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興趣，沒興趣，”羅斯在橫杠上一排安全帽邊走走停停，終于選定了一個，掂量了兩下，反手將它戴在頭上，嘿嘿一笑，朝著漢森豎起了中指，說，“記住我說的話，管好的你鳥蛋，哈哈……”
阿爾法給羅斯介紹的新工作說起來，相當(dāng)簡單，.當(dāng)然，所有的線路都是鋪設(shè)在諾亞鎮(zhèn)的地表下，讓羅斯感到不舒服的，也正是在此處，他可得鉆到黑布隆冬的地下工作。
但是話說回來，排查線路這個工作。工作量實際上是很龐雜和巨大的。要在一個晚上的時間內(nèi)，大致檢查到每一條的線路通路的狀況，顯然也不是一個多么省事的差事。對于羅斯的拈輕怕重來說，更是如此。
羅斯直到接下這個工作，才知道，整個諾亞鎮(zhèn)的電力，全靠城鎮(zhèn)中心的巨型發(fā)電機(jī)。而羅斯之所以能夠混到這里的工作，少不了阿法爾的推薦。但這件事的至始至終，他都想不通，阿法爾這個看起來已經(jīng)快要斷氣，行將就木的老頭，會和這里滴水的下水道扯上半分錢的關(guān)系。
短短幾天的時間，羅斯沒有花費(fèi)一點功夫，就差不多熟悉了城鎮(zhèn)下暗道的各路走向。那些暗道，雖說錯綜復(fù)雜，難以歸類，但卻都一筆一劃都刻在他的腦海之中。但之后幾天下來，羅斯則完全失去了剛開始的興致勃勃。一些沒有答案的疑問在工作的過程中，隨之而來，而最直接的便是，
——地圖上有著兩條沒有完全封口的道路，不知通向何處，也沒有可以辨識的說明。
“嘿，羅斯！”
羅斯正迷迷糊糊想著阿爾法這個老頭送自己下來的目的，冷不丁停下了，站在原地，就像是條件反shè，但太多突然，連他自己也沒反應(yīng)過來。
通道旁的黑暗中又有人跟羅斯打招呼，羅斯嘆了口氣，認(rèn)為自己小題大做。他習(xí)以為常地?fù)]了揮手，不管對方是否看得見，抬起腳，邁開步子，大聲喊道，“不用客氣了，我要走了……可快趕不及了?！?br/>
“羅斯，等一等，等等……”從略顯滄桑的聲音傳來的地方，一團(tuán)黑影站了起來，零零碎碎隨著黑影的動作，滾動作響。他向羅斯這邊慢跑過來。
“什么事??！快點啊，”羅斯cāo起大嗓門，又朝著那團(tuán)黑影喊了兩聲。他不知真急還是裝裝樣子，聲音都帶著些不耐煩，想要擺脫心里隱隱感到的不安，他說，“再不快點，我的工錢可就一個子都不剩了?！?br/>
“羅斯……能……跟你說……說個事嗎？”站在羅斯面前的人，由于剛才算激烈的運(yùn)動，腰彎成了九十度，雙手撐著膝蓋，大口的喘氣，.
羅斯努了努嘴，沒有用手電去照看來人的模樣，想來那樣做也不是一件多有禮貌的事。他只是用電筒散shè出來的余光，去觀察面前的這個人。
這個人的身子幾乎是jīng光，只是胡亂裹了幾塊破布，步履蹣跚，加上黯啞的聲音。很容易讓人想到這是一個老人，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老人？像阿法爾一樣的老人？羅斯實在不理解這骯臟，不見天rì的地下，要這些任何事情都做不了的老人干什么。
“說吧，”羅斯顯然不是很會拒絕人，尤其是這樣的人。同情心泛濫，大概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晚些……晚些時候，湯普森和杰克，”來人抓了抓已沒剩幾根頭發(fā)的腦袋，說得有些難堪，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不會去的，”羅斯不想給面前的人一點機(jī)會，直接回答了這個老人可能的問題。
來人咳嗽幾聲，吐了口濃痰，說話的聲音有些沉悶，“你誤會了，羅斯?！?br/>
“恩？”羅斯有些吃驚地打量著面前勾著腰的老人，疑惑道，“你不是要我去……”
“我是想要你去，”老人干笑幾聲，腐朽的氣息不可抑止地?fù)湎蛄_斯。老人又補(bǔ)充說，“我的名字就叫杰克?！?br/>
羅斯當(dāng)即愕然，感到十分詫異，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沉默了好一會，才試探問道，“你和……那個……那個晚點時候的杰克是什么關(guān)系？”
“他就是我，我就是那個杰克了，”老人清了清嗓子，直起身子，那些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傷口，猛地全部暴露在羅斯的燈光之下。
羅斯驚恐于如此密集的傷痕，這些傷痕中，甚至還有些是沒有結(jié)疤的傷口！他現(xiàn)在看向杰克老人的眼中多了一絲別樣敬意。事實上，受了這樣如此重的傷，光是痛苦，就足夠摧毀任何的人，和生物。即使是壯如牛，像他這樣年紀(jì)的年輕人，估計也得躺下。
這已經(jīng)不是生命層次的疼痛了。
羅斯死死地盯著杰克，眼皮不住跳動著，冷冷問，“為什么一定是我？”他不天真地相信，杰克這種人物，會沒有一點理由，就要求他，而且指定是他！
“因為這里只有你一個，是來自上面啊，”老人杰克伸出手指，指了指上方，眼眸里掠過一抹羅斯分不清的光芒，而他的聲音，滿是期待。
羅斯眉頭皺著，猶豫了一下，思考了半響沒有結(jié)果，只得說道，“喂，我說，你可是大名鼎鼎的死神杰克，在這橫著走，倒著走都行，沒人攔著你，沒人不給你讓路。你需要我做什么！難道要我?guī)闵先ィ俊?br/>
“替我收尸，帶我上去，”老人杰克咧開大嘴笑了笑，黃牙漏了出來，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尤其是配上他話中的意思。
“杰克，別開玩笑了，”羅斯露出無奈的表情，攤了攤手，說，“你會死嗎？怎么可能？”
諾亞，這個城鎮(zhèn)下的世界，遠(yuǎn)比羅斯想的要復(fù)雜的多。自他開始工作的第一天，就領(lǐng)悟到了。他也從最開始的毫不設(shè)防，堆砌上了高聳的城墻。在這里短短的幾天，背叛與欺騙，善變都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他的想象，更是隨處可見惡心的尸體橫放。
說白了，這里更像是一個崩壞的世界，完全不該像有著秩序的制約，可偏偏有種無形的秩序，規(guī)范著所有人的行為。奇怪說不上，拜阿爾法所賜，羅斯見識到了一個深不見底的世界。
小鎮(zhèn)上一個名叫罪惡時刻的酒吧，是羅斯曾經(jīng)工作過的地方。羅斯在這個酒吧做一些雜活，賺些小費(fèi)。而這個酒吧，便是地下和上面的一個連接的紐帶，深淵之門，開在這里。
死神杰克。
杰克，這是羅斯在這里聽到過最多的名字。幾乎每到一處，都能夠聽到談?wù)撍穆曇簟Ｋ谶@里，是不可戰(zhàn)勝的象征。
或許在這暗無天rì的地下，所有的樂趣都集中在了賭拳上。什么都可以拿來賭，也什么都可以輸?shù)簟６_斯眼前這個，怎么看，怎么不靠譜的杰克，居然他媽的就是死神杰克！一個天天掛在漢森嘴邊，無所不能的死神杰克！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的很，”杰克直勾勾地盯著羅斯，嘆息說，“打從一開始，就不行了……”他的眼中似是有幽綠的光浮動，也似有如釋重負(fù)的笑意。
羅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保持沉默。
杰克微微瞇起眼睛，收起了沒有笑意的笑容，嚴(yán)肅厲聲地說，“打從阿爾法讓你來到這里，你就已經(jīng)沒有選擇了！”聲音些許嘶啞，但每個字都沉若千鈞。
羅斯眼中晃過一絲沉默，稍稍避開杰克幽暗的目光，似乎聽到他嘆了口氣?？伤麤]空去想杰克為什么嘆息，現(xiàn)在羅斯所想，顯然是另一個問題，“你……你認(rèn)識老頭？阿爾法？”
“對，就是阿爾法，還能有幾個阿爾法？”杰克吐出了一口氣，臉sè十分難看，他喃喃地罵了句臟話，說，“狗娘養(yǎng)的，他難道沒和你說過，他是從這里出去的第一個人嗎？”
“什么？！”羅斯皺緊了眉，看樣子，是把手頭的工作已經(jīng)忘到了九霄云外。
杰克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煙頭，點了叼在嘴里，重重地吸了口，說，“阿爾法的名聲，可比我要大多咯。那個老家伙，不告訴你肯定是有原因的。既然他不想說，我也不會說。嘿嘿，阿爾法那家伙，可比狐貍還要狡猾得多……”
“狐貍？狐貍是什么？”羅斯干脆將手電放在旁邊的石臺上，背靠著有些溫濕的墻壁，問，“對，就是狐貍，狐貍是什么？”
杰克輕輕地揉搓起自己的額頭，嘆息著說，“狐貍是一種食肉目犬科動物，看樣子，你是沒見過咯。也難怪啊，這種動物，是只屬于舊時代的?！苯芸寺冻隽宋⑿ΓM管笑意很淺，但是羅斯感覺得到。
“所以……”杰克布滿血絲的眼，如同薄到極處的鋒刃。他拍了拍羅斯的肩，下了最后的通牒，說，“你考慮好了沒？幫我收尸，然后將我埋在上面。我想，你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羅斯?！?br/>
“你……怎么認(rèn)定你會失敗？”羅斯內(nèi)心中的堅持，已漸漸傾斜于杰克。對于他而言，阿爾法是個極大的誘惑。但他猶不甘心，忽然問了一句，“以你的狀態(tài)，我可看不出來，你會輸。”
“你能看得出來？”這次換成杰克驚訝了，連忙接上羅斯的話，問。
羅斯嗯了一聲，撓撓頭，呵呵笑著，“哪里是看出來的，是我的感覺。畢竟，所有人都說你會贏?！?br/>
聽了羅斯的解釋，杰克沒再說什么，狠狠地又吸了口手中的煙頭，隨手丟在了地上，和羅斯擦肩而過。最后的星火在杰克蹣跚的步伐中，瞬間熄滅。
“五號門，千萬記?。≡谖逄栭T！”
羅斯的目光鎖定在杰克的背影上，想要看出些自己想要的東西，可最終，一無所獲。這都在羅斯的意料內(nèi)，而從杰克的話中，他能感覺出阿爾法和這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但是他卻隱隱覺得，自己是漏掉了什么極為關(guān)鍵的東西。
到底是什么？
羅斯臉sè并不好看，遲疑僵硬的動作，更是透露出他的心底的絕不平靜。搓了搓手，羅斯深深吸了口氣，機(jī)械地將手電抓在手中，顛了顛斜背的背包，有些義無反顧地沒入了前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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