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到底是天帝,在他將事情安排好之后,他們第一次沒有說出一句反駁的話來。不過顯然他們?nèi)杂泻芏嘣捪胝f,只是景容用來搪塞他們的理由關(guān)于我,他們也就只能作罷。
相對于他們幾個失望、怔忡又或是滿是疑惑的心情來說,我的心緒則是十分忐忑。我隱約覺得景容單獨想要與我說的話題會是與石頭有關(guān),但思來想去卻又不知會提到他哪些方面。我一邊跟著他向御書房走去,一邊考慮著這些問題,很快我們便到達了目的地。
“緋櫻,給這小丫頭泡一壺熱茶來,然后讓山河在外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這里?!?br/>
景容一進門,便向一直候在這里的婢女吩咐著。那婢女領(lǐng)命之后溫柔地對我點了點頭,便去后廳為我準備熱茶去了。我趁著景容翻閱奏折的時候坐在椅子上細致地觀察著這屋中的擺設(shè)與裝飾,直到緋櫻再次出現(xiàn),我才收回了目光。
“怎么樣,看夠了么?如果沒看夠朕再給你一點時間,不然一會等朕把話說完,你可能就沒心思看這些了?!?br/>
景容一邊品著茶一邊與我說著,我自覺場面有些尷尬,馬上拿起茶杯,然后低下頭狠狠地搖了兩下。景容看著我的動作輕聲笑了笑,但他將手中的茶杯放下之后,卻是一聲長嘆。
“他一直希望你能遠離戰(zhàn)爭,就一直單純的活著,朕也答應(yīng)他會留你一命,代替他好好將你照顧著,讓你遠離三界紛爭。卻沒想到最后你到底是自己卷了進來,也不知道現(xiàn)在朕是要自責沒有將你看好,還是要責罵你總是喜歡多管閑事?!?br/>
景容沒頭沒腦地與我抱怨著,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哀怨。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本想問他是不是司南上次受傷與他說過些什么,但就在我剛要問出口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也許景容口中的那個他不是司南,而是——石頭。
這想法一旦出現(xiàn)就好像種子一樣在我心底生根發(fā)芽,我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顫抖著,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問道:
“你是說……是石頭曾經(jīng)要你……要你照顧我的?”
“事實上不止如此,他自己也一直都在照顧你。”
我就像是被困在一座巨大的鐘罩之中,盡管景容說的每一個都干脆利落,卻仍將這鐘敲得響聲陣陣,震得我茫然無措,也震得我無處可逃。
我木然地望著景容,眼淚毫無征兆地簌簌而下。景容回望著我,眸中閃過一絲憐憫,但他并沒有給我詢問甚至是喘息的機會,繼續(xù)說道:
“我提醒過你了,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可能并不在你能接受的范圍之內(nèi),但是這并不代表你可以拒絕接受。聽好我說的話,那個你一直尋找的石頭,也是那個大鬧了天宮的石頭,現(xiàn)在就封印在司南的體內(nèi)。他在那晚去見你的時候,將他的天魂留在了你的體內(nèi),所以他才會敗了那場戰(zhàn)爭,所以你才能在那場災(zāi)難中,所以也只有你才能夠喚醒他?!?br/>
景容給我的解釋冰冷得讓我絕望,我在腦海中預想過無數(shù)次沉淵與我講出事實真相的情形,也幻想過無數(shù)種他們會與我說的答案,可我怎么都沒有想到,竟然會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由景容向我揭示這一切。我慌張,我恐懼,我本能地想要拒絕這個現(xiàn)實,可還不等我把話說出口,景容便繼續(xù)說道:
“三界都以為他大鬧天宮,是因天界與妖族不公,是因他有通天之能卻無法在天界一展拳腳,完成他的理想與抱負。但事實上盡管他是只妖,但朕其實十分欣賞他的能力。朕曾與他促膝長談多次,每一次朕都覺得他的見解十分獨到,如果給他一個合適的職位,他一定能給三界帶來無數(shù)的改變與希望。朕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但結(jié)果卻并沒有像朕想的那樣?!?br/>
“神族之人并沒有像朕一樣能夠接受妖族,所以石頭在天界的待遇確實不盡人意。盡管朕多次駁回他們的奏折,可他們依舊反對他在天界擔任要職,到最后竟然發(fā)展到反對他留在天界。朕實在是沒有辦法,就只能給他安排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甚至對他來說是一種侮辱的職位。朕與他一直在隱忍,希望能等來一個讓天族接受他,接受妖族的機會,可是我們失敗了。妖族之人以他受到如此大辱意欲上天界討個說法,可我們兩個人清楚,這不過是有心之人聯(lián)合挑撥,想要奪了朕手中的權(quán)利而已。朕想要與他聯(lián)手平息這場戰(zhàn)爭,但事實證明,種族問題終究是一道難以跨越的溝壑。臨走之前他說,他知道朕的心意,知道朕是真的想眾生平等,所以他也將盡他最大的努力去阻止這場戰(zhàn)爭。如果成功了,他希望朕能說服神族給妖族一個機會,如果失敗了,就讓我親手殺了他,然后好好照顧你。”
“朕答應(yīng)了他,而在他努力的同時,朕也在努力。可朕沒有想到神族之人如此頑固不化,竟然連魂歸都不能接納。他們聯(lián)名彈劾魂歸,有幾個甚至以性命相逼。朕如何忍心殺了魂歸,他可是救過朕性命的人,如果朕不是天帝朕寧愿代替他去死。可朕偏偏就是,為了朕與他的約定,為了整個三界日后的和平長存,朕只能妥協(xié)。”
“魂歸到底丟了性命,而戰(zhàn)爭到底是如期而行。朕與他終究成了敵人,但我們都沒有忘卻心中最初的目的。我們都以為我們會死在對方手上,卻怎么都沒有想到,西天會插手這件事情。朕以最快的速度將他封印在了司南的體內(nèi),然后將六耳獼猴的靈體注入到他的體內(nèi),這才保住了他。朕原本以為此事會就此過去,它會成為朕心里永遠的秘密。朕甚至還以為經(jīng)過這么多年的努力,朕已經(jīng)達成了我倆的愿望,沒想到竟然被沉淵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更沒想到,這天界仍有人對朕身懷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