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老頭正愣神間,就聽到屋外傳來喊聲:“老頭子,快來吃飯了”,說話的正式凌老頭的老伴兒,村里人年輕人都管她叫王嬸,也不知叫什么名兒。
老頭聽見老伴兒叫自己,回過神來,應(yīng)了一聲,便收起手中物件,將箱子復(fù)位,走出了屋子。
李冬明、王嬸、凌云以及那半大少年圍著一張破舊的方桌盤腿坐在地上,見凌老頭進來,李冬明說道:“俺娘見三叔家中臨近晌午仍未起炊煙,想是家中又缺了糧了,便讓俺帶了點干肉過來!”頓了頓,又道:“這大雪封山幾個月了,附近山上也沒什么獵物出沒,家中只有一些平日里留存起來的干肉,就拿來煮了點肉湯和粥,三叔您嘗嘗!”
凌老頭坐了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盛好的粥,這粥熬得很稀,上面漂著幾粒肉丁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菜,他端起嘗了一口,李冬明問道:“怎么樣,三叔?”凌老人點了點頭,說道:“冬明啊,難為你了!”李冬明說道:“三叔,瞧您說的什么話!”凌老頭抬頭對大伙說道:“你們大家也都快吃吧!”說完,其他人也低頭吃起來了。凌老頭又想說什么,卻被李冬明打斷道:“現(xiàn)在開春了,山上的雪也開始化了,過幾天整理好打獵的家伙,俺帶著洋洋到林子里面去,看看能不能打到些山雞、野兔什么的,給您和凌云也補補身子!”說著,摸摸那半大少年的頭。
凌老頭聽了,將碗放了下來,對李冬明說道:“冬明啊,自從風(fēng)兒和月兒走了以后,我老凌家就多虧了你娘倆照應(yīng),才把云兒拉扯大,這份恩情,我老凌家都記著呢!”說到這兒,李東明急忙起身說道:“三叔,可不能這么說,這些都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凌老頭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繼續(xù)說道:“冬明啊,你看三叔和你王嬸也已經(jīng)這一把年紀(jì)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多少年,要是哪天,我們倆都走了,留下云兒孤苦伶仃的……”說到這,凌云抬頭望向他,低聲叫了聲:“爺爺!”可凌老頭沒有理會他,接著說道:“冬明,三叔想再求你一件事,”說到這里,李冬明急忙說道:“三叔,快別說了,多不吉利,有什么事情您就盡管吩咐,冬明一定照辦!”凌老頭接著說道:“你也知道,咱們這鎮(zhèn)子人煙極少,靠著這采藥的活計,已經(jīng)填不飽肚子了,凌云這孩子呢,打小就機靈,跟著我在山林中采藥多年,也頗有些聰明勁兒,我就想啊,他要是能跟著你到林子里去學(xué)打獵,也好多一門謀生的手藝,以后要有機會,就走出這座大山,到外面討生活去!”李東明聽了,連聲應(yīng)道:“三叔,不消您說,凌云這孩子,我也一定會照顧好的,既然您都這么說了,過幾天啊,我就帶上他和洋洋上山去!”兩個小娃兒聽了,對視了一眼,露出了驚喜的神色。聽了這話,凌老頭也放下心來,點了點頭,招呼大家繼續(xù)吃飯。李冬明表示自己來之前已經(jīng)在家吃過了,便只陪著他們吃了,而他兒子李浩洋卻又飽餐了一頓。
幾人吃過飯,又閑聊了幾句,李冬明便告別了凌老頭一家,帶著李浩洋離開了?;氐郊依铮疃饕豢桃矝]閑著,整日里忙活著制作打獵的工具,準(zhǔn)備過些日子帶著兩個娃兒到山上好好打一場獵,為新的一年開個好頭。
過了幾天,天剛蒙蒙亮,李冬明便帶著浩洋來到了凌家院子門前,浩洋輕聲朝凌云所在的屋子喊道:“凌云,凌云,起來了,咱們進山去打獵啦!”此時凌云正在睡夢中,聽見呼叫聲,迷迷糊糊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仔細聆聽是誰在叫他的名字。此時浩洋仍在外面喊著他的名字。又仔細聽了聽,才聽出是李浩洋的聲音,于是,便拿起床頭的破棉襖披在身上,跳下床來,躡手躡腳往門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內(nèi)屋傳來凌老頭的聲音:“云兒,在山上可一定要聽你明叔的話,好好學(xué)學(xué)你明叔的本事,一定要注意安全!”凌云楞了一下,隨即回應(yīng)道:“爺爺,您放心吧,那山林子您帶我也去過很多次了,不會有事的,況且又明叔和洋哥在呢,我走了,爺爺!”說完,便準(zhǔn)備放開手腳飛奔出去,凌老頭輕聲呵道:“小聲點,別吵醒了你奶奶!”凌云做了個鬼臉,收住腳步,又躡手躡腳地開門走了出去,剛關(guān)上門,便沖著院外飛奔了過去,壓低了聲音喊道:“洋哥,我來啦!”
李冬明身上穿著件棉衣,肩上挎著個包袱和一張弓箭,背上背著個箭簍,箭簍里稀稀疏疏裝著十幾支竹箭,腰上別著兩個帶有木塞的竹筒,左手握著根長矛,右手拿著把柴刀,而李浩洋則拿著根同樣的長矛,腰間也別著一個竹筒,身旁還有條獵狗蹲在他腳邊。這獵狗足有半人高,渾身長滿黑毛,油光發(fā)亮的,非常好看,陳冬明見凌云出來,將手中的長矛遞給他道:“拿著!”說著,將柴刀和弓箭放在了地上,從腰間解下一個竹筒,遞給凌云。凌云接過竹筒晃了晃,然后學(xué)著他倆的樣子,將竹筒掛在了腰上。接著,李冬明又取下肩上的包袱,從里面拿出一雙小布鞋,說道:“來,凌云,把這鞋穿上!”凌云看向那鞋子,竟是雙繡花的新布鞋,不敢相信地抬頭看向李冬明,問道:“明叔,這……真的是給我的么?”李東明點了點頭,說道:“快拿著吧,你啊,從小就沒穿過雙像樣的鞋子,整天光著腳到處跑,你嬸子聽說你以后要跟著我去山上打獵啊,就特地去了趟鎮(zhèn)子上,給你買了這雙布鞋,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腳?!闭f著,將鞋子遞給了凌云,凌云接過那鞋子,伸手拍拍腳底板,快速地穿上,小心地走了兩步,李浩洋說道:“凌云,這鞋可真好看,我娘都沒給俺買過這么好看的鞋子!”凌云抬頭看著李冬明道:“明叔,你對我可真好!”李冬明沒有說話,只將包袱和弓箭重新挎在肩上,左手拿起地上的柴刀,右手輕輕拍了拍了兩人后背,說道:“走吧,早些進山去!”說完,便躋身走在了兩人前面,領(lǐng)著他們向后山走去。凌云放慢腳步,故意落在他們身后,偷偷將鞋子脫了下來,拍了拍鞋底,將鞋子揣進了懷里,光著腳丫子快步跟上李冬明父子。
三人剛走了不遠,借著微弱的晨光往樹林子里面瞧去,這林子人跡罕至,地面上堆積了厚厚的腐葉和枯草,此時竟麻麻長滿了白色的蘑菇,倒下的枯樹上,也長出了大量的木耳。幾人見狀高興壞了,李冬明說道:“這次上山,怕是要幾天才能回來,你們倆跟緊點兒,山上荊棘叢生,野獸橫行,要是遇上了大家伙,憑我們幾個可難以對付,加上這山路又濕滑得很,若是不小心滑落山崖…”說道這他卻眼神中閃過一絲哀傷,他看了一眼凌云,接著說道:“今日進山,先帶著云兒熟悉熟悉那打獵的地方,打不到獵物不要緊,若是運氣好,打到些野味,再從這兒采些蘑菇回去,那可就有口?? 甭犃诉@話,浩洋和凌云嘿嘿地傻笑著,一個說要吃兔肉,一個說要吃野豬肉。就這樣,三人有說有笑地向林子深處走去。
三人一狗緩緩地穿梭在密林之中,山路難行,一路上又基本都是上坡路,走得很是艱難。他們走走停停,大約走了有一個時辰,天色已大亮,露水早已打濕了他們的雙腳,兩旁叢林中不時響起幾聲蟲鳴、鳥叫,和灌木、草叢被什么東西擾動的沙沙聲,卻未見到一只動物的身影。那大黑狗也很安靜地跟在李浩洋身邊。走了一會兒,李冬明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陽光從身后照在了樹尖上,樹梢上的露珠映射著陽光,晶瑩透亮,格外好看。前方山勢更加險峻,遠處有座山峰高聳入云,山頂上隱隱能看到有未化的冰雪。李冬明指著前面的山峰說道:“前面那座山,就是咱這片地方最的高山了,從這里再往前走一個多時辰,就能到那山腳,在那山腰上,有俺爹和俺搭建的一個落腳點,咱們可以在那兒休息休息,補充點體力。再繞過那座山,北邊有個大山坳,叫牛屎坳,過了那牛屎坳就是金雞嶺,那兩個地方便是最好的狩獵場了。咱們現(xiàn)在的位置,山勢陡峭,不便通行,只能打到些山雞野兔之類的小動物,只有到那牛屎坳和金雞嶺當(dāng)中,才能獵到野豬、山鹿這些大一點的獵物。不過呢,也有不少豺狼虎豹之類的猛獸,非常危險,到那兒可一定要萬分小心!”
說著,他朝四處看了看,找了塊看起來較為平坦的石頭,將柴刀、弓箭和箭簍放在地上,然后坐在那石頭上,打開包袱,從里面取出幾個面團,給凌云和浩洋各遞了一個,說道:“來,吃點東西,一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說著,又取出兩塊小拇指大的肉干,給他倆遞了過去,兩人接過面團和肉干,也找了個石頭坐下,將手中的長矛丟在一旁。
那面團又硬又干,凌云咬了幾口,干巴巴的實在難以吞咽,便解下腰間的竹筒,一口面一口水吃著,李冬明看著他倆,搖頭笑了笑,取下竹筒,倒了點水,將一個面團反復(fù)潤了潤,起身塞到了那黑狗嘴里,又退回到石頭上坐下,自己才吃了起來。
凌云看著四周的環(huán)境,又看了看遠處的高山,心中有些興奮和激動,那兒是他跟隨爺爺采藥所到過的最遠的地方了。
吃完這簡陋的早飯,李冬明起身收拾好地上的東西,抬頭看了看太陽,對凌云和李浩洋說道:“走吧,咱們繼續(xù)趕路,晌午時分便能到那小木屋了!”凌云和浩洋快速將竹筒重新系回到腰上,撿起地上長矛,跟著李冬明繼續(xù)向西北方向行去。一路上,李冬明給凌云講了不少打獵的經(jīng)歷,凌云聽著這種奇妙的經(jīng)歷,眼珠子都瞪圓了。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幾人終于到了那座大山腳下,這兒林木茂密,到處都是參天大樹,陽光被厚厚的樹葉遮擋,無法完全穿透,此時雖已將近正午時分,他們卻沒能感到一絲的溫暖。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是三個路口,往左邊這條幾乎完全被雜草淹沒了,往右這條最為寬敞,中間通往山頂?shù)倪@條稍小一些。李冬明四處看了看,便帶著他們踏上了中間那條小路,向山上走去。
上山的道路,林木逐漸變得稀少,道路兩旁多是巨石。不一會兒,他們便來到了李冬明所說的小木屋前。這是山路旁的一片空地,四周稀疏地長著幾棵大樹,再往上便幾乎沒有了大樹了,遍地都是黃白色的山石。這木屋使用粗壯的木材搭建而成,看起來非常結(jié)實,墻板間嚴(yán)絲合縫,一點光線不透。由于山路彎曲,屋子又正好坐落在山路彎折處,三人向著屋子走過去,正好可以看到屋子左邊開了個窗戶,右邊開了扇門,屋頂鋪了一層木板,防止蟲蛇野獸進入,又用對半劈開的竹子,一正一反地蓋在上面,很好地防止了雨水落入屋內(nèi)??吹贸鰜?,為了蓋這小木屋,李冬明花了不少心思。小屋門口空地上有個石頭堆砌的灶臺,被火燒的黢黑,里面有些未燒完的木柴,碳灰被雨水沖得到處都是,屋檐下整齊地堆放著不少劈好的木柴。李冬明走近小屋,取下門上的木栓,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凌云回頭看了看,山下密密麻麻長滿了大樹,一眼望不到邊,想必那便是李冬明所說的牛屎坳了,接著,他轉(zhuǎn)頭跟著;李冬明走進了那小木屋中。
小屋里面空間不大,最里邊靠窗的位置鋪著一張床,說是一張床,實際上只是一塊床板搭在幾塊石頭上,大小足夠李冬明這樣的壯漢平躺這休息。床上鋪滿了厚厚的稻草,稻草上蓋了一張薄薄的床單。這荒山野嶺的肯定是沒有稻草的,應(yīng)該是李冬明父子特地從村子里面帶來的。床頭整齊地疊著一床灰色的舊棉被,床邊上有個簡陋的木箱子,不知里面放著些什么東西。墻角則堆放著幾個陶罐,墻面的木架上插著兩把小刀,刀身上有些銹跡,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三人將身上的東西取了下來,放在了墻角。幾人閑聊了一會兒,李冬明囑咐李浩洋和凌云二人說道:“你倆先在這兒休息一會兒,我到山下取些清水回來,這兒野獸多,你們要關(guān)緊門窗,不要隨意出門!”二人連聲應(yīng)道:“知道了,爹!”“知道了,明叔!”李冬明這才轉(zhuǎn)身出門,帶著黑狗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