨到林月瑤床前.緊緊握著林月瑤的手苦苦叫喚著：“瑤兒.你醒醒……瑤兒.姑媽來看你了……”
許久.林月瑤才慢慢睜開眼睛.對著太后努力擠出一抹微笑.氣若游絲地說道：“姑媽……你來了……皇上表哥呢……”
太后趕緊回頭大聲責(zé)問站在門外的小太監(jiān)們：“去叫皇上了沒有.”
慕雪站在一邊“傷心”地流著淚回道：“奴婢方才已經(jīng)吩咐人去告訴皇上了.”
“再去一趟.就說是哀家說的.不是讓他來看瑤嬪.是讓他來看看他的表妹.”太后氣狠狠地厲聲喝道.
門外的小太監(jiān)們嚇得不敢吭聲.忙領(lǐng)命而去.
卻見林月瑤緊緊抓著太后的手.努力地喊著：“歆旻……歆旻……”想必她是想再看一看歆旻.太后忙吩咐乳母將歆旻抱進(jìn)來.
歐陽縈從乳母懷中將歆旻接了過來.抱著他走到林月瑤床邊.輕輕地在床沿上坐下.彼時.歆旻正閉著眼睛睡得香甜.仿佛現(xiàn)世安穩(wěn)如昨.世間一切悲歡離合都與他無關(guān).林月瑤含情脈脈地盯著歆旻.眼中流溢著滿滿的心疼和不舍.漸漸地.一串熱淚從她眼眸中滾落.歐陽縈看了不禁覺得心中難過.
“姑媽……好好照顧歆旻……”林月瑤懇切地望著太后.眼淚怎么也止不住.“告訴他.我愛他……”
“你放心吧……”太后流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將他撫養(yǎng)成人的.”林月瑤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含淚點了點頭……
終于.孟宏煜來了.他來得從容自若、儀態(tài)大方.沒有一絲的焦急和慌張.進(jìn)了屋來.他還恭恭敬敬地給太后請安：“兒臣見過母后.不知母后召兒臣前來所為何事.”
太后聽他一副無關(guān)痛癢的語氣便氣不打一處來.隱隱不悅地說道：“過來看看瑤兒.”孟宏煜這才慢慢走上前去.靜靜地站在林月瑤床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皇上表哥……你可是……來了……”林月瑤一往情深地看著孟宏煜.眼眸中淚光閃閃他終于來了.來看她最后一眼.這一生.她都是為了他而活.為了他進(jìn)宮.為了他與其他女人爭風(fēng)吃醋.千方百計想當(dāng)他的皇后.
“瑤兒.你是不是有很多話想和你皇上表哥說.”太后流著淚問道.林月瑤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頭深情款款地望著孟宏煜.
“正好.朕也有話想和你說.”孟宏煜冷冷地說道.“到了那邊.若你有幸見到容妃.別忘了替朕告訴她.朕很想她.”
聽了孟宏煜的話.林月瑤眼中殘存的那絲笑意瞬間消失.一雙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小.眼珠子一動不動.一命嗚呼了.
太后見狀失聲大哭.邊哭邊責(zé)罵孟宏煜道：“你這又是何苦呢.明知道她已經(jīng)不行了.還要說這樣一番言語讓她死不瞑目.”
孟宏煜默然了片刻.然后轉(zhuǎn)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