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是很怪蕭瑞玨的。我怪她狠心一個人走了,撇下我一個人茍活著?,F(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她也是很愛我的。
身為皇后,她不僅每天都要打理后宮事物,周旋于各種妃嬪中。我清楚的看到她眼里的憔悴。盡管再累,蕭瑞玨也抽出空來給我袖虎頭鞋,虎頭帽,小肚兜,從不讓別人經(jīng)手。原來,母親不是不愛我,她用另一種方式陪我走過了我的童年。
蕭瑞玨很喜歡我陪她在殿外看風景。她總是看的入神,就像那漫天的梨花是她的女兒。
突然傳來一道尖細的女聲?!盎屎竽锬锖门d致,公主都走了,還有興致在這里賞花。這梨花的離字可說的妙了?!边M來了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一雙丹鳳眼,口如含珠丹,膚如凝脂,吹彈可破,如絲綢之光滑,蘆葦之柔韌!反手細細挽了驚鴻歸云髻,發(fā)髻后左右累累各插六支碧澄澄的白玉響鈴簪,走起路來有細碎清靈的響聲,發(fā)髻兩邊各一枝碧玉棱花雙合長簪,做成一雙蝴蝶環(huán)繞玉蘭花的靈動樣子發(fā)髻正頂一朵開得盛的“貴妃醉”牡丹,花艷如火,重瓣累疊的花瓣上泛起泠泠金紅色的光澤,簇簇如紅云壓頂,嫵媚姣妍,襯得烏黑的發(fā)髻似要溢出水來。
我一眼就認出了是那個討厭的竇貴妃。不知當時為什么看竇貴妃不爽,我當年獲勝回來后我連軍裝都還未換下就提著莫邪劍沖進了她住著的永和宮,不顧她的求饒,一刀砍下了竇貴妃的頭。原來我的怨恨是從這來,還有這層淵源。
我怎么會讓她欺負我的母后。她這囂張的模樣,這種事情絕對不是第一次了。蕭瑞玨每次都會忍氣吞聲,但我慕皎皎絕不會讓任何人踩在腳下,睚眥必報。
于是我回懟道:“這里是未央宮,想做什么都是皇后娘娘的自由。對了,竇貴妃未經(jīng)通報是怎么進入未央宮的呀?”我特意加重了“貴妃”兩個字。只要皇后一日不死,她終究是妾。我的眼睛總是向上45度斜視,從身上散發(fā)的冷氣讓人不敢靠近
睥睨凜然的雙眸,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是似笑非笑的譏諷,纖細的手指在掌心一圈一圈劃圓。
竇貴妃精致的臉突然變得扭曲,她的臉像蠟一樣的黃,嘴唇咬得發(fā)白,頭上的流蘇不停的搖晃,身都在瑟瑟地發(fā)抖,狠狠地盯著我?!敖o我把這個不識好歹的宮女拿下。!”竇貴妃一臉怒氣。
“是?!备]貴妃身后的人向我走過來。
“慕兒,快躲在我身后!”蕭瑞玨連忙拉住我的手。
我的腳一勾,地上的幾粒石子躍起在空中,我的手運氣真氣一揮,石子脫弦而出正中竇貴妃的膝蓋。
“呀!”竇貴妃以整個人四腳朝天的姿態(tài)撲倒在地上,十分可笑,頭上的珠釵部散落在地上。
“竇貴妃真是識禮,知道自己對皇后不敬認錯。但是也不用行這么大的禮啊?!蔽易旖菐Α?br/>
“你個臭丫頭,你知不知道本宮是皇上最寵的…”“啪!”
我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上竇貴妃的臉,血從她的嘴角流下“這一巴掌,是為你對皇后娘娘的不敬。”
“啪!”我又扇了竇貴妃一掌?!斑@一巴掌是為你的愚蠢?!?br/>
“啪!”竇貴妃瞪大了雙眼?!斑@一巴掌是為你惹怒了我!”我嫌惡的擦了擦手。
“貴妃娘娘…”有宮女扶起竇貴妃,竇貴妃頂著一張豬臉,已經(jīng)被我打蒙了,只能在他人的攙扶下落荒而逃。
“我絕不會放過你?!备]貴妃掐斷了自己的指甲。
我不是什么文明人,所以我不禮讓三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讓他當不成人。生?死?又何妨?能耐我何?敢辱我與我母后者,我必讓她死的難看。
蕭瑞玨為我擦了擦因為激動而冒出的汗,“慕兒,以后不可再如此任性了。竇貴妃現(xiàn)在畢竟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若是本宮有一天不在了,在護不了你了。你一個小侍女無法與她抗衡啊?!?br/>
“沒事,她若敢動我的手,我就敢剁她的頭?!蔽彝χ绷搜?br/>
“你瞧你這孩子?!笔捜皤k刮了刮我的鼻子,眼里是寵溺。
“咳咳?!薄澳锬铮L大了,我們進去吧?!?br/>
我陪著蕭瑞玨,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大病之后,她已經(jīng)是弱不禁風了,身體虛弱得很。盡管身體越來越虛弱,她仍然繼續(xù)給我袖衣裳。本來豐腴的她,日漸憔悴,消瘦,以至才二十幾歲的年紀就變得如此蒼老,虛弱多病,像秋日池塘里的一枝殘荷……
我在蕭瑞玨身邊照顧著她,像一個女兒一樣盡自己的孝心。她很信任我,什么話也與我說,我的心酸澀澀的,看著她這樣病情惡化。
今天,蕭瑞玨又咳出血了,我知道她命不久矣。我焦躁卻無可奈何??粗龖K白的臉,我好想沖進金鑾殿,去把我父皇打一頓,質問他為什么要傷害這樣一個溫柔恬靜的女子?!澳絻骸!彼龁疚?。
我走過去跪下。我慕皎皎不跪天,不跪地,我只跪我母后。我握住她的手,“娘…娘?!蔽疫€是沒能喊出她。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感覺你很親切,就像我們是親人一樣,你能不能答應我,我走后幫我照顧我的皎皎?!笔捜皤k凄美的笑了,淚水無聲的從她的眼角滑下。
“我答應你…”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真羨慕你的母親能有你這樣乖巧的孩子。你抱抱我,就像抱你的母親一樣,好嗎?”蕭瑞玨的唇色越來越慘白。
我緊緊抱住蕭瑞玨。我身上的防御瞬間瓦解。直到以后,我仍然記得,母親慈愛而憂郁的目光,輕輕地照拂著我的感覺,就像初春的陽光一樣和煦恬靜,又蘊藏著冷冽的寂寞。
蕭瑞玨的余溫漸漸散去,她閉上了眼睛。
“母后!”我含淚喊了出來,可惜蕭瑞玨再也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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