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邪氣吹翻鐵布衫
黑松林前,這邊還沒完事呢。
草寇們正呼擁著走人,不想斜刺里征塵飛揚、殺聲震天,又竄出一彪人馬。領頭那壯漢一邊跑一邊喊:“刀下留書,俺來也!”
原來是王鏢頭拜把兄弟,敲山鏢局當家的,黑塔鐵布衫鬼見愁趙大燎。
人未到,先自厲聲喝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何方毛賊竟敢前來打劫?”
到底是學院派,問話都要找個由頭,加個前綴。
老爸一看,這壯漢一身鐵疙瘩肉,不由有點興奮,剛扳倒了一塊豬板油,又來了一坨腱子肉,好啊,好久沒擺弄野豬肉了,今回拿你來練練手啦。
聽他那咄咄逼人的套話,又有點不爽。示意嘍啰們往后站,上前一步,問道:“我乃三養(yǎng)居士凌無聲是也,何方神圣趕來壞爺爺好事!”
這回名頭文縐縐的,回歸本色了,懶得再加那些啰里啰嗦的鳥頭銜了。
“我乃北九省鏢局聯(lián)合會副會長兼秘書長,黑塔鐵布衫鬼見愁趙大燎是也?!蹦菈褲h豪氣千云,卻絲毫不肯茍且,字正腔圓、朗聲答道。
“趙大燎?找打的料?這名字起得好.”老爸還是不忘調(diào)侃,接著就循循善誘了,“那正會長已被我打翻在地,你副會長有必要再來淌這渾水嗎?”
“正宗秘籍豈容你糟蹋!常言道,龜有龜路鱉有鱉路,俺自有對付你的辦法,叫你領教俺正宗鐵布衫神功?!?br/>
原來是為榮譽而戰(zhàn),老爸不免敬他三分。
趙大燎練成了正宗的鐵布衫,刀槍不入,獨步江湖還沒遇見敵手,江湖人稱鬼見愁。
本來想靠拳腳出人頭地,不想師父死得早,沒了依靠,輩分再高、功夫再硬也白搭,在硬氣功協(xié)會里只給了個蘭考縣會長的頭銜,照這樣下去,真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混出頭來。
他郁郁不平,不甘平淡,深知強強聯(lián)手強更強,大樹底下好乘涼,就舍近求遠,多方努力終和總會長結(jié)拜為兄弟,也攙和進大刀會里頭,得了個副總會長頭銜。
大刀會里除了王嘯天,會耍刀的能人不少,都反對,紛紛進言說,鐵布衫功夫和刀法風馬牛不相及,趙大燎當副總會長難以服眾。
總會長打圓場說,刀是鐵打的,有鐵才有刀,誰說沒關系!這風馬牛一下子就相干了,好歹堵住了眾人的嘴。
這次保鏢路過,聽見這邊有動靜,老會長大哭的聲音他熟悉,才知老靠山有難,趕來相救
老爸心想,啊呀,全亂套了,這老漢手底下倒是練什么把式都有。
這下興致來了,就挖苦他:“你們這鏢局真夠熱鬧的,成東北大亂燉啦,玩輕功的、耍大刀的都領教了,又來了硬氣功的。好啊,那咱就比試比試,看看龜兒子你那龜路鱉路有啥厲害?!?br/>
最后一句,學了趙大燎的河南腔,聽起來怪怪的。馬上就開打了,還有這閑心調(diào)侃人家。
“無名鼠輩,何須本鏢頭出手。來,來,來,你打我三掌,倒下的不是好漢,認罰服輸,讓你把那些豬頭肉羊雜碎什么的都拿走。打不到我,那你就要跪下朝武林秘籍連磕三個響頭,再解送官府嚴辦!”
“好,這可是你說的。俺也不須出掌,只吹你三口氣,要是不倒下,老夫就認栽服輸,隨你處置,你看如何?”
老爸心中有數(shù),自己的下盤太沉重,是短板,先天性的跳不高、跑不快,要不說踢足球人家都不收呢。這才在炒菜做飯時狠練上三路功夫,出手奇快,和詠春拳有異曲同工之妙。
寨子里買的煤都是黑煤窯的便宜貨,爐子又不好燒,居士天天卯足了勁吹火燒飯,都能使那些劣質(zhì)煤充分燃燒,久而久之,肺活量無人能比。
這吹火功夫也是武林一絕,穿透力極強,發(fā)出的氣流都接近次聲波了,那可是傷人臟器的超強正能量。這次爭取主動,想以柔克剛。
“這可是你說的,俺無所謂啦?!蹦菈褲h那知道這些,心里偷著樂,掌都打不倒我,害怕你區(qū)區(qū)吹氣不成!
“好,一言為定,休怪老夫魯菜味的口重?!?br/>
老爸說罷,叫他站穩(wěn)了。
那趙秘書長趕緊沉下身子做了個馬步,護住命門,憋紅了臉,開始運氣。
老爸眼睛一轉(zhuǎn),想起一件事來,回頭喊道:“快腿李四,快回寨子看看,蒸包子發(fā)的面酸了沒有,酸了就加點堿面,可別糟蹋那一大盆面了?!?br/>
目送李四脫兔般一溜煙去了,這才收回心來。
再看那漢子,還在那聚精會神地運氣。功夫果然了得,太陽穴已高高鼓起,腳底下開始下陷,不一會,愣是叫他運氣蹬出一寸深的坑來。
鏢師們看這架勢,咂咂稱贊,紛紛鼓掌叫好。
居士卻暗暗高興:“沒想到這傻帽把真氣運到了腳下,那土地招你惹你了,照它使那么大勁干嘛呀,這下好了,上身必然空虛,天助我也!”
原來邪派和正派看法老是不一樣。
這才拔出背后的吹火筒,走上前去,對著嘴開始吹出第一口氣。
這口氣用的是燒飯吹柴火的功夫,那柴草易燃,只用了五分外家吹氣功力,算是前戲。
居士心里沒底,保險起見,又加了獨門的皮肉分離吹氣功,這是平日殺豬吹氣練出來的,為的是先將豬吹鼓漲,用棍子敲打,再操刀殺之。
副會長內(nèi)力雖比豬強,卻也受不了這一吹,臉上立馬漾起皺紋,這股氣猶似乍暖還寒那刀子般的春風,吹皺了一湖春水,那漢子臉上顫動,都分不出鼻子眼了,連鼻孔都給吹癟了。
奇癢難忍還是得強忍著,這好漢趕忙著張大嘴呼吸,總算沒打出噴嚏來,險些給破了鐵布衫功夫。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锤笨倳L這表現(xiàn),就知功夫沒練到皮肉,老爸心中有數(shù)了:“哈哈,幸虧這涌泉穴開了口子,一部分真氣奔腳下去了,不然這厚皮老臉還真難對付哩?!?br/>
這才又使出獨門吹煤功法,吹出第二口氣。
這煤的燃點和燃燒值絕非柴草可比,須加大功力,老爸用了七分外家運氣功力。
剎那間,就像孫猴子舞動了芭蕉扇,一股**辣的勁風,如同那火焰山的悶燥氣流,直奔壯漢臉上撲去。
那副總會長如同灌了三斤辣椒水,頓時周身冒汗,面色赤紅,兩眼冒火,渾身想要哆嗦,被他咬牙強忍住了;燥熱難忍想脫衣服,又怕壞了功力,愣是挺在那里,兩眼發(fā)呆,嘩嘩地洗起汗水澡來。時間一長,趙大燎有點虛脫了,像受了電擊,抖起來了。
老爸一看這德行,心中更有底了,原來這功夫也還沒練到神經(jīng)。
那漢子腳底下的坑更深了,看他那樣子,就似那壞了氣嘴子的皮球,一邊進氣,腳底下還一邊撒氣,不禁暗喜:“可憐!這傻帽真氣泄得可不少啊。”
這才又拿起吹火筒,不慌不忙又吹出第三口氣,這次施展的是吹煤矸石的陰柔功法,屬于獨門內(nèi)家功法。
那煤矸石最不好燒,必須用內(nèi)力逼出真氣,匯聚成束,如同次聲波似的緩緩地透進石里,一波一波注入正能量,才能把里面少量煤粉點燃,這種穿石悶燃的本事沒有幾十年廚房吹火的功力是吹不著的。
那壯漢再結(jié)實也比不過煤矸石吧,更何況一部分真氣通過丹田直奔腳底板的涌泉穴,那里就是撒氣的氣門嘴,真氣咕嘟咕嘟都奔地里去了,這下子副總會長胸腔的抵抗力就不足了.
老爸看出破綻,集中氣息,向漢子胸口沖去。漢子趕忙運氣,調(diào)動上下丹田的氣息,把腦袋里和肚子里的真氣都集中于胸口的中丹田,整個胸口如同充足了氣的牛皮筏,傾盡了全力這才抵擋住居士一波又一波的洶涌氣流。
一時間,這牛皮筏一會兒鼓,一會兒癟,在老爸發(fā)出的黃河巨濤中顛簸,兩股真氣旗鼓相當,僵持不下。
居士不耐煩和他糾纏,將嘴收縮成櫻桃狀,將氣流會聚如劍,鋒利異常,陡然一轉(zhuǎn),劍氣鋒芒直奔漢子肚臍眼刺去。
那里像個天窗,本來就不嚴實,被冷森森的真氣從小洞眼里穿透,又向下一轉(zhuǎn),直逼丹田,將里面漢子僅存的真氣向下驅(qū)趕,一直趕到腳底,從涌泉穴那漏氣的氣門嘴跑了出去。
趙大燎肚子頓時癟了,肚臍發(fā)涼、下身空虛了,趕忙將胸中真氣往下輸送補充,剛到了下丹田,居士又猛地調(diào)轉(zhuǎn)氣流,朝著漢子胸口砸去。
這下子,那漢子慘了,急切間跑到下面支援的真氣掉不回頭,胸中又無氣可補,被老爸陰柔內(nèi)家吹火功發(fā)出的極具穿透力的集束氣流橫掃肺腑,就像輕機槍掃射一樣,如入無人之境,接著又上下左右掃遍全身,錐子般刺入七竅八孔、五臟六腑,整個七葷八素都攪成了一團。
腔子里的血如同喪家的野鬼,四處亂竄,找不著歸宿,直奔頭臉而去,弄得老臉像開了染坊,五顏六色,讓人看花了眼。
老爸一看,是時候了,喊道;“倒也,倒也?!?br/>
只見秘書長臉色由紅變紫,由紫轉(zhuǎn)白,由白又變青,由青再變綠,兩眼也開始閃爍綠色熒光,整個和鬼一樣。
最后,終于挺不住了,大吼一聲,口噴黑血,“轟”地一聲,仰臉翻到在地。
摔倒太快,來不及卸掉鐵布衫功,屬于硬著陸,整個身子像天外隕石砸在地上,一聲山響,都砸出了人形隕石坑。
老爸走過去,看這壯漢躺在隕石坑搖籃里一動不動。翻翻他眼皮,又撥弄下嘴唇,看樣子不像腦震蕩。
還不放心,又伸出三個手指進一步求證,在他眼前晃晃,問他這是幾,那壯漢都頭暈眼花了,還端著正統(tǒng)派的架子,硬是不說話,眼珠子倒是跟著轉(zhuǎn)了幾下。
老爸放心了,又跨界過了一把游方郎中癮,囑咐旁邊一個小鏢師,腦子沒問題,不會癡呆,回去要臥床休息,多看喜劇,多講笑話哄他,別惹他生氣,慢慢就會恢復的。
這時眾鏢師也都擁上前來,那領頭的二鏢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后悔剛才說的那些話。
原來二人打斗時,二鏢頭信心滿滿,覺得趙大燎肯定能勝,就在一旁做解說,想把這作為案例,給眾鏢師上一堂生動的武打觀摩教學課。
一開始,見趙大燎蹲馬步憋紅了臉,腳底下緩緩下陷,二鏢頭趕忙夸道:“好馬步,武林正宗!”
“怎么看著像是蹲茅廁?”旁邊一個小鏢師不解。
“那是站樁,沒看見地都下陷啦?傻帽!”
“這么深的坑,不會被絆倒吧?”小鏢師更不放心了。
“能進去就能出來,別瞎操心!”
轉(zhuǎn)眼間,居士第一口氣吹得趙大燎的臉皺成了宋朝官窯出品的裂磁。
“怎么成了老太太皺巴臉了?”另一個小鏢師驚呼。
“不好啦,鼻子眼都皺一塊了,看不見了!這還怎么見人??!”又有一個也來添堵。
“胡說,此處無眼勝有眼,這是運氣的最高境界,你倒是變這個臉給我看看!”二鏢頭趕忙答疑。
這時,居士第二口氣又吹來,趙大燎頓時一身大汗,兩眼冒火、滿臉赤紅,還渾身篩糠似地抖個不停。
“怎么副總會長不脫衣裳就洗澡??!”小鏢師又急眼了。
“壞了,怎么又抖起來了!不會是患了搖頭瘋吧!要不咱快撤吧!”這個鏢師有點機會主義,開始動搖軍心了。
“那不是發(fā)抖,不是搖頭瘋,是發(fā)汗!是內(nèi)氣逼出來的汗!這下好了,身體里全剩精華了,等著瞧吧,三養(yǎng)老匹夫該倒霉了。”
接下來,三養(yǎng)居士沒倒霉,倒是精華版的趙大燎麻煩更大了。
“秘書長臉怎么紫了!”
“大紅大紫,內(nèi)氣充盈。”
“呵呵,又白了!”
“這是要發(fā)功了?!?br/>
“壞了,變青了,綠了!…”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二鏢頭念起詩來,玩起朦朧來,眾鏢師都是武林男,不懂朦朧詩,越發(fā)糊涂了。
“啪”地一聲,解說詞中斷了,二鏢頭啞巴了。這回大家才不糊涂了,眼睜睜都看著趙大燎倒于塵埃。
眾鏢頭臉都白了,顧不上臉紅的二鏢頭,一哄而上,把眼光又都集中到三養(yǎng)居士身上。
居士跨剛剛界秀完了游方郎中,還覺得不過癮,回過身來,看見壯漢吐出的血色發(fā)黑,奇怪怎么學院派也走火入魔了。
那陣子西醫(yī)還沒傳進來,不知道是自己邪派吹火功法惹的禍。如果換到現(xiàn)在,拍個x光胸片,就可看到那漢子肺里微細血管都吹破了,動脈血和靜脈血都走岔了道,亂了套,不變顏色才怪!
居士念他受了內(nèi)傷,練鐵布衫也不容易,又變身成開中藥鋪的老板了。丟給他一包十全大補丸,也是他做飯時琢磨出來的小試產(chǎn)品,不外是補血提氣的那些黃芪、人參、黨參、當歸、白芍、熟地、丹參、首烏、雞血藤、枸杞子一類的,又加了蜂蜜調(diào)制成蜜丸,價格不菲。
老爸就是感情用事,凈做這賠本買賣。那一包鏢師伙計吃剩下的食品值幾個錢,怎能抵過這些大補丸,就這種算計還商科畢業(yè)呢!
他還不算完,沒忘了下醫(yī)囑:“嗨,大料,回去多吃王八和王八蛋,大補啊?!?br/>
唉,還是什么難聽你說什么!順便又給人家起了個外號“大料”,還提什么王八、王八蛋,這不是傷人嗎!說甲魚、甲魚蛋多文雅啊,老爸!
不過那漢子一句沒聽進,他昏過去了,可能夢游太空去了。
這邊,嘍啰們歡呼雀躍,卷起包袱,啃著羊雜碎,擁著總盟主打道回府了。
唉,老爸啊,老爸,到了江湖你還是改不了自由派的壞脾性。
從此,江湖上老爸三口氣吹倒大料的故事不脛而走。漸漸地,七傳八傳,竟演化成居士三氣大料了,一時傳為美談。草根們一邊眉飛色舞地神侃,一邊還把當年諸葛亮三氣周瑜拿來相提并論當下酒菜,真是爽歪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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