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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襪視頻合集 沈清爵沒有雙手

    ?沈清爵沒有雙手,很難保持平衡,故而她只好用盡全身力量躲避著著火的障礙物,一個臥房的距離,此刻顯得無比遙遠。

    縱然肩上的血花已經蔓延開到了胸口,她依然堅定不移抱著謝冰媛邁開步子。

    拼盡全力之下,兩人的速度還不錯,沒多時她們便走出了被火吞沒的這間屋子。

    無妄樓從一層至五層,從條幅,到帷幔,從上到下,都隱沒在一片火海之中,昔日喜慶精致的綢緞鮮花都帶著火苗靜靜地燃燒著。一層至五層都為圓環(huán)形的布局,站在這里可以把每一層盡收眼底。

    謝冰媛內心復雜,無妄樓是她多年心血,現(xiàn)如今化為灰燼,縱然她生性淡薄,也終是不能漠視。

    此刻站在這里,舉目望去似乎還有一種別樣的靜謐與美麗。

    “走了,帶你飛”

    沈清爵也被眼前壯麗景象所震撼,但是危急關頭,她沒有停留,腳下用力跳起,跨過欄桿,抱著謝冰媛從五樓一躍而下。

    下墜的瞬間沈清爵用力把懷中人抱得更緊,似乎更害怕的是她。

    將軍此前有傳聞,說是她不會武功,其實不然,她上一世還是會的,只是不如高手,也不常顯露。

    重生以來,重回到這具年輕的身體,她仿佛通了奇經八脈,力氣變大了不說,身體也十分輕,五感都有大幅度的提高,內力也日益充盈,這也是她頭次從這個高度躍下,她也沒有把握是否能安全落地,但只能決絕一跳,畢竟不跳的話,估計等不到她們下樓了。

    雙腳落地,沈清爵就勢一蹲,巨大的沖力讓她眼前一黑險些跌倒,但她硬生生抗住這股勁重新站穩(wěn)抱著謝冰媛出了門。

    她胸口的血也滲出更多。

    沈清爵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踹開木門,外面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是將軍和謝老板!”

    眾人像看見救星,潮水一樣一涌而上,林錯和汪福??觳脚芰诉^來,蕭離央緊隨其后。

    沈清爵把謝冰媛松開放到地上,等謝冰媛剛站定,就眼睛一閉,直挺挺朝后倒去。

    謝冰媛低呼一聲,身上黑色披風自然脫落,露出了里面一身華貴明黃的貴妃服,她來不及去接,伸手一撈,緊緊攬住暈過去的沈清爵靠在自己身上。

    蕭離央大叫“大夫!大夫!清爵姐姐有什么閃失我要你們好看!”

    被叫來的醫(yī)生顫顫巍巍地把沈清爵抬上擔架送進馬車。謝冰媛一把拉過急出淚來的公主殿下也跟了上去。

    林錯跑了幾步就立在原地沒再跑了,他從無妄樓著火那一刻開始,就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沖進去找謝冰媛,一直憂郁到火勢吞沒大半個無妄樓。

    他眼珠子動都沒動,只是盯著謝冰媛,卻發(fā)現(xiàn)謝冰媛從出來到現(xiàn)在就沒有看過他一眼。不同于往日淡漠禮貌的疏離,今天她壓根就沒有注意到自己。

    林錯不明白,沈清爵千金之軀,為什么沖進去的時候沒有一點的猶豫,或許是藝高人膽大吧。

    他自嘲地笑笑,“媛媛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公主殿下坐在馬車上抓著沈清爵的手哭的梨花帶雨,任誰勸也沒有用,謝冰媛也就讓她哭,不在管她。

    人間自是有情癡,從來無關風與月,縱然薄情如她,也不能幸免,謝冰媛看著小徒弟驚慌失措聲淚俱下的模樣,她心里明了,從此之后,她一門上下,怕是都要折在沈清爵手里了。

    不知道是從何處請來的女醫(yī)生沉著冷靜,割開外衣,已經著手處理肩上的傷口,車內彌漫著血腥氣。

    蕭離央在哭的空當偷偷打量著她的師傅。

    她的師傅坐的筆直,就算在那里一動不動,也有一股子讓人臣服的氣韻,明明同穿明黃色,師傅依舊這么好看,不對,師父似乎不管什么時候都是這般好看,叫人永遠也看不膩似的。

    自己是比不上師傅的,比不上師傅的琴,也比不上師傅的好看。怪不得清爵姐姐拼了命也要把師傅救出來。

    如果換了別人,她一定叫那個人好看,而這是師傅,她又能怎么辦呢。

    馬車駛走之后不到一刻鐘,沖天火光之中名動太京城的無妄樓終于支撐不住,倒在地上四散開來,化為了零件。

    女醫(yī)生不同于馬車外的兩個男醫(yī)生,她一直很從容鎮(zhèn)定,等馬車到了將軍府,沈清爵肩上重新撕裂開來的傷口已經基本處理完畢。

    屋子里站著一圈人,都垂首靜默不語等著她醒來,公主殿下則怏怏地站床邊一動不動。

    沈清爵幽幽醒來,面容憔悴蒼白,她發(fā)現(xiàn)自己床邊站了一圈人,第一眼就看見謝冰媛柔柔地看著她,眼神由擔憂瞬間變成了驚喜,旁邊的蕭離央止住了抽噎,破涕為笑。

    幾個醫(yī)生俯首行禮:“將軍!”沈清爵醒了,他們終于送了一口氣,命是抱住了。

    “十靈,封鎖消息,再去無妄樓一趟?!?br/>
    “我的傷半點風聲都不能漏,違令者軍法處置?!?br/>
    “是!”幾個醫(yī)生答完之后就先行告退,此刻房里就只剩下這師徒二人。

    “若光”沈清爵卸下一口氣,看起來比剛才更加虛弱,兩人正在思考她這是說什么,就看到從房門外走進來一個男子。

    “將軍,屬下辦事不利,讓將軍身陷囫圇,罪該萬死!”沈若光一進來就跪在地上請罪。

    “是我疏忽了,不該讓你這時候去的?!鄙蚯寰糨p微地嘆了一口氣,“派兵送公主回宮?!?br/>
    “我不!”蕭離央搶先一步答道“清爵姐姐你都這樣了!我走了可沒有人照顧你,所以是不能回宮的!”

    沈清爵皺了皺眉:“公主不回宮,賴在將軍府成何體統(tǒng)?等回了宮不要告訴師傅我受傷的事。”

    蕭離央看她神色依舊虛弱,不敢再向往常一樣繼續(xù)爭執(zhí),只好含著淚依依不舍地出門:“不過清爵姐姐!要找信得過的貼心人兒服侍照顧你的呀!”

    蕭離央也走了,房間里只剩下她們兩個人,沈清爵徹底卸下所有防備,此刻才是她最虛弱的時候,不用說絕頂高手,就算是有普通人來行刺,這位上將軍怕是也抵擋不了。

    謝冰媛眸色深深地看著她。

    “今日之事,冰媛無以為報,愿意替將軍做任何事情?!?br/>
    沈清爵也抬起眼,溫柔地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以身相許就好了”她一反剛剛發(fā)號施令時候的嚴肅冷冽,聲音也是帶了幾分俏皮愉快,卻更加虛弱。

    謝冰媛一怔,似乎有認真在想這個問題。

    沈清爵見不得她難為,趕忙接著說“跟我回將軍府住著罷,我一個人,很孤獨寂寞的?!?br/>
    剛剛因為將軍上一句話面皮發(fā)燙的謝老板轉而垂眸看著這個人。

    您哪里孤獨寂寞了?您還怕孤獨寂寞?就算您真的孤獨寂寞了,也有一萬個法子遣孤獨寂寞吧?這就是讓我回將軍府的理由?

    想起無妄樓付之一炬,她臉色很明顯黯了黯,樓里有一身身她存著的戲服,連帶著鈿頭步搖,滿室藏書都化為灰燼,不亞于毀了她多年的積蓄了。

    無妄樓被毀,她便無處可去了,縱然在銀莊有不少資產,但終究沒有能讓她安心的地方,住進將軍府?她心頭一動,她冰雪聰明,自然知道這次受難大概是因著牽扯到了沈將軍的緣故。

    而眼下,這個人冒死救了自己,她還能和她甩手離開么?不能,那只有抱得更緊,再說公主說的對,也的確需要一個貼心人服侍……

    不過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沈清爵盯著她,一臉期待等她回答。

    “為何救我?”謝冰媛丹唇輕啟。

    “讓那幫廢物救你,我不放心,也來不及?!?br/>
    謝冰媛緘默不語,她們兩個,說的似乎不在一個點上……而且她救她,為什么聽起來這么天經地義?

    “好”謝冰媛抬起頭,說的極為慎重,“那冰媛先住到將軍府上,等將軍傷好了再搬出不遲?!?br/>
    沈清爵不動聲色,心里卻已經炸開了滿天的煙花。

    蕭離央悶悶不樂回了玉央宮,晚膳也沒有用便脫了黃裙一頭栽倒在床上。她讓一眾侍女都退下,在浴池中洗過澡出來,裹著白毯站在銅鏡前。

    鏡子中的人面如春花,膚如出水,周身還有氤氳的水汽蒸騰。以往這般照鏡子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漂亮地很,今天卻不一樣了。

    師傅身上的黑色披風掉落的時候,露出了同樣是一身明黃的衣袍。她都不用看自己,也知道和師傅一比就小家子氣了,縱然是自己最喜歡最能駕馭地住的明黃,也抵不過師傅的隨意一穿啊。

    她又裹著毯子窩回了床上,抓過鴨絨枕頭拿腦袋蹭了蹭。

    她是天真爛漫,但并不傻。清爵姐姐能冒著大火進去帶出師傅來,師傅在清爵姐姐心中的地位怕是已經超過她自己了。

    畢竟當時在場的有很多人,也終究沒有一個人能毫不猶豫沖進去的。

    蕭離央臉埋進枕頭里,哭了。

    夜幕降臨,將軍府燈火通明。

    十靈扶著沈清爵下了馬車,沈清爵伸出左手示意謝冰媛,謝冰媛輕瞪了她一眼,還是伸出手握住她的左手,被她牽著下了馬車。

    門口站了三排傭人侍女,看見兩人下來,齊聲道:“將軍!夫人!”

    謝冰媛禮貌一笑,有薄紅染上了耳梢。他們叫的似乎也沒錯,除了夫人的確沒有什么合適恰當?shù)姆Q呼。只是……這樣聽起來,總感覺自己……是沈清爵的妻子。

    這個思緒一經露頭,就被她又狠狠地按了回去。

    看到三排傭人里立著一個容貌出眾的少年,沈清爵輕輕皺眉,十靈趕忙解釋:“老夫人說王府里也用不著他,便讓我把他送來了將軍府?!?br/>
    沈清爵心里了然,“如此,便讓他跟著去后花園養(yǎng)花種草吧?!?br/>
    謝冰媛不明所以,但略微掃了一下少年出眾的容貌之后,心里明白了個七七八八,當下心里便有些復雜,可自個兒腦子又不準自個兒生氣,一時之間有些郁結。

    直聽到沈清爵讓他種花去,這才好了些。

    “你就睡我隔壁”

    “有勞將軍費心了,有事呼喊一聲我便到了?!?br/>
    “嗯,你今天勞累受驚,便好好休息,不要操心過多,有我在萬事無憂?!?br/>
    “多謝”

    沈清爵關上門,靠著門輕輕說了句“謝是不用說的,有勞也是不用說的,你只需要笑。”

    謝冰媛睡在柔軟的床上,側過身子,把臉埋進被子里。她腦子里滿是沈清爵的身影,她沖進火場的樣子,她把自己抱起來的樣子,她暈倒的樣子。

    身上仿佛也有沈清爵的溫度。想起在火場里自己穿著不怎么厚的華服,被她結結實實的抱在心口。臉變得越來越滾燙,帶起一片緋紅,連心跳也突突起來。

    明明年華正好,在起火的無妄樓里,在她懷里,卻有了一種一輩子也足夠的感覺。謝冰媛不想再騙自己,這是心悅便心悅罷,她認了。

    沈清爵站在窗前,肩上的傷還在劇烈地疼,可她卻心情大好。

    縱然是今天差點兒死在火場里,但終歸是無妄的。這一輩子抱著為了她的心思重新活過,如果她不在了,自己該何去何從。

    吹著涼風看著遠處的亭臺,心里有一份不曾有過的滿足感,好像謝冰媛住在將軍府里,整個太京城都在她股掌之間。

    【伴千雪而來】

    在沐國和魏國邊界有一條河,發(fā)源于祁連山冰川無數(shù)水脈中的一條,從北流下一路往東再往西,而它在地圖上只是一條虛線,因為弱水成了無水,此河已經干涸,河床也時斷時續(xù),若隱若現(xiàn)。

    它經過涼州,在烈日下行進在戈壁沙海,時隔多年,終于油盡燈枯。

    魏千羌只身一人走在涼州的沙漠上,地表熱氣蒸騰而起,給她一種四處有水的錯覺,讓她感覺四周就是白茫茫的水。

    她在大漠里迷失了,她朝前方水的幻覺走去,一點兒都不擔心自己渴死在走向“水”的途中。

    弱水邊兒上長了一些稀稀拉拉的駱駝刺,偶爾有幾叢紅柳用根須固定住了受漫長歲月熏陶形成的沙包。

    魏千羌一頭栽倒到冒著熱浪的沙子里,怎么掙扎都起不來,等她快要耗盡力氣也要快變成一個扎根于沙的紅柳時,有一個人把她拉起來攬進懷中,給予了她一片溫涼。

    “放肆!”魏千羌突然從床上坐起來,想猛地推開人似的,身上的錦緞棉被被她一把掀開,她看向身邊,并沒有夢里貪戀的身體,轉頭看向窗外,也只有不眠不休的雪還在簌簌下著。

    “陛下,奴婢伺候不周”殿門口侯著的女官忙迎上來跪下。

    “我最近怕是過于操勞,總夢一些有的沒的?!蔽呵继秩嗔巳囝^。

    她下了床走到門邊,女官從身后跟過來,把皇袍披到了她的肩上,她看著外頭明顯低于自己寢宮的宮殿,終年白雪,是不是有些單調了?

    魏千羌從小就住在千雪城里,唯一一次去別國,也是那次……還差點兒死了。不知道去年在滿武州城外,沈清爵會不會后悔當初沒有干脆讓自己死了。

    “楓兒”身后侍女一愣,陛下很少這么叫她。

    “想不想去看看沐國的河山?”

    【也許不算同居的同居】

    這年的冬天來的略微有些早,將軍府內一片梅林醒的格外的早,寒風料峭也不能阻擋她們蓓蕾綻放,不忍離去的山茶花與一枝獨秀的臘梅不期而遇,把整個將軍府地界染上如畫的顏色和醉人花香。

    天色尚早,沈清爵在一片昏暗之中早早睜開了眼睛,她起身四處尋找,發(fā)現(xiàn)十靈把她的藍袍疊放在距離床較遠的地方,她把藍袍抖開,原先纖塵不染的衣袍現(xiàn)在遍布了被火灼燒過的痕跡。

    上好的衣料上有很多出黑色的碳化痕跡,下身的袍邊上被火灼燒除了不少的缺口和破洞,只隱約可見縫合精細的金絲。右肩到胸口還有一灘黑紅色的血跡。

    “唉”沈清爵嘆了口氣,可惜了,怕是不能穿了。

    她把袍子小心翼翼地折疊起來,找出一個白玉盒子,把袍子整齊地放了進去,又放進衣柜里上了鎖。

    價值連城的白玉盒子,比不過一個破爛袍子。

    她穿著里衣有些冷,沈清爵不得已,走到衣架上隨意拿起一件有很多件備用的定制玉白蟒袍。

    五更天,該上朝了。

    突然從睡夢中被叫醒的蘇姨還沒有反應過來,顯得有些蒙。

    “郡主有什么吩咐?”蘇姨揉揉眼睛,確認一下眼前馬上就要去上朝的人是不是沈將軍本人。

    “今天早飯多準備一些,就按接待貴客的標準,我上朝完就回來,差不多可以開始準備了,有勞您了?!?br/>
    沈清爵筆直站著,遠遠看去,仿佛自動掩蓋了腰這個部位,腰帶之下盡是腿,盡管兩人身份天差地別,但是沈清爵自小就很尊敬王府的舊仆人,所以她慣用尊稱。

    不到五更天,將軍府后廚開始忙活起來。

    沈清爵回到書房,取了笏板,站在謝老板的巨幅畫像對面。

    哪怕過了比較長的一段時光,已經再世為人的她,想到沐國二十二年那一天,依然刻骨銘心,上一世唯一后悔的事是求不得美滿,而不是千鈞一發(fā)之際從戰(zhàn)火里趕回太京城。

    即使謝冰媛不知道,縱然時空交錯,光陰倒流,只要她記得,也一定不會讓這種事情再次發(fā)生。

    晨光已經劃破灰沉的天透進來,沈清爵回神,出了房門,下屬已經備好馬車等著她上朝。

    昨天發(fā)生了著火時間,加上在場的人并不少,她沖進火場的事情肯定有不少人知道。

    就從起床到現(xiàn)在的這一會兒,右肩至胸口就已經開始劇烈的痛,她這樣的傷勢本不能再有任何出了靜養(yǎng)之外的運動,這才剛剛到第二天,她沒有喝藥也沒有換藥,只是強撐著上朝做個姿態(tài)。

    不管發(fā)生了何事,早朝照舊,蕭泰涼在龍椅上聽得認真,沈清爵在旁姿態(tài)隨意,只用左手握著笏板。

    進來沒有什么大事,各方政事通順,錢財也充足,所以早朝倒是進行地較快。

    蕭泰涼一聲令下退朝,等蕭泰涼前腳出了殿,沈清爵后腳也動身離殿。她率先下了殿回府,還好今天公主殿下沒有在石階下堵著她。

    快馬加鞭讓車夫回了府,沈清爵走到臥房旁,在謝冰媛門前的時候頓住了。

    走不動了,因為很想知道她在干什么,她睡的好不好。

    沈清爵瞻望了一下四方,看到四下無人,有些急地走了兩步,把耳朵貼在房門上。

    將軍大人仔細地聽,發(fā)現(xiàn)里面沒什么動靜,她立馬跨步回原地,又左右瞻望了兩下,看到四下無人才放了心。

    這不算采花賊行徑的,這是正大光明的關心。

    前世今身她都不怎么懂如何討女孩子的歡心,只是因為對謝老板多年的深入了解與壓抑在心底的感情,才讓她對謝冰媛如此體貼入微。

    故而謝冰媛之前,謝冰媛之后,沒有人能讓她露出溫柔一笑。

    跟在師傅身邊這些年,有不少出眾的人物往她身邊湊,無論是真心仰慕還是難以揣度的虛情假意,她一個眼神,都能讓那些人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唯獨謝冰媛一個隨便的回眸,都讓她覺得比山河淪陷還要無能為力。

    沈清爵從茶室里翻出多年她父親珍藏的茶具,忍著疼一邊擦拭一邊想著謝老板。

    她腦子里寫了一部兵書《沈氏娶妻攻略》簡直文思泉涌,筆走游龍,為何?思來想去也只得出一個道理:

    “謝老板好生厲害”,沈清爵把茶具端到長桌上,掛著一抹笑嘆了口氣。

    謝冰媛原以為換地會睡不安穩(wěn),卻沒有想到這一夜格外舒服輕松,照了照銅鏡,鏡中人素衣而立,氣色很好。

    十靈很貼心的給她拿來里衣外衣,這里的床也很柔軟舒服,一切都讓她有種熟悉親切感。

    洗漱完畢,蘇姨客氣地敲了敲門,請她下去吃飯。

    沈清爵背對著她坐在桌子旁等著她。她迎上去,十分自然地坐在沈清爵旁邊。

    長桌上鋪著純白色帶金邊的桌布,兩人面前放著一套茶具。

    茶杯用白玉雕琢而成,茶蓋和茶托都用純金打造,杯身看起來玲瓏剔透,銀質托盤上放著兩個玉杯,一只裝著金銀花,另一只裝著玫瑰花。沈清爵掀起茶蓋,用筷子加了幾個花朵放進茶杯里。

    沈清爵示意謝冰媛嘗嘗。

    謝冰媛沒有推辭,端起茶杯,芬芳淡淡地縈繞在她鼻尖。

    茶水溫和微燙,就像是有人特意算著她出來的時間泡的,她只抿了一口,就徹底喜歡上這種味道。

    沈清爵看她神色,暗自松了口氣。

    沈清爵摒退身后準備喂她吃飯的小丫頭,自己左手拿著叉子戳了糖汁煨的綠豆糕吃。

    “將軍還能自己吃么?”謝冰媛看著戳著綠豆糕和平日里不大一樣的沈清爵,細細盯著她看。

    這樣有些笨拙不方便的動作,倒顯得她有些委屈可愛。

    “我沒事”沈清爵看著謝冰媛直愣愣盯著她,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桌子中央是一個非常大的明黃色碗,里面放著魚翅的清湯,沈清爵站起來,用勺子盛了一碗,端給謝冰媛,后者見她右手略微顫抖,趕緊起身接過。

    謝冰媛舉手投足都是優(yōu)雅味道,僅單單吃個早飯,依舊能入畫。

    乳雞放在明火爐子里烤灼之前,先把內里填滿嫩松針,能讓它散發(fā)一種奇妙的清香。謝冰媛覺得這只雞味道著實不錯,就多夾了兩筷子。

    沈清爵沖遠處站著的蘇姨使了個眼色,蘇姨立馬會意,拿出紙筆記在小本本上。

    沒多少時候,謝冰媛就放下筷子,只是喝茶。

    “不合口味嗎?”沈清爵問。

    “沒有,我吃完了,下次就我們兩個人,不必做什么多。”謝冰媛放下茶盞。

    沈清爵點了點頭。

    她和謝冰媛都非常瘦,于她,是因為她常年處于軍隊,得不到休息,加上作息非常條理化。謝老板身段極好,是因為每餐控制只食七分飽,戲子行當兩極分化,一票子人也就出那么一個角兒,很多人摸爬滾打一輩子,到老也依舊是個低賤窮唱戲的。

    沈將軍運籌帷幄,聰明絕頂,戰(zhàn)場上一條一條的軍令讓敵人恨之入骨,此刻她眉頭微鎖,嚴肅思索一個問題:怎樣才能讓謝老板多吃一些飯。

    談話間,十靈風風火火地從外面回來,看起來有些急。

    “將軍,您怎么沒吃藥沒換藥就去上朝了呢”十靈上下打量著沈清爵,就怕她出什么事兒。

    “……我”沈清爵一時語塞,不祥之兆涌上心頭。

    “沒吃藥沒換藥?”謝冰媛淡淡地掃了過來,接著說道,“十靈姑娘,日后服侍將軍換藥的事就交給我來做吧?!?br/>
    謝冰媛并非沒事找事,她篤定沈清爵會答應。

    “有勞媛媛了?!鄙蚯寰艨扌Σ坏?。

    無妄樓被燒毀,謝冰媛住進將軍府的事傳遍了整個太京城。

    同行自然是偷偷高興,以往無妄樓在的時候她們沒有半點風頭,現(xiàn)在她們到了該出彩的時候了。

    而各式各樣的言論也四起。

    “了不得了不得,一座樓換了將軍府,等著飛黃騰達吧!”

    “以謝老板的姿容,如若想飛上枝頭,進宮為妃都不是難事吧,怎么會當將軍的姐妹?!?br/>
    “說的有道理,可誰知是不是姐妹情誼呢……”

    “噓,這話說不得說不得。”

    漩渦中心的沈清爵看著面前難聞的藥有些苦惱。

    “諾,喝罷,等下為你換藥?!敝x冰媛示意她把藥喝下去。

    沈清爵左手舀起一勺,剛要進嘴就聞到了苦味,趕忙又把它放回碗中。

    “太苦,不喝了。”

    “那還是不行的”,謝冰媛認真思索了一瞬息“要喝”。

    “不喝”沈清爵十分硬氣,這一碗下去,能直接要了她的小命,更別提治傷了。

    “你喝不喝”謝冰媛把碗往她面前一推。

    “……喝”沈清爵有些小聲地應了她。

    就是如此懼內,根本硬氣不起來。

    “嗯”謝冰媛有些滿意,又遞過來一盒蜜棗。她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沈清爵會怕苦,故而煎藥的時候特意問蘇姨討要了一盒蜜棗拿過來。

    “含著這個,便不會太苦?!?br/>
    沈清爵正準備凝神閉氣一飲而盡,故而左手端著碗,右手垂直直勾勾地看著謝冰媛。

    眼里寫滿了:你喂我啊你喂我啊你喂我啊喂。

    謝冰媛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捏起一顆蜜棗,遞到沈清爵跟前,對方像看見了寶貝,速度極快地張口含住,左手端起碗仰頭把黑色的藥汁一飲而盡。

    “不苦吧?”謝冰媛有些想笑。

    “你煎的藥,什么時候苦過?!鄙蚯寰艨⊙坌廾?,沖她使了個眼色。

    “……你什么時候喝過我的藥了?!北簧蚯寰暨@么明晃晃地盯著,反倒是一開始起了戲謔之心的她不好意思了。

    “夢里?!?br/>
    兩人都很自然地把稱呼換了。

    沈清爵猶豫了一下,還是褪下了玉白蟒袍,露出右邊肩頭。

    白色紗布上已經可以看到滲出來的紅色,謝冰媛壓下心中一絲尷尬羞澀,很是凝重地檢查傷口。

    她已經反復洗過很多次手了,故而現(xiàn)在直接動手,她用剪刀和夾子卸下沾了血的紗布放到一邊。

    之前的箭傷她見過,現(xiàn)在被房梁擊中傷口裂開之后,在白皙如玉的皮膚上顯得更加猙獰。

    謝冰媛用棉花球沾了粉試探性地涂到還在略微滲血的傷口上,沈清爵右肩不受控制的一抖。

    “不疼。”謝冰媛詢問的目光剛轉過來,沈清爵便開口道。

    “疼便是疼,也要上。”謝冰媛不再看她,更加認真專注地上藥。

    “你涂的話,不會疼。”她前世在與北魏交戰(zhàn)兩年,戰(zhàn)地兇險至極,縱然她是主帥,也沒有這么溫柔的軍醫(yī)給她上藥,所以這點疼她是忍得住的,剛剛一抖也只是身體的自然反應。

    謝冰媛認真細致,很快便換好了藥,只是再看到沈清爵白皙如玉肩膀上那一道疤痕依然免不了一陣的心疼。

    頭天在將軍府上,謝冰媛很是愜意,下午十分看看書,去花園里散散步,彈彈琴,偶爾還會遇到賞心悅目的沈清爵從她面前飄過。

    這大概是她十幾年來最愜意放松的一天了。

    第二天五更天,沈清爵以生病為由沒有早朝,知道消息的達官貴人們都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

    “謝老板頭天住進將軍府,第二天將軍便沒有上朝了,嘖嘖嘖?!?br/>
    “靠,想哪兒了,將軍上不上朝自然是看她心情?!?br/>
    而甭管這些人怎么說,不管是真是假有多少人信,謝冰媛頭天住進將軍府,沈清爵隔天便沒有上朝的消息傳遍了半個太京城貴族圈。

    “有趣有趣,果然有趣?!蔽荷殉驹诖扒耙贿厙@氣一邊神色復雜地笑著。

    “不知道皇姐聽了這話有什么反映?!?br/>
    沐有韻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聽這些傳言,你以為人人都像你我這般?!?br/>
    “這般如何?”魏皇爺轉過身來看著氣鼓鼓的沐有韻。

    “不如何。”沐有韻頓了頓又問。

    “如果有一天是我深陷囫圇,你會那般救我么?”

    魏皇爺被她一句話問住,難得地沉默了。

    隔天下午,沐有韻以探望為由,帶著魏裳楚來訪將軍府。魏裳楚以保衛(wèi)她安全為理由大大方方的跟著。

    按照輩分,沈清爵本就要喚沐有韻一聲姑姑,而魏裳楚也算是兒時舊相識了,故而對于她們兩的到來,她并沒有多大的排斥。

    反到是另外兩個人,看到謝冰媛與沈清爵同時出現(xiàn)有些吃驚。腦補一番后再看向沈將軍和謝老板,眼里有著濃濃的意味深長和不可描述。

    沈清爵知道面前兩個人的心思,她沒有點明,她可以敏銳感受到,她姑姑和魏裳楚之間也糾纏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