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南疆之主19

    柳黛落腳的地方離九華山山門遠得很,又不是進山的必經(jīng)之路，當下九華山因武林大會一事迎來送往，好不熱鬧,襯得柳黛入住的小村鎮(zhèn)倒像是個世外桃源,獨居一角。

    入夜,漆黑天幕無邊無際，山中樹木沉沉欲睡。

    月白影帶著柳黛親手默寫的十三夢華,送到鄭云濤手中。

    他接過手，左右翻看。

    月白影照著柳黛吩咐的話說：“這原就是貴派心法，是真是假,鄭掌門一看便知,旁人哪敢動手腳?！?br/>
    鄭云濤抬頭瞥她一眼，瞧她身形高挑，面容冷肅，月光下忽然一個冷美人,倒有幾分南辛當年的模樣。

    這感慨也不過一剎,他立刻又低下頭翻書，十三夢華他雖不曾仔細研讀，但本教功夫至陽至剛，自成一派,十三夢華與其他心法內(nèi)功自有融合之處,有章可循。

    他將書冊一卷，背在身后。與月白影道：“怎不見貴教教主上山一聚？”

    月白影聞言臉色一僵,眼神閃躲，“教主說……說尋山鎮(zhèn)上點心好吃，想著多多歇上一陣，就不來打擾鄭掌門了?！?br/>
    鄭云濤將她的慌亂都看在眼里,少不得要問：“武林大會她也不來？”

    月白影道：“教主自有教主的打算，當屬下的不敢過問?！?br/>
    “哼你們倒是會講規(guī)矩?！?br/>
    “自古哪門哪派，都有自己個兒的規(guī)矩，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br/>
    鄭云濤冷冷道：“邪門歪道，還講什么規(guī)矩方圓？”

    月白影面容一冷，“道不同不相為謀，心經(jīng)已然送到，在下告辭?！?br/>
    鄭云濤照舊鼻子里哼一聲，不答話。

    月白影一個縱身，躍上樹梢，很快消失在墨色掩蓋的蒼山之中。

    鄭云濤捏著手里的十三夢華，又想起當日在崖山之下，柳黛頂著一副自以為是的面孔，竟然敢吩咐他，“第三，勿要將鄭彤嫁給蘇長青?！闭媸怯袧娞斓哪懥?，敢與他談條件，現(xiàn)如今十三夢華已然到手，彤兒也已安全到家，柳黛還有什么可要挾的？

    更何況彤兒那日說，這柳黛，似乎對長青情根深種，如若不然，也不必將特意與他提此條件。

    哼，小女兒家，就和她那個瘋瘋癲癲的娘一模一樣，遇到男人立刻分不清情勢，白長一顆腦袋。

    月白影回到尋山鎮(zhèn)，柳黛的屋子已經(jīng)有人在回話，月塵舟比她早一步下山，眼下正一五一十，老老實實答柳黛的話。

    “南辛將信將疑，不過……倒沒把話說死，只道是要再想一想，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柳黛沒抬頭，垂著眼皮翻那本滿是杜撰之言的成祖受難記，只能說這尋山鎮(zhèn)的讀書人膽子夠大，連成祖往事都敢亂編。

    塵舟舔了舔干澀起皮的嘴唇，他如今在柳黛的多重折磨下，樣貌憔悴，風(fēng)華早不如前，“南辛說她早年間也曾聽聞，要解冰冢之毒，是需種蠱人的血，但月如眉已死…………”

    柳黛適才抬起眼，勾了勾嘴角，“那你有沒有告訴她，我身上的入魂蠱就是月如眉的？”

    塵舟兩只膝蓋跪得生疼，要答的話在肚子里繞上一圈，才敢說出口，“屬下照教主吩咐說了，南辛……似在意料之中，又…………”

    “又什么？”

    “又驚得背過身去擦眼淚，瞧著倒是與前教主之間，有幾分真情……”

    “呵真情。”柳黛合上書，走到塵舟面前，用書挑起塵舟的下頜，強迫他抬頭，“掉眼淚就是有幾分真情了？那我看塵舟對我也有不少情呢?！?br/>
    “屬下對教主一片赤誠……”

    “那得挖出你的心肝兒來才知道。”

    “屬下愿意”

    “等捏死南辛，自然要剜了你的心，急什么？”說著那書脊敲一敲他面頰，敲出砰砰兩聲，“入蠱之日告訴她了？”

    塵舟慘白著一張臉，“說了，與月如眉入蠱之日一樣，就在三日后，五月初五。此蠱歷經(jīng)年歲，其力遠超常人，以教主之身，實難負荷，眼下已然如風(fēng)中殘葉，力所不及，這回在山下圍而不攻，為的是養(yǎng)精蓄銳，以作最后一搏?！?br/>
    “你說……初五子時，她回來嗎？”

    塵舟想起南辛彼時閃爍的眼神，蒼老的皮膚之下，隱約間血脈涌動，光彩異常，“依屬下看，南辛已經(jīng)有了念頭?！?br/>
    柳黛哂笑一聲，“她自然是動了心的，當年她就是如此傷了我娘，老招數(shù)再用一回，總是以為能萬試萬靈。好啦”

    又是砰砰兩聲，書脊重重砸在塵舟頭頂。

    “滾吧?！?br/>
    塵舟便如一只聽話的狗一般，爬起來退到門外。

    月白影進來，見塵舟如此模樣，忍不住皺了皺眉，“教主為何要留著他？依照教規(guī)，叛教之人，當受火灼之刑?！?br/>
    柳黛渾不在意，“養(yǎng)條狗玩玩罷了，燒他還得浪費柴。倒是你，怎么樣？鄭云濤那死老頭子沒為難你吧？”

    月白影搖了搖頭，“屬下謝教主關(guān)心，鄭云濤那人……很是不知天高地厚……”

    “看來他很是瞧不起咱們吶……”

    “是”

    “那可正好，倘若他對此慎之又慎，我才要傷腦筋?！绷彀涯X袋湊到月白影跟前，發(fā)現(xiàn)她比自己高出半個頭去，倒像是個北國佳人，“你說我這張臉，看起來是不是真的很好欺負？”說完還要眨巴眨巴圓溜溜的大眼睛，天真無邪仿佛一只山林間游走的鹿，看得月白影耳根子發(fā)熱，不自覺退后半步。

    月白影道：“教主看著確是年紀小，不過亦是中原武林這幫人，有眼不識泰山，活該如此。”

    柳黛捏了捏自己臉頰，“哪一日他當真識得我，那便是他去見閻王爺那一日。”想了想又覺得不大對，眼下要負責(zé)送鄭云濤去見閻王爺?shù)目刹皇撬?，便說，“嘖，恐怕他到死也認不清，不過這都不要緊，只有他的死，對我來說很是要緊。時候不早，你早些休息，這幾日咱們都不上山，你與魁星都可四處逛一逛，橫豎咱們剛搶了普華山莊，有的是銀子?！?br/>
    月白影被她這話逗笑，但很快抿起嘴唇，應(yīng)了聲“是”，便恭敬受禮地退了出去。

    柳黛繼續(xù)看她那本翻了一半的成祖受難記，越看越覺著成祖皇帝是個十足的癡呆，做什么什么不行，為這么個人送去性命，季悟清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另一邊，蘇長青辭別李子池，快馬趕路，不眠不休，很快抵達九華山下，不料還未入得山門，就遇上師弟陳懷安，懷安身后站著單故劍，兩個人臉色都不大好看，深更半夜守在山外，顯然是為了堵他。

    “師兄?！标悜寻蚕纫徊缴锨?，攔住蘇長青身下白馬。

    “師弟”蘇長青見是陳懷安，先是一愣，再抬眼看此處荒山野嶺，人跡罕至，但不過是上山的必經(jīng)之路，便知他二人有事前來，“門中有事？還是師父有話吩咐？”

    “嗯……”陳懷安嗯嗯啊啊半晌，一個確切的音都沒發(fā)完整，到最后牽住蘇長青的馬韁，退后一步，拿肩膀把躲在背后假裝不存在的單故劍頂出來，“單師兄，你是我?guī)熜郑銇碇v?！?br/>
    “你”單故劍狠狠瞪他一眼，不得已調(diào)度臉上每一個塊肌肉，擠出一個厲鬼一般的笑容來，面對蘇長青，“大師兄，師父讓我和懷安接你上山?！?br/>
    “接我？”蘇長青略想一想，猜是因柳黛現(xiàn)在此處，鄭云濤才特意指派陳懷安與單故劍押他回山，“師弟，我只需一炷香時間，過后立刻與你二人上山。”

    “大師兄……”單故劍上前一步，抱住馬脖子，為難道，“若不是為了讓你徑直上山，師父也不至于吩咐我倆大晚上的在這喂蚊子啊……大師兄，你就可憐可憐師弟兩個，回山吧?！?br/>
    陳懷安乘勝追擊，“是啊大師兄，柳姑娘那肯定有她的打算，她在山下蟄伏多日，一點動靜也沒有，可見是還沒伏夠，眼下兩三日也不見得要動，還是師父的吩咐要緊，大師兄你在師父跟前聽完訓(xùn)，再去找柳姑娘不遲?！?br/>
    他二人好言相勸，不想蘇長青油鹽不進，仍堅持說：“我只與她說三句話，你們自可與我同去，說完我立刻上山，絕不耽擱?！?br/>
    陳、單二人面面相覷，猶豫不定。

    蘇長青道：“如若不然，你們兩個也攔不住我?！?br/>
    “大師兄！”陳懷安心中訝異，“你怎的……怎的要為了一個妖女與我們動手不成？”

    蘇長青皺起眉，目下無情，“再說下去，天就要亮了。”

    “大師兄！”

    “算了算了”單故劍站出來當老好人，一把拉住陳懷安，給蘇長青讓出一條道，“三句話耽擱不了多久，反正咱們同進同出，師父也不會知曉?！?br/>
    “可是……”陳懷安還要再辯上兩句，單故劍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上了自己的馬，更與蘇長青說：“大師兄，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蘇長青沒答話，只朝他微微頷首，這其中的情義他已領(lǐng)會，很快揚鞭策馬，在單故劍的指引下往尋山鎮(zhè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