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剛回到局里,便遇上了一個行色匆匆,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他看到了凌楓他們一大幫人下了車,頓時便止住了腳步,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凌楓也看到了他,剛想和他打聲招呼,中年男人已經(jīng)單先開了口:“你就是那個心理學家?”
柳夢微不卑不亢,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就是這里的局長?”
劉慶榮顯然對她的這種態(tài)度感到不快,轉(zhuǎn)頭就把氣撒在凌楓身上:“怎么這么久才把人帶回來?你知道這個案子有多惡劣嗎?像這樣的重大刑事犯罪嫌疑人,怎么沒有采取任何措施就直接帶了回來?”
“現(xiàn)在還沒有證據(jù)證明……”
“要是一切都已經(jīng)板上釘釘了,還要你們干什么,設(shè)定的每一條規(guī)矩制度,都是前輩吸收血與淚的教訓換來,你當都是兒戲嗎?”劉慶榮不給他辯駁的機會。
柳夢微看不慣他這指桑罵槐的做派,冷笑一聲,話中有話地嘲諷道:“你倒也不必在這里擺架子,我有沒有罪,有多大的罪,本來也不是你能定奪的?!?br/>
“你!”劉慶榮總算還有些涵養(yǎng),強忍住了沒在下屬面前發(fā)作出來:“好,凌楓,先把她關(guān)到審訊室去,讓她好好冷靜一下!”
這是他們的常用手段了,凌楓自然明白局長什么意思,剛想開口,身后卻有人搶先說道:“不行,她不能去?!?br/>
竟是邱羽川,劉慶榮這才發(fā)現(xiàn)他們身后還跟著一個陌生人。
邱羽川抬頭挺胸地走到劉慶榮面前,重復(fù)了一遍:“你們有事說事,說完了,就趕緊讓她走。”
“你又是什么人?”劉慶榮問道。
“我是她的主治醫(yī)生?!闭f完,邱羽川得意地看了一眼柳夢微,柳夢微卻豪不領(lǐng)情,嫌棄地將頭撇向一邊。
“既然是醫(yī)生,就回你的醫(yī)院去,你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言外之意就是各個地盤各自有主,這里可不是他一個醫(yī)生說得上話的地方。
“總之,她現(xiàn)在是我的人,你們想動她的話……”話還沒說完,柳夢微就故意狠狠踩了他一腳:“再胡說八道割了你的舌頭!”
“請你不要在這里搗亂,否則我就要以妨礙公務(wù)罪對你進行處罰了!”
“你這人真不講道理,說兩句話就耍威風,誰給你慣的這臭毛病?!鼻裼鸫ㄏ窠逃栃『⒁粯咏逃栔@個比他大幾十歲的人,劉慶榮的臉色愈發(fā)難看。
“你把他也帶走,關(guān)起來冷靜冷靜,我還不信治不了你了是不是!”劉慶榮怒吼道。
“憑什么?憑什么?”邱羽川也不甘示弱,大聲辯駁起來:“你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投訴你!”
在警局公開叫囂要投訴警察局長的還是頭一回見。這里的大廳寬闊明亮,像個擴音喇叭一樣,把他們的爭吵聲放大了幾倍。一時間,仿佛整棟樓的人都跑了出來,探頭探腦地想一看究竟。
人群有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正是那個打算為姚飛鵬辯護的律師趙志鑫。他原本也站在不遠處觀看著這場鬧劇,可不知為何,他突然臉色一變,拿出手機翻看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走上前來。劉慶榮也看到了他,又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只好暫且息事寧人:“我們?nèi)h室談吧。”
劉慶榮給趙志鑫使了個眼色,他便也跟了上來。
那個叫葉舒雅的派出所民警也跟了進來,不知道為什么,她這兩天幾乎就呆在刑警隊了,說是要作為報案人和證人協(xié)助破案,看樣子在這個案子結(jié)束之前,她是不會離開的。
眾人還沒有坐定,邱雨川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嚷了起來:“你們有什么想問的就趕緊問吧?!?br/>
“請問您是……”趙志鑫的態(tài)度倒是客氣。
“我是這位小姐的辯護律師?!?br/>
“等等,你不是醫(yī)生嗎?怎么又變成了律師?”劉慶榮問道。
“這世上哪條法律規(guī)定醫(yī)生不能當律師?”
趙志鑫從口袋里掏出名片,雙手遞了過去,邱雨川也不客氣,接過來看了一眼,就扔到了一邊??稍倏蹿w志鑫,他卻似乎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不滿,反而問道:“可以給我一張您的名片嗎?”
“我沒有那種東西?!?br/>
“那怎么稱呼?”
“我叫邱雨川。”
趙志鑫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yè)化微笑:“代我向雨澤總問好。”
聽到這個名字,邱雨川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瞬間有了變化,他雙眼微咪,仿佛這才第一次看清一直在和他說話的這個人:“你說誰?”
被他這么一反問,趙志鑫都有點不自信了:“DMT的總裁,邱雨澤?!?br/>
“什么D啊T的,我不知道。”邱雨川重新撇過頭去。
趙志鑫愣了幾秒,隨即輕咳了幾聲掩飾尷尬,說道:“看來是我認錯人了,那邱律師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高就?”
“你這人怎么這么多問題?你今天是專程來審我的嗎?”
面對他的挖苦,趙志鑫默默承受了下來,可心里的疑惑并未打消。
“趕緊說正事吧,你就是那個誰……的辯護律師?”
“是的,我們已經(jīng)從省里請了一位資深的精神鑒定專家為我的當事人做了一份詳細的鑒定,基本上可以判定他具有嚴重的精神障礙,不具備刑事責任能力?!?br/>
“那又怎么樣?”
“所以,我方懷疑,我的當事人是在不具備刑事能力的情況下,受到別有用心之人的誘導,才犯下了罪行。”
“證據(jù)呢?”
趙志鑫突然不說話了,看了看眾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邱羽川冷笑一聲:“你不會沒有證據(jù)就想憑空污蔑吧?”
“當然不是。如果我的調(diào)查沒錯,我的當事人殺害妻子的那天晚上,這位柳小姐一直和他保持著通話,對吧?”
眾人紛紛看向柳夢微。凌楓也不禁皺了皺眉,在工作室找到的那部手機上,確實有一通與未知號碼長達38分鐘的通話,可一直沒能追蹤到撥號人的身份,沒想到竟然正是姚飛鵬。
“我的手機弄丟了?!绷鴫粑⒄f道。
“這么巧?”
“沒錯,就是這么巧。”柳夢微毫不掩飾地說道。
“可手機上的記錄不會騙人,在我的當事人實施罪案的時候,你們一直在通話。而且我聽說警方已經(jīng)獲取了那天晚上你們通話內(nèi)容的錄音。所以,更有理由推測是你在背后指使他這么做的?!?br/>
“記錄不會騙人,但可以偽造。更何況,動機呢?我為什么要這么做?”柳夢微問道:“我和他們夫妻二人認識也才不過一個月?!?br/>
“我的當事人好像在見過柳小姐之后……就對你產(chǎn)生了一種特別的情愫,從而引發(fā)了他們夫妻之間的矛盾?!闭f著,趙志鑫從檔案袋里取出一沓照片,竟是從各個角度偷拍的日常生活照,有的在學校,有的在餐廳商店,有的在車里,而照片上的主人公無疑就是柳夢微了。
柳夢微依舊坐著沒動,眼皮都不抬地說了一句:“攝影技術(shù)不錯,用的什么相機?”
趙志鑫臉上閃過一絲猶疑。
緊接著,她看向凌楓:“凌隊長,你有沒有在姚飛鵬家里找到一款可以拍長焦的相機?”
凌楓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鄭重其事地說道:“經(jīng)過我們的調(diào)查,可以確定,姚飛鵬是在他們自己的家里殺害劉麗琪的,我們對案發(fā)現(xiàn)場和兇手的個人物品進行了詳細的搜索排查和清點,并未發(fā)現(xiàn)相機和任何與相機相關(guān)的零部件?!?br/>
“這……并不是重點,相機或許是他租來的,也或許這個相機后來被他處理掉了。再說,你們找了半天,這些不也沒被你們找到嗎?你們的調(diào)查怎么可能面面俱到,總會有疏漏的。”趙志鑫指著桌上的照片說道。
凌楓被他將了一軍,也有些掛不?。骸斑@些是從哪里找到的?”
“一個云盤里。這種東西,若非當事人自己承認,你們幾乎沒可能找到。”趙志鑫重新掌握了主動權(quán)。
“既然如此,我才是受害者,不是嗎?”柳夢微卻未被他的節(jié)奏打亂。
趙志鑫接著說:“姚飛鵬在跟蹤你的過程中被他的妻子發(fā)現(xiàn)了,于是,劉麗琪決心報復(fù),她在那些偷拍照片中發(fā)現(xiàn)了你的一個秘密,打算以此要挾。你害怕這個驚天大秘密暴露,于是就利用姚飛鵬殺了她?!?br/>
“什么秘密?”柳夢微自己也好奇起來。
趙志鑫翻了翻鋪在桌面上的照片,從中挑出幾張來,重點展示給眾人看。照片的背景像是一家咖啡廳,柳夢微每次都坐在同一個位置,對面似乎還有別人。原本大家都不明白這些照片有什么特殊之處,直到其中的一張上出現(xiàn)了一個眼鏡盒形狀的物體,拍攝角度又正好拍到了盒內(nèi)一角。
里面似乎是一個塑料封口袋,袋子里裝的某種白色粉末狀物體。
所有人的心弦瞬間緊繃起來——每個稍微有些敏感度的人看到這樣的場景,都無法不起疑,更何況,這里還坐了一屋子的警察。
“能說說這里裝的是什么東西嗎?”
柳夢微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眾人各懷心思,但全都默契地一言不發(fā),聚精會神地等她說話。
終于,她放下了照片,一雙清麗的眸子冷漠如冰。
“這與案件無關(guān),所以……我無可奉告?!?br/>
可這時,劉慶榮竟然率先拍案而起,他似乎嗅到了某種機會,義正言辭地說道:“有沒有關(guān)系不是你說了算的……”
“夠了!”柳夢微聲音不大,卻又如金石之聲一般清靈干脆。。
“真是難為你們做到這個份兒上了,只可惜你請的證人專家全都是飯桶,找的證據(jù)證詞和廢物也沒什么兩樣,只會浪費我的時間?!?br/>
“凌隊長,請你安排我和姚飛鵬見一面吧。這些利用權(quán)勢作威作福,無法無天的混蛋,真是讓我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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