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的后座安裝兩個兒童座椅,右邊的安全帶上別著一只成年人手掌大的草莓熊。迪士尼諸多卡通角『色』里,酸『奶』最鐘愛這個內(nèi)心扭曲、但聞起來是草莓味的反派。
左邊座椅上丟著限量版的鋼鐵俠頭盔和手套,郭小蓋一上車就戴上了,手心向前筆直伸出,隨時準(zhǔn)備消滅前方冒出的外星侵略者。宛如一只純種智障。
郭青發(fā)動車子,一邊平穩(wěn)開車一邊柔情似水地問:“酸『奶』,今天在幼兒園有什么新鮮事嗎?”
每天的例行親自交流時間,酸『奶』熟練地匯報:“米洛和顧明軒牽手被老師看到了。葉頔笙要唐琪琪做他的女朋友,但是唐琪琪已經(jīng)和安皓宇在一起了。上官梓萱和歐陽紫涵為了和慕容子豪做同桌打起來了?!?br/>
郭青聽得一臉復(fù)雜,這怎么比她的高中生活還精彩,現(xiàn)在幼兒園的小朋友會不會太早熟了點。
“那今天老師都教了什么呀?!?br/>
“語文老師教我們讀了《春夜喜雨》;數(shù)學(xué)老師教我們認識了正方形、長方形和三角形?!?br/>
“那你會讀了嗎?”郭青循循善誘地問。
酸『奶』看了她兩秒鐘,平靜地說:“媽媽,我今天自己讀了《琵琶行》?!?br/>
“……哈哈真棒?!惫嚆馈?br/>
總是忘記這個崽不僅發(fā)型不隨她,智商也不隨她。
郭青又從內(nèi)視鏡掃了眼左邊的智障,繼續(xù)柔情似水地問:“小蓋同學(xué),妹妹都會讀《琵琶行》了,你呢,《春夜喜雨》學(xué)會了嗎?”
郭小蓋舉著智障的右手,酷酷又悶悶的聲音從頭盔里傳出來:“我想吃枇杷?!?br/>
郭青:“……”
隨她的在這呢。
柔情一秒從水變成泥石流,郭青嫌棄的白眼沒控制住,險些被內(nèi)視鏡記錄到她的母愛如泄閘的洪水奔流到海不復(fù)回。
“今天打架了嗎?”
郭小蓋嘁了一聲:“沒有。”
“ok,你有晚飯吃了?!?br/>
愉快的親子交流時間到此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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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的時候,郭青牽起酸『奶』的手。酸『奶』忽然咦了一聲,從她牛仔褲的屁股口袋邊上拿下來一朵白花。
“媽媽,這是什么花?”
郭青低頭瞅了一眼:“哦,鈴蘭,工廠院子里種的?!?br/>
白白圓圓的小花,長得想個鈴鐺,還能聞到香味。
酸『奶』好像很喜歡,一直拿在手里。
等上樓進了家門,郭青幫她脫掉鞋子,她走到電視柜旁的實木雜志邊柜前,踮起腳尖動作清輕柔地把花放到上面。
“爸爸,我們回來啦。”她甜甜地說。
半個小時后,飯菜上桌。
郭青做飯水平不咋地,但勝在速度快,因為不擅長搭配和使用調(diào)料,經(jīng)過多年練習(xí),在雜燴方面取得了十分不錯的造詣。好吃不好吃是次要的,最起碼健康。
今天的晚飯是西蘭花炒胡蘿卜,三文魚煎豬排。
綠的紅的粉的,顏『色』看上去十分鮮艷。
因為討厭吃咖喱中午在幼兒園沒吃飯的郭小蓋同學(xué)十分捧場,干了兩碗米飯。
姜沅在視頻里友好地表達了對郭青的鄙視。
“這是你用腳做的嗎?看看你給娃吃的都是什么?你能把他們養(yǎng)大真的全靠神仙顯靈?!?br/>
她坐在歐式長餐桌前,讓家里的狗頂著手機給她拍遠景,優(yōu)雅而不經(jīng)意地向鏡頭展示了一下她的法式大餐。
郭青呸了她一口:“至少我有娃,你有嗎?”
姜沅得意晃腦袋:“我有老公你有嗎?”
“……”
兩個人互懟三百個回合,懂事乖巧的酸『奶』已經(jīng)勤勞地踩著小凳子把料理臺收拾干凈,并熟練地開啟洗碗機。
郭青才想起問正經(jīng)的:“找我有什么屁事……”
“媽媽不可以說臟話哦。”酸『奶』嚴肅地提醒。
“好的,找我有什么peach。”郭青從善如流地改口。
“聽季淮東說你們要回燕城了?!苯湔f,“凌老師在這邊的事情還沒辦完,我短時間回不去,需不需要派個南瓜馬車去接你?”
“我k……考慮一下?!惫嗟脑捯羯D(zhuǎn)了十八道彎,飛快把揚聲器關(guān)掉,火燒屁股似的蹦起來躥到臥室去。
“季淮東這個狗賊怎么到處出賣我?!我還沒考慮好呢,他就滿世界給我宣傳?!惫嘁粋€頭兩個大。
“干嘛,你還不想回來?。俊?br/>
“我當(dāng)然不想回去,你忘了我走的時候多狼狽?!?br/>
燕城是郭青從小長大的地方,但相較于生活了五六年的蘇城,她內(nèi)心搖擺歸搖擺,掙扎歸掙扎,其實天平更傾向于后者。
蘇城的環(huán)境更好,生活節(jié)奏也慢得多。她有房有車,賺得不多不少,剛好夠一家三口富足的生活。
小日子閑適快活,沒道理突然放棄舒適圈跑回去,迎接她的不知道是以前的爛攤子,還是無法預(yù)料的挑戰(zhàn)。
她可以用丟盔棄甲落荒而逃來形容,灰溜溜地拎著一個行李箱離開,還是姜沅連夜從劇組翹班出來去送的她。
但姜沅骨子里的霸氣跟郭青的慫剛好相反。
“都過去那么久了,趕緊回來收復(fù)你丟失的領(lǐng)土。”
“收復(fù)個屁。”郭青一臉憂愁,“我們設(shè)計師要臉的,你這種臭不要臉讓人在你屁股上簽名的妖艷賤貨不懂?!?br/>
“你還知道要臉啊,我尋思你當(dāng)初被人欺負成那樣,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跑,這么多年不敢回來,臉都丟完了不要了呢?!?br/>
郭青老羞成怒剛想罵回去,聽見姜沅輕哼一聲。
那一聲里的輕蔑和陰森,不是對她。
“既然要臉就回來,當(dāng)初臉在哪兒丟的,就在哪兒撿回來?!?br/>
要么說人短短幾年就能大紅大紫混成影后呢。姜沅語氣不重,相反還輕飄飄的,卻如同一劑高濃度雞血注『射』進郭青內(nèi)心深處最隱秘最精準(zhǔn)的一寸之地。
她怎么會不想回去。
怎么不想收復(fù)失地。
怎么可能忍受得了一輩子都得像個通緝犯一樣避著自己的老巢……家鄉(xiāng),不能踏進一步?
勇氣和志氣同時在胸腔里加速膨脹,一瞬間感覺自己的胸肌都變大了。
郭青的眼前已經(jīng)展現(xiàn)一幅自己回到燕城腳踩a姐,手撕visez,稱霸時尚圈的高光畫面!
她砰地一聲拍桌而起,雄赳赳氣昂昂地叉著自己26英寸的腰。
“說得好!臉在哪兒丟的,就在哪兒撿回來——姜小沅看不出來你跟著凌老師混了幾年現(xiàn)在這么有文化,都會說名言了。趕緊把你的南瓜馬車安排好,等著,老子現(xiàn)在就買機票殺回去!”
姜沅:“好的等你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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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肌這玩意兒可能是個玄學(xué),隨著與安檢口之間的直線距離從五百米到一百米,郭青的胸肌也從宅男最愛g迅速萎縮到平平無奇的36b。
突然,她停下腳步,一臉嚴肅地說:“我想起來我有東西忘帶了。”
走在前面的兩個小朋友同時停下腳步,手牽手回頭看向她。
旁邊推著行李車的季淮東在看不到的地方無語地撐了下額頭,保持微笑道:“這已經(jīng)是十分鐘里你第十一次想起來忘帶東西了。剛才是忘帶扳手,這次是忘帶什么了?”
郭青一臉嚴肅地回答:“錘子?!?br/>
“我看你……”季淮東把到了嘴邊的“像個錘子”優(yōu)雅地咽回去。
“確實需要一把錘子。沒關(guān)系,到燕城我買十把不同型號的送給你,保證你想錘死誰都夠用。當(dāng)然,希望你在使用之前先考慮一下,你家里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崽——畢竟我也是想到這一點,才能說服自己不錘你。”
他單手扶車,一只手放到郭青背后,用堪比降龍十八掌的力氣往前推了一把。
“走吧,再不走趕不上登機了?!?br/>
為了哄總設(shè)計師回燕城,季淮東也算是舍得下本錢,一大兩小都是公費頭等艙。
不過郭青剛照著登機牌找到他們的座位,就看到后一排端坐著一位爆炸頭戴墨鏡、橘紅上衣綠短裙、還挎著一個粉『色』香『奶』『奶』的美女。
她『逼』著自己把目光從這盤鮮艷的西蘭花胡蘿卜炒三文魚上挪開。
“你怎么也在這兒?”
放好行李后過來的季淮東這才注意到,攤手示意自己不知情。
vivi摘下墨鏡,一臉機智地冷哼一聲:“你們兩個背著我一起走,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就、知、道?!?br/>
郭青:“……”
季淮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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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打正著說的就是她。
飛機起飛前,季淮東接了一通電話。
郭青正從包里拿出酸『奶』喜歡的草莓熊眼罩和降噪耳機,明顯感覺到隔著座椅,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逼』近。
她稍微一斜眼,就看到vivi鬼鬼祟祟貼到椅背上的腦袋。
“……好,沒問題?!綍r候見?!奔净礀|掛斷電話,轉(zhuǎn)頭道,“總公司負責(zé)人的電話。那邊希望跟我們見一面,聊聊我們的品牌,主要是設(shè)計方面的概念、靈感之類的東西。是私人會面,沒那么正式,可能到時候要一起吃個飯?!?br/>
設(shè)計總監(jiān)vivi適時清清嗓子:“可以,我有時間的。”
季淮東剛想說什么,郭青道:“讓她去吧?!?br/>
這種場合她不愛去。天生情商這一塊就欠缺,姜沅一直說她直不楞登跟個傻直男似的,讓她做設(shè)計還行,交際這活兒交給她,簡直是給青予砸場子。
應(yīng)該也就是個簡單的碰面,了解一下品牌發(fā)展歷程,設(shè)計上的東西聊不了多么深入。
季淮東也就沒堅持,他這表姐傻歸傻,還是能帶的出手的。
“那你跟我去吧,到時候衣服我給你準(zhǔn)備?!彼盐ㄒ粨?dān)心的問題交代了。
vivi對他選衣服的品味表示不信任:“你要準(zhǔn)備什么?”
“chanel?!?br/>
“好呀~”vivi笑成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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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城離燕城不過區(qū)區(qū)一千一百公里,兩個小時的航程。郭青剛靠著座椅休息一會兒,廣播里空姐“已經(jīng)抵達燕城”的溫柔提示,和夢里那張臉冷冷對她說的話同時響起。
“你還有臉回來?!?br/>
郭青睜開眼,窗外是燕城最大的機場,一架飛機純白『色』的機翼橫穿視野。
波音787-8機型圓圓長長很可愛,是酸『奶』最喜歡的飛機模型。
機身上ana的字樣郭青起初沒認出來,直到視線落在白底紅日的圖案上,才猛地想起來。
——這是日本的航空公司。
接著便不可避免地想起她這輩子唯一一次去日本。
時逢visez雜志創(chuàng)刊周年,她沾光跟著去混了一趟公費旅游。
后來懷孕期間閑得蛋疼掰著手指算了八百遍,怎么算都是在札幌那幾天中標(biāo)的可能『性』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