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里一共是有五個人的。
算上新加入的江青城也只有四個,剩下的這個神秘的第五個人,之所以神秘,是因為楊老頭什么都沒說。
兜兜轉轉了幾天幾夜,終于在明天早上就能自由了,楊老頭面色輕松地拉著江青城又開始了新的五子棋之旅,江青城昨晚沉浸在白守人的故事里,略感悲傷,無意再問其他問題,但楊老頭生就放蕩不羈的性子,今天就硬生生把江青城拽了出來,最終,江青城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嘆息一聲還是繼續(xù)問道:“楊老頭,組織里不是五個人呢嗎?最后一個是誰?”
楊老頭犯著迷糊應道:“我跟你說過這話嗎?”
“那是,我也不是非要一探究竟的,只是終歸有些好奇,要不你說說看?”江青城笑著說道。
“得了吧,安安穩(wěn)穩(wěn)待一宿,明天一早應該就能出去,跟你再說那人,恐怕今天晚上都沒好覺?!?br/>
江青城看著楊老頭,打趣說道:“那今天晚上怎么度過?不用陪著你下棋解悶了?你什么都不想說,又要我陪你解悶,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再說了,我不是組織一員?”
“又想拿這個威脅我,你的無恥程度都快趕上我了?!睏罾项^無比鄙視地說道:“這次真的不行,誰都有自己的事,那人又不在這里,隔了幾萬里的大山大河,這輩子應該跟你也沒有什么交集,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江青城訕訕一笑,低沉問道:“怕了?”
想起以前一些事,想著那些日子所受到的非人遭遇,楊老頭很輕微地抖了抖,強行穩(wěn)定下來,有些不屑說道:“什么叫怕?天底下,就沒有小老兒怕的事?!?br/>
“你要再敢拿這威脅我,我就把你上夢園的事給林丫頭說一說,還和四娘在閨中待了小半夜,都說了什么?不會也做了什么吧?到時候看看你怎么收場。”
看著楊老頭奸詐的笑,江青城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圈套,無奈說道:“算你狠!”
這一次,就算江青城再威逼利誘,也撬不開楊老頭嚴絲合縫的嘴。
隨即,江青城就放棄了,那個神秘的第五個人,既然神秘就讓他繼續(xù)神秘好了,楊老頭都說了這人遠在天邊,這輩子都沒有交集,就沒有過度深究的必要了江青城剛才問這些,也只是心底好奇罷了,好奇歸好奇,卻沒到非知道不可的地步。
只是想著那位組織里神秘的第五個人還在遙遠的地方,余威便已能讓楊老頭謹慎的不敢多說,就知道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了。
……
……
終于在鬧房里待滿了三天時間,從一個十平米的小地方重見天日,江青城頓時覺得眼前的世界無比開闊,他的氣度自然也跟著不一樣,更加滄桑、狡詐了些,用一句簡單的話來講,就是白饅頭進油鍋,炸成了老油條。
當然,要真說起來,他還只是酥脆的小油條,跟楊老頭這種沉在鍋底都熔不化的老油子一比還是差許多。早上,第一次以自由人的身份進了看守所食堂,舒舒服服吃了一頓豐盛的送別飯,警察叔叔笑著招呼“有空常來坐坐”,江青城羞赧的不敢說話,楊老頭則是笑呵呵回著“一定一定”,就這,都能看出差別來。
看守所的小門輕輕滑動,江青城出來后狠狠呼吸一口新鮮空氣,感覺還不錯。
“要不一會就去把罰款交了吧,省的下次還得來縣城一趟?!苯喑强粗鴹罾项^提醒道。
楊老頭一臉羞澀,撓著腦袋問道:“青城啊……如果我跟你說借錢,你會怎么辦?”
江青城有些吃驚,問道:“你能沒錢?”
“我為什么一定要有錢?”楊老頭莫名地笑一笑,隨后漏出一口白中帶黃的牙齒,顯得人畜無害,說道:“我就是個住在療養(yǎng)院的孤寡老人,孤苦伶仃地走完下半生,沒錢難道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嗎?”
“相當有問題?!苯喑嵌⒅难劬φf道:“要是以前,你說沒錢我肯定相信,可現(xiàn)在不一樣,你是夢園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德高望重的老前輩,手底下那么多人孝敬你,你當我是傻子?”他是燕國皇子,又是西陵神殿裁決司的二號人物,還像你一樣被人
“夢園?”楊老頭聳了聳肩,搖頭應道:“誰跟你說我是夢園創(chuàng)始人的?就只是個蹭吃蹭喝的罷了,以前在那住了兩天跟那些個小兔崽子認識,那又怎么樣?難道我還能拉下臉皮問他們借錢?”
江青城沒有問楊老頭就怎么好意思拉下臉皮問自己借錢這類話,他只是疑惑地望著楊老頭,問道:“你丫不是說過夢園是你罩著的地方嗎?就算你已經(jīng)離開夢園多年,但怎么會連點份錢都沒有?收的保護費呢?”
“那都是你在瞎猜,我說過夢園是我罩著的,可我什么時候說過收了夢園保護費的?”楊老頭氣的直跺腳,沒好氣說道:“幫忙罩著夢園,那是兄弟情義,竟然讓你說成了利益關系,真是下流無恥,當代的年輕人啊~~”
“你居然什么都沒要?”江青城心中驚訝,情緒失控,幾個大喘氣快速恢復了一些,望著楊老頭說道:“那還拼了老命去找人麻煩,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你們年輕人,懂的什么叫江湖,什么叫義氣?就靠聽幾首歌就能領悟了?”
楊老頭輕蔑嘲笑說道,緊接著話鋒一轉,面露凝重之色望著將清晨說道:“說回正事,別岔開話題,借還是不借?!?br/>
江青城看他說的慎重,表情變得認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后感慨道:“也不是不行,不過得跟林婉兮說一說,那一關可不好過啊,要不,你去鎮(zhèn)子里借一借?”
短暫的沉默。
“要是借的到你以為我會跟你說這些!”聽到借錢二字,楊老頭忽然激動起來,用力揮著右手說道:“鎮(zhèn)子里的其他人就別想了,老白那純粹就是個悶罐子,哪里是好說話的。老呂就更沒出息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這架勢你都看過,要靠他們,這輩子都沒希望了。”
江青城被他激動夸張反應弄的一怔,回憶起那天公安局分別時楊老頭和呂千草吵鬧的場景,確實是要錢不要命的架勢,這時候配合昨晚的監(jiān)獄夜話,不禁暗想難道又有其他的隱情?
旋即輕輕一笑,他們兩個才去干了一番大事業(yè),不想竟在這被幾千塊的罰款難住了,就好像大浪過后的一方淺灘,總透著股奇怪的意味
話沒說兩句,呂千草帶著林婉兮從某個轉角出來,看了看守所門口的兩人快步趕來。林婉兮抱著鐵盒子跑在前面,臉上依舊是大雨轉晴,這場面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電影里久別重逢的場景,連微風都調皮地大了兩分。
看守所站崗的哨兵和躲在警衛(wèi)室里的幾個人,他們看慣了這場景,望著奔跑中有些狼狽的林婉兮輕輕一笑,隱隱還能聽到幾句調侃的聲音。
一切都很美好。
江青城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
……
走在路上,氣氛還算輕松,楊老頭大吹大擂他和江青城在人家倉庫一個打二十個的英勇事跡,逗的林婉兮呵呵一笑。只不過說著說著,當說到為什么要去倉庫打架的時候,楊老頭就說不下去了,總不能硬生生把夢園的事抖露出來,這是他和江青城說好了的。
夢園是什么,是酒吧,是戲廳,更甚者,還是會所,這要一說,原來他倆偷雞摸狗結伴出來小鎮(zhèn),竟是去這種地方消費去的?
無所謂地嚷嚷一句,找了個大概連他們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林婉兮也沒深究,總算糊弄過關了。
少不了江青城在一個看不到的角度瞪大了眼珠子狠狠瞪楊老頭兩眼。
說著說著,也說到了罰款的事,關押三天,罰款三千,就是這件事的最終結果,罰款要在事后十五天內上繳,不然可是要多交拖延費的。偏偏楊老頭又沒錢,整個小鎮(zhèn)除了這個組織成員之外,大概沒幾個人原因搭理他,為了盡快籌集罰款,楊老頭甚至可憐地需要靠一些夸張的表演手法來向呂千草展示自己的難處
只是可惜,盡管楊老頭的表演天賦足夠強大,活生生演了一場人間悲劇,借錢對象的呂千草卻不怎么給面子,直接視而不見。
最后無奈,楊老頭只好把眼光盯上了林婉兮,以及她手里緊緊抱住的鐵盒子。
當然,結局是肯定的,林婉兮對楊老頭沒太多好感,更何況她還是個小財迷,這樣一來一去就更沒希望了,聽了楊老頭的話,更加用力的抱緊自己的鐵盒子,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我只帶了一個人的錢……”
她睜大了自己明亮的眸子,企圖用這種方式說服別人相信她的話,可惜,沒幾個人愿意相信她。
作為如此關心江青城,恨不得直接飛過來的她,怎么可能不多帶一些;作為一個小財迷,怎么可能把錢放在無人看守的客棧,不如帶在身上穩(wěn)當;而且她一邊說這話,一邊捂著鐵盒子,生怕別人打開驗證,要真如她所說,現(xiàn)在不應該是大方打開鐵盒子,說一句不信你看的嗎?頗有些掩耳盜鈴的意味??!
江青城看的出來,楊老頭也看的出來,撇了撇嘴,說道:“此地無銀三百兩……”
走在街頭巷尾,江青城想到先前跟楊老頭說好的約定,又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說起來老楊頭怪可憐的,這次也算是和我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要不咱先應付點,都記在賬上不就行了?!?br/>
林婉兮一雙手死死護住鐵盒子,就是不讓打開,左手拿著塊不知道從哪間小攤上買的糖葫蘆在吃,口齒不清說道:“真的沒帶!”
“行吧,那就回去再說,反正還有段日子呢?!苯喑菦]有拆穿,順著話題下了臺階,笑著回答道:“等回去了,多少給老楊頭對付點?!?br/>
聽江青城說完這話,林婉兮眉頭微微一蹙,無奈說道:“嗯……”
這就表示有點眉目了,皆大歡喜。
在夏末秋至的時間,在街頭巷尾,四個人就這樣走在路上,說著這幾天的趣事,說著家長里短的小事,別有一番趣味。
當然,最少不了的是江青城和楊老頭在牢中縱橫博弈,結為知己的英勇事跡,還有那局至今未完的五子棋局,學名叫“當獄中西林壁一百七十四局”,兩人各有勝負,未分敵手。
……
……
除了呂千草和林婉兮掐著時間來接他兩人,其實還有一伙人,只是這伙人隱藏在路邊轎車里,車窗調深了顏色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一切。
夢園里那個曾經(jīng)為江青城帶路的小姑娘很委屈,像她們這種活計,一般都是睡得晚起得遲,哪像今天一早還在迷糊著就被人叫到了這里,不光如此,四娘還吩咐她認真盯著路邊過往的人,等楊老與江青城出來便招呼一聲,這會,正睜大了迷糊眼仔細看著呢,終于看到有人從那邊路口出來,也確實是要等的那兩個人,急忙叫醒了自家小姐。
蘇四娘被人推醒了,拉下鼻梁骨上的墨鏡揉了揉眼睛,看著路口的四個人,確實是楊老和江青城沒錯,一邊夸獎小姑娘眼神伶俐,一邊瞅著道路這邊。
雖說是偌大個夢園的頂梁柱,尋常自然不便輕易露頭,怕被傳出去了些不大吉利的風言風語,坐在車上出門也未嘗不可,可問題是黑漆漆的車上還要帶一副黑的發(fā)亮的墨鏡,多少有些詭異。
小姑娘看剛才自己推蘇四娘一個激靈,心想難怪要帶副墨鏡,就為了擋著眼睛睡覺去了,多少有點抱怨,忍不住嘟起嘴巴,低聲問道:“小姐,你要來見楊老就大大方方去說兩句,不就行了,干嘛這樣掩掩藏藏的,這次楊老出力不少,小姐你去感激兩句也是正常的吧……啊,對了,你是不是怕楊老記仇啊,畢竟你害的他在牢房里待了三天……不過以楊老的好脾氣,應該不會記仇的吧,再說了,楊老他都不一定知道呢,要是我,我現(xiàn)在就下車去,和楊老閑聊會”
還沒等她說完,蘇四娘被說煩了,一瞪眼,輕斥道:“就你機靈,就你懂得多?!?br/>
蘇四娘當然不會告訴身邊的小丫頭,她來探監(jiān)的目的不光是楊老頭,還有他身邊的那個呆頭鵝……
剛才聽他倆吹噓著那個所謂的“當獄中西林壁一百七十四局”,勝負未分,又逗得她吃吃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