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顏武沉了沉氣，壓住心中的怒意，放軟道：“是不是委屈說了才知道，說吧。”
黃氏看向他，冷冷道：“剛才我說話確實難聽了些，但老爺細(xì)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沈顏武戾氣愈重，黃氏卻仍道：“這事自然怨不得平姐兒、絕姐兒，但命如此，以她們?nèi)缃竦纳矸?，呆在沈府確實是名不正言不順，便是我不說這話，府里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難道都能蒙住他們的心思，捂住他們的刁嘴？平姐兒、絕姐兒都不會因此再受冷落傷害？”
沈顏武沉默了，黃氏又道：“我也承認(rèn)，以我這性子，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以往確實對平姐兒、絕姐兒苛刻了些，便是以后，也未必改得了，”待沈顏武又要發(fā)怒，她繼續(xù)道：“但是，我也不是個完全不知好歹的人，畢竟老爺說到底還是他們的生身父親，我再是不待見她們，和老爺?shù)那榉秩栽?，也不想因為這些摩擦傷到了和老爺?shù)母星?，所以有些事，該思量的，該打算的，還是要先盤算好，我也不怕老爺生氣，反正以我這小計量、小心思，也只能想到這么個主意，老爺若是覺著還行，我們便安排妥帖著，若是覺著不行，那便當(dāng)今個兒我什么都沒說?！?br/>
沈顏武沉了沉臉色，冷道：“什么主意？”
黃氏聽此，便笑了，道：“如今琪姐兒不是快及笄了嗎？算算也就這幾天了吧。”
沈顏武聽此倒疑惑了，怎么說到了琪姐兒身上？不過算算，好像也真是了。
沈清琪眸色一動，看向黃氏，沈清絕卻是了然了，淡淡品了口茶，原來黃氏的打算在這里。
黃氏笑了笑，道：“柳兒？柳兒？”
柳兒忙忙地從外面進(jìn)來，見著黃氏的臉色，心下了然，劃過一絲笑意，恭敬道：“夫人?！?br/>
“去把我備的禮拿進(jìn)來?！?br/>
“是?！?br/>
柳兒出去了，沈顏武側(cè)頭疑惑道：“什么禮？及笄禮？”
黃氏笑道：“是妹妹上次從裕泰得來的上好的夜明珠，一共七個，她給了我三個，我想著，琪姐兒也快及笄了，她的地位特殊，不好大操大辦，但也不能忽視，這上等的夜明珠，正好給她做及笄禮，也不算怠慢了她。”
上等夜明珠作禮，哪里是怠慢？
沈顏武臉色這才稍稍好看了一些，但仍有不解，“可這和絕姐兒有什么關(guān)系？”
“老爺也真是糊涂了，連琪姐兒如今都快及笄了，這平姐兒、絕姐兒自然也都到了適婚年齡，這么兩個水靈丫頭，怎么做父親的也不幫襯著想想？”
沈顏武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是??！怎么把這么重要的事給忘了？喲！我記得芷姐兒是定了婚事的吧？這絕姐兒和平姐兒都還沒有定親呢！”
沈清芷臉色漲得微紅，忙忙地垂下頭，心里不知是喜是臊。
黃氏卻笑了，道：“芷兒也是去年才定下的，當(dāng)時還是老太太給提的呢！那風(fēng)家雖然家境比不得從前，但好歹住在皇城跟腳下，還是個世家，我們也算是高攀了，也是因著他們家，我才又想起了一門合適的親事，正好跟老爺說說。”
沈顏武果然來了興趣，忙問道：“哪家？”
“便是這鳳城把總周家，雖然是小門小戶，但好歹和風(fēng)家連過宗，也算半個親戚，絕姐兒嫁過去，正好是親上加親?！?br/>
一聽到是絕姐兒，沈顏武不由得蹙了眉，別說還只是個把總，就算是這鳳城的總兵，甚至提督，憑著沈清絕的相貌，都還是委屈了。他的絕姐兒，可是天人般的風(fēng)姿容色啊，便這么白白地給了個小門戶，他心里實在不愿！
看出了他的心思，黃氏忙敲打道：“我也知老爺心疼，憑著絕姐兒的姿色，也著實寒磣了些，可再如何心比天高，這命來如此，也由不得人吶！沈府也不是什么高門大戶的，我又是個寒磣商女當(dāng)家，外面已經(jīng)遭人排擠鄙視了，再加上絕姐兒這身份，連個庶女也……哎……她生母又做過那樣一個行當(dāng)，如今有個未婚夫是個官身，總還是強的，否則便是這偌大的鳳城，也實在找不到這么如意的夫家了！”
理是這個理，可看著沈清絕的姿容，沈顏武終究是意難平呀！
“憑著絕姐兒的姿容，便是入宮做個……”
“萬萬不可老爺！”黃氏怪叫道，“這選秀可不能馬虎，絕姐兒哪怕是個私生女也沒關(guān)系，可她母親……”
娼妓之女，是沒有資格選秀的。
黃氏沒有說下去，沈顏武便了然了，只是哀哀嘆了口氣，憐惜地看了沈清絕一眼，沈清絕只是沉靜著，沒有說話。她知道，此刻自己說什么也沒用，其實事實也是如此，她這個身份，能嫁出去做個正妻，夫家還有個官身，實在是高攀了，但黃氏既然會這么安排，那所謂的周家必然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好，即便是真無不妥，她沈清絕也絕不會任由人這般安排自己的命運，她現(xiàn)在不想成親，不想成為男人的附屬品。她這一世，要堂堂正正地活得像個人，甚至比這世間的男子活得還要瀟灑，她絕不會讓任何人輕易毀掉她的人生，讓自己終身禁錮在內(nèi)宅院落之中！
“就沒有周旋的余地了嗎？”沈顏武喃喃道，“要不然再等等，興許……”他也不知自己在期望什么，便是再等，又能如何？
黃氏笑了笑，這笑，有些冷，也有些諷刺：“女兒家最是這幾年金貴了，若不趁這大好時候嫁出去，挑來挑去挑亂了眼，白白讓機會流失，以后養(yǎng)成了老女人，可就更不值錢了！老爺心疼閨女可是沒錯，但為她計量，還是計長遠(yuǎn)的好，現(xiàn)在雖然難免委屈了些，但若是絕姐兒有這本事，以后何愁不能興家起業(yè)，嫁過去做了正妻，天地雖小，還不是她一人說了算！”
想想，也是這個理，沈顏武嘆了口氣，無奈地看了沈清絕一眼，卻見不著她有一絲一毫的愿意或是反對，但無論她是否愿意，這婚姻之事自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已經(jīng)為她計量這么多了，這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
“也便這樣吧，若對方家世清白，就認(rèn)了這個親吧?！?br/>
沈顏武這邊一松口，黃氏立刻眉開眼笑，“對方我查清楚了，周家三房的長子周海森還沒有定親，年歲雖然大了些，倒還因他叔父的緣故承接了個巡檢的官身，他院內(nèi)也只有四房姬妾，庶長女、庶次女都生下了，卻沒有男兒，絕姐兒嫁過去，若是有福氣的話，正好生個嫡長子，為周家開枝散葉，以后的地位也便穩(wěn)固了?！?br/>
沈顏武點了點頭，又問道：“年歲幾何？”
黃氏道：“三十有五，倒也不算太大，老爺也想想，絕姐兒這一嫁過去，便是周家正妻，地位便不同以往了，也再不受氣，以后管著周家錢庫藥房，自個兒當(dāng)家，也勝過如今遭人白眼，寄人籬下的日子……”
“哼！”沈顏武冷哼一聲，“你倒還知道她受委屈！”
黃氏平常一貫是雷厲風(fēng)行的，這會子為了讓沈顏武答應(yīng)她的主意才軟了言語，此刻聽他這一句話，火氣上來，也不由冷了臉色，沉聲道：“老爺便是怎么看我都不順眼了？為了她這檔子事，我也算沒少操心！怎么？老爺難道還不滿意？還非得要讓我給她找個皇親國戚不成？便是芷姐兒，我也沒那么個能耐！”
沈清絕聽此，不由得冷笑，明明是算計她，卻偏偏演得像自個兒心胸多寬廣，為她想得多深似的。不過黃氏這一招，對付沈顏武實在奏效，一硬一軟，把沈顏武吃得死死的，愣是讓他想了半天也沒覺得她有預(yù)謀，糊里糊涂地便將沈清絕賣了，還因黃氏答應(yīng)給她一顆夜明珠放在嫁妝里，由她置備，體面地將她嫁出去，贏得了沈顏武不少好感。
三十五歲？如今自己才十五歲，便要讓自己嫁那么個有了兩個女兒的老漢子？這么大了，還守著叔父留下的官身，還只是個巡檢，明擺著是個窩囊無能的！還有四房姬妾，不是世家子弟，不是朝廷大官，一個小小的巡檢，就敢納那么多姬妾？這還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不知還有多少相好，這分明是個色中惡鬼！
沈清絕冷冷一笑，黃氏難道真把自己當(dāng)成了白癡？這么由她捏扁揉碎？莫說是這么個窩囊廢，便是當(dāng)今太子，她沈清絕的婚事，還由不得別人來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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