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當然，賽里斯牧師的到來引起了整個小鎮(zhèn)的轟動。
“是賽里斯牧師！”
“賽里斯牧師來了！”
“感謝神明！感謝賽里斯牧師！”
當賽里斯帶著德爾寇拉進入小鎮(zhèn)的時候，小鎮(zhèn)的廣場上爆發(fā)出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因為用水關乎每一個人的切身利益，小鎮(zhèn)近乎所有人都在這里了，他們望著賽里斯牧師的目光中充滿熱切。
“他們不是狂信徒。但他們依賴著這位大主教的神術?！?br/>
莎蒂亞的聲音很小。
“但那神術也只用來幫他們應對災難，而不是滿足其他的欲望——那畢竟是一位大主教?！钡聽柨芾瓝u了搖頭，“其實他們不知道大主教可以使用神術·閃爍……不然，讓他們的小伙子騎快馬去赤骨小鎮(zhèn)，也是來得及的。”
“但是，這樣能阻止意外的發(fā)生，”阿薩斯說，“他們的自救也有可能失敗，但我們的能力可以保證這個小鎮(zhèn)免遭危機。”
“雖然真正能拯救小鎮(zhèn)的并不是我們……”德爾寇拉捏著下巴，“我還想再變強一點?！?br/>
“從你嘴里聽到這句話可真難得，懶散的家伙?！鄙賮唶@了口氣。
“多謝夸獎?！?br/>
德爾寇拉塑造的那個地形模型沒有被破壞，賽里斯對那個模型似乎很感興趣。他叫過了德爾寇拉，讓德爾寇拉操縱著，把整個模型里里外外研究了個遍。
“這個模型的術式看起來有點眼熟，這里，這里，如果這幾個地方?jīng)]有被改動，那么就像是……好吧，你是想毀掉這個小鎮(zhèn)，一勞永逸嗎？”
“啊……那只是個失誤。魔法師的記憶也有不可靠的時候……”德爾寇拉有些尷尬，“而且，您知道的，沒有啟示錄在手，這個魔法根本不可能成功……它只會自己崩潰掉。”
“唔，或許吧，不過這讓我省下了許多時間。真希望每個鎮(zhèn)子都有這么一個地脈模型?！辟惱锼谷粲兴傅刈匝宰哉Z。
“……您要不要去真理之塔綁架兩位圣魔導師？”
“或許帝國首相是個不錯的選擇。”
“嗯，我想他一定會支持您偉大的計劃?！?br/>
帝國貴族之間喜歡互相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這很有助于活躍氣氛。
“這個魔法的序列在帝國圖書館和蘭斯的大圖書館魔法科都有儲存……其實原理很簡單的。”德爾寇拉聳聳肩，“只是，這個魔法實在太沒用了。它的術法布置需要非常穩(wěn)定的精神力操控，但失去魔法師維持后卻只能存在很短暫的時間，而且不能實時變動?！?br/>
能長久保存地脈模型并實時變動的那個魔法叫大地的脈動——那是個禁咒，三大國也只是分別維持了一份，用來預防地質災難而已。
維持一個長效禁咒的代價，也只有國家的體量才能承擔。
“……或許我會認真考慮請兩位魔法師來幫助我。魔法的力量不能被忽略。”
賽里斯這么說著，圣光已經(jīng)一點點地向他手中匯聚。
“大家離開這個廣場，離這個水井遠一些?！?br/>
賽里斯牧師的聲音很柔和，但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廣場。
只有傭兵小隊還留在這兒。
“我從沒見過大預言術，哪怕是‘偽’，”莎蒂亞把玩著匕首，“據(jù)說大預言術發(fā)動時，濃郁的圣光，會喚醒我們種族深處銘刻的記憶，讓我們看到創(chuàng)世神？”
“那只是個傳說吧?！卑⑺_斯說，“而且，即便是喚醒記憶，我們看到的也應該是諾芬才對?！?br/>
“也對?！鄙賮嘃c了點頭，“嘿，德爾寇拉，你現(xiàn)在應該給我們釋放輕身術，而不是看著我們被地形變動的余波摔倒?！?br/>
“嘿莎蒂亞，這笑話一點不好笑?！钡聽柨芾雌饋碛悬c無奈，“你們是專業(yè)的刺客和騎士，卻要一個魔法師來幫你們維持平衡？平衡訓練的時候你們總是在嘲笑我不是嗎？”
“不用擔心，不會有什么太大的震感。”賽里斯笑了笑，“我會盡量消弭地脈變動帶來的沖擊力。否則，小鎮(zhèn)上的建筑會損壞的?！?br/>
不同于魔法師們繁瑣的咒文和術式，牧師們使用神術，永遠只需要低頭祈禱——賽里斯雙手合十，緩緩閉上了雙眼，圣光在他手中溢出，越來越多，逐漸將他包圍，逸散，直到籠罩了這整片廣場。
廣場之外，鎮(zhèn)民們自發(fā)的合十、禱告。
“愿圣光庇佑這世界。”
賽里斯的身形早已被圣光籠罩，但他低沉的聲音卻響徹整個小鎮(zhèn)。
圣光當然也籠罩了傭兵小隊。很遺憾，莎蒂亞和阿薩斯并沒能從圣光里看到自己的創(chuàng)造者，間接證明了那個傳說的不可靠。三個人靠攏在一起，通過背靠背的方式來確定其他兩人的存在——沒辦法，在如此濃郁的圣光中，視覺的作用已經(jīng)微乎其微了。
所以應該慶幸高階神術基本都不會被應用于戰(zhàn)爭——否則，這就算是對敵我雙方的無差別打擊吧。
圣光在不斷地蔓延、蔓延、蔓延，籠罩了廣場、籠罩了周圍的房屋，直至籠罩整個小鎮(zhèn)。無數(shù)絲絲縷縷地圣光穿過大地、滲入了地下，可以感知到的，地面逐漸出現(xiàn)了輕微的震顫。
“神說，生命無價，凡有生命者，皆有生存權力。”
賽里斯牧師的祈禱仍在繼續(xù)。
“神說，若我在，我將庇佑世界；若我死去，法則將保護世間萬物?！?br/>
“神說，我希望世間萬物充滿活力，所有生命終將擺脫搖籃?！?br/>
“神說……”
這是“神言”，于《創(chuàng)世圣文》記載的、創(chuàng)世神曾親口說出，并被世界記錄的、最終被固化為一部分世界法則的神之言。事實上，念誦神言，才是大預言術最簡單、也最重要的步驟——
伴隨著神言出口，籠罩整個小鎮(zhèn)的圣光愈加明亮。
大地的顫動在加劇，地底不斷傳出一陣陣悶響——但所有的震動與響聲都被限制在了可以被接受的范疇。圣光彌合了地脈變動帶來的絕大部分壓力，也保護了所有鎮(zhèn)民不被可能產生的碎石傷害。
“大預言術”，其實并非是對未來的預言，而是對現(xiàn)實的扭曲，借用法則的力量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大預言術理論上可以做到一切施術者希望做到的事，但實際上，這個過程依靠的并非施術者主觀的想法，而是世界法則，也就是賽里斯牧師說出口的那些“神言”的判斷。
沒人知道在創(chuàng)世神降臨大陸之前的世界法則是什么樣子，但在神明身化法則之后，一切世界法則所遵循的最高目的的便是生命的存續(xù)與文明的發(fā)展了。大預言術的作用，其實就是在圣光飽和的情況下，讓施術者的精神力“預言”借助神言溝通法則，當法則認可這一“預言”對生命存續(xù)、文明發(fā)展有利，則現(xiàn)實亦將順應更改。而大預言術之所以存在“真”“偽”之分，則是因為“真·大預言術”涉及到了對智慧生命的存在進行現(xiàn)實扭曲——
所以，有史以來，真·大預言術只用出過三次。而每一次的釋放，都象征著一位教皇的隕落。
當然，偽·大預言術是不必付出如此沉重的代價的。
大地的顫動持續(xù)了十多分鐘，而后又過了十多分鐘，圣光才漸漸彌散。視野恢復后，首先映入德爾寇拉等人視野的就是這位賽里斯牧師——他依然雙手合十，在原地默默祈禱著，看起來并無異常。
不過，在魔法師的視野中，這位大主教的狀態(tài)看起來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他身邊環(huán)繞的圣光完全超出了一位大主教——不，應該說，是完全超出了一個正常的凡人所能接納的圣光的極限。德爾寇拉從他身周感受到了隱隱約約的規(guī)則力量，正式那些規(guī)則力量聚攏了圣光，而在圣光籠罩中的賽里斯牧師，雖然看起來更加圣潔無暇，身軀卻隱隱有了虛化的味道。
在阿薩斯的感知中，賽里斯牧師身周幾乎成為了一個小圣域；而在莎蒂亞的視野里，這位賽里斯牧師自身的光與暗的平衡已幾乎被打破，光芒甚至部分穿透了他的身軀，他的影子都變得無比虛淡——
“啊，這是正?，F(xiàn)象?！辟惱锼鼓翈熃Y束了他的祈禱，而隨著他開口，他身邊規(guī)則的力量漸漸消失，異常匯聚的圣光也開始消散，“這也是大預言術不可常用的原因?！?br/>
“我感覺到了規(guī)則的力量……”德爾寇拉喃喃自語，“這就是凡人強行掌控規(guī)則的代價嗎？”
“不，并非掌控，而是借助，我只是在借助規(guī)則的力量。”賽里斯說，“神為我們留下了圣光，就允許了我們借用規(guī)則。但‘借用’這一過程，本身就是對規(guī)則的脫離——就像違背法律的人，不可能不受懲罰。既然借助神的偉力，我修訂了這一區(qū)域的自然規(guī)則，那作為施術者，我自然會被規(guī)則排斥。事實上我剛才并沒有消失，只是這一區(qū)域的光學規(guī)則在排斥我，那個過程中，我逐漸變得‘不可見’了?！?br/>
“所以，使用了真·大預言術的那三位教皇……”這一瞬間，腦海中關于大預言術的零散知識被他整合在一起，德爾寇拉想通了很多事。
“是的，他們嘗試修改了智慧生命相關的規(guī)則，于是被這些規(guī)則排斥——在我們的世界內，他們失去了‘智慧’和‘生命’?！辟惱锼鼓翈熚⑽⒋故?，“即便有圣光的保護，也難以拯救他們?！?br/>
“原來如此……”德爾寇拉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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