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放下了手中的畫筆,畫稿上那件精致的白色裙子還差一點潤色就可以完工了,可是她此時的心思完全不在畫紙上。她剛才隱約聽見澎湃的暴雨聲中夾雜著幾聲怒吼,她冥冥之中感覺那是威亞戈的聲音。她將有些煩躁地搓了搓手掌,抬頭望了一眼趴在臺上似乎睡著了的導師,悄悄離開了座位,俯下身子,緩緩地移動到了窗戶邊,往廣場上看。
“威……威亞戈?”她噴出的鼻息在窗戶上結出一層淡淡的白痕,艾琳娜立即將它抹掉,仔細看了看,果然,在暴雨中站著的身影,正是威亞戈……
席迪拉滿意地用筆桿敲了敲畫紙上一個帥氣英俊的貴族子弟,他得意地向四周看去,想要比較一下自己的藝術和別人的藝術有何差距。剛好,他看見了幾乎整個人都趴在窗戶上的艾琳娜,頓時緊張地看了一眼導師,發(fā)現(xiàn)導師還在睡覺,他也離開了座位,往艾琳娜走去。
“你在看什么?”席迪拉一頭霧水,“小心被導師抓住。”
“那是……威亞戈!”艾琳娜伸出手指了一下,看見威亞戈在暴雨中孤獨地站著,她不由得心中產(chǎn)生一絲擔憂和同情。與此同時,其他同學也看見了站在窗旁邊的席迪拉和艾琳娜,他們開始竊竊私語,猜測這兩個人在看什么。幾個學生也小心地來到了窗邊,往廣場看去。
一聲炸雷。
美術課的導師迷迷糊糊地支起身子,他疲倦地睜開眼睛,嚇了一跳,好幾名學生湊在窗戶旁邊,而不是呆在本該坐著的位子上鉆研藝術。“你們在干什么?”導師嚴厲地喊道,“快給我回去畫畫,下課之前都要交齊,聽清楚了嗎?”
艾琳娜咬了咬嘴唇,其他人都心虛地坐回到了位子上,唯獨她仍然戀戀不舍地看著威亞戈。她不知道威亞戈在干什么,但她能模糊感覺到威亞戈巨大的悲傷……
雨中的那個身影動了,用一種虛弱的步伐往伊斯米埃爾導師的小屋方向走去。艾琳娜一邊向后退,一邊目送威亞戈離開她的視線。她坐回到位子上,可仍然心緒不寧。
“威亞戈……”她在心里默默想著,“你怎么了……”
艾琳娜拿起畫筆,一不留神卻在畫布上精美的裙子里留下了一大片不協(xié)調的痕跡。她嘆了口氣,往窗外仍在下著的暴雨看了一眼?!拔业萌ヒ惶藞D書館……歷史課要考著名法師……真煩……”席迪拉的聲音輕輕傳來,艾琳娜定了定神,心思艱難地回到了面前的畫上。
威亞戈在凄冷的暴雨中行走著,由于他是德魯伊,所以他對雨水和冷風的感覺并沒有那么強烈,只是覺得身上有些冷膩而已。他穿過了廣場,并不知道之前艾琳娜正在看著他。
老導師的小屋就在眼前,威亞戈松了一口氣,這棟小屋給他一種安全的感覺。他需要收拾一下破碎的心情,將它們重新拼湊起來,并且點燃它。
威亞戈推開了門,他腳下有些滑,所以是跌跌撞撞地進了小屋。
他磕磕碰碰的聲音驚醒了正在大扶手椅上休息的伊斯米埃爾導師,老人睜開眼睛,往威亞戈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威亞戈?你……不是在競技大會嗎……”
“已經(jīng)結束了?!蓖喐暌粩偸郑嘈χ鴵u頭,“說來話長。”
老導師看著威亞戈身上已經(jīng)濕透了的衣服,嘆了口氣:“沒關系,你先把門關上。進來烤烤火,順便把你的衣服烘干,唉……一下雨,我的腰就痛……”
伊斯米埃爾導師疲倦地拿起桌上冒著熱氣的熱水,輕輕喝了一口,他仿佛恢復了些精神。威亞戈坐在火爐旁邊,壁爐里面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著,熱浪紅光撲面而來。
“桌上還有一杯熱水,你喝了,暖暖也好……怎么會被雨淋濕呢?唉?!崩先说男那樗坪鹾茉愀猓粗郎夏潜?,“……算了……算了,別管了……”
威亞戈有些疑惑老導師今天的遲疑和yīn沉,不過他仍然對伊斯米埃爾導師很信任,打算喝完水后跟老人談談伏·基哈沃的問題。他拿起杯子,將里面的水一飲而盡。隨后放下杯子,坐回到椅子上:“伊斯米埃爾導師……今天我遇到一件……”
威亞戈突然顫抖了一下,他覺得身體有些不受控制。很快,顫抖開始頻繁而且加劇,威亞戈只感覺眼前的世界變得十分模糊,身體也不由自主起來,手腳仿佛都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一切感官都被麻痹了。他費盡地轉過頭,看著伊斯米埃爾導師。
“……這……怎么……”威亞戈艱難地開口,“……該死……”
伊斯米埃爾導師從扶手椅上站了起來,老人布滿血絲的眼睛上出現(xiàn)了些許的晶瑩,他閉上眼睛,一滴混沌的老淚從眼角流下。他用極為遲緩的步伐走到客廳里的柜子旁邊,用顫抖的手將其中一個小柜子拉出來,手伸入其中,隨著一聲刺耳的機關“咔噠”聲,柜子前的一塊地板突然向下陷,一個樓梯移了上來,它的空間可以容納兩個人。
“威亞戈……抱歉……”伊斯米埃爾導師背過了身,從寬厚的衣服中拿出一根黑色的法杖,顫巍巍地念了一句咒語。一道紫光閃過,兩個……骷髏突然出現(xiàn)在老人兩側。
老導師沿著樓梯向地下走去,而骷髏則一邊發(fā)出摩擦骨頭時的嘎嗒聲,一邊往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的威亞戈走去。兩只骷髏一左一右將威亞戈的雙臂抓住,拖行到樓梯旁,隨后機械但不失迅速地將威亞戈往下拖去。威亞戈此時已經(jīng)什么都看不見了。
“……這是怎么回事?骷髏……暗門……我的身體……為什么……伊斯米埃爾導師?”威亞戈在心中憤怒地質問著,可是他此時已經(jīng)完全喪失了對身體的掌控能力,根本就做不出任何的反抗,只能模糊地意識到自己正在不斷向下拖。
死靈法師?這是威亞戈此時想到的一個東西。
德高望重、知識淵博的天文學者和藥劑專家,和卑劣無恥、褻瀆尸體的死靈法師……威亞戈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這兩種人關聯(lián)到一起去,尤其是在伊斯米埃爾導師給予了他如此多幫助的情況下。他根本就無法理解此時所遭遇的事情……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威亞戈,我欺騙了你……”伊斯米埃爾導師的聲音在前方傳來,“……一切都是假的……我的年齡……我的身份……一切一切……”
威亞戈的意識清晰了一些,他依稀可以看見現(xiàn)在自己被帶到了一個寬敞的地下室里。他費力地左右轉頭,將這個房間的布置弄清楚之后,威亞戈嚇了一跳。
右邊是一個大平臺,上面擺放著許多材料,好像是是用來制作藥劑的;角落里是一個大書柜,里面放著很多簡陋但是都很厚的書籍;中間是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根法杖、一件衣服,一個灰色的寶石,還有……一捧散發(fā)著幽幽藍光的灰塵。頂上吊著一個大吊燈,將整個地下室給照亮。
兩個骷髏將威亞戈放在了中間桌子旁邊的一個……木十字架上,將他的雙手放在十字架橫桿的兩側,并且用繩子捆起來,將他的雙腿并攏放在豎桿上,也綁了起來。
現(xiàn)在,威亞戈是真的一動也不能動了。
伊斯米埃爾導師走到桌子旁,摩挲著那件灰黑色的舊衣服,看著那根法杖:“這是我的導師,布里斯耐先生的遺物。當年在戰(zhàn)斗之中,他自我犧牲換取了我的安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布里斯耐先生的骨灰給收集起來,不斷學習復活禁術……”
威亞戈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復活禁術……用一個人的生命來換取另一個人的復生……這怎么行!我……我到底該怎么辦……身體還是動不了……”
伊斯米埃爾也許是入了神:“……我在一次死靈法師的會議上弄明白了如何使用復活禁術,只需要死者生前的遺物,還有一個健壯合適的十八歲男人就行了。于是我配置了衰老藥劑,將自己改變成六七十歲的樣子,買通人銷毀了我的資料,來到‘皇冠之下’學院裝做導師,尋找合適的人……我此前一直沒能下決心,直到現(xiàn)在……唉,威亞戈……對不起……”
伊斯米埃爾頓了頓,良久,喃喃著:“我欠布里斯耐老師的太多,他帶著我走遍了大陸,教會我死亡的真諦,而我卻只能在他死后補償他……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威亞戈……你一定無法原諒我……但我不得不這么做……我在你以前藥劑中添加的那種白色粉末,是用來麻痹你的,而剛才那杯水中,有喚醒那種成分的特殊材料,所以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無法動彈……唉,真的很抱歉……不過也就這樣,對不起……你做我的助手很合適……真的……”
“如果有第二條路,我絕不會這么做?!币了姑装柕穆曇艉艿统痢1菊揪W(wǎng)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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