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言官們似不滿這個結(jié)果，要求徐還道歉。
開什么玩笑？
徐還擺明態(tài)度，賠償醫(yī)藥費可以，罷官削爵、問罪下獄都行，絕不道歉。
言官們自是不依不饒，聲稱徐還居功自傲，行止張狂，可徐還就是不低頭，高傲如故。
如此一來，趙構(gòu)也不好強迫徐還。事情不能鬧的太僵，不可收拾。
故而對周燁和御史們好一番安撫，暫時息事寧人，匆匆退朝。
所有人都清楚，事情遠沒有結(jié)束，后續(xù)少不得還會節(jié)外生枝。
……
退朝之后，徐還被召入垂拱殿，趙構(gòu)自是要單獨宣召。
“子歸啊，你…讓朕怎么說你好！”
一進垂拱殿，趙構(gòu)便換了臉色，不似紫宸殿上那般威嚴，多了幾分親近自然。至于是否發(fā)自肺腑，就很難說了。
“官家，是臣一時沖動，舉止魯莽，還望恕罪?！?br/>
趙構(gòu)語重心長道：“好好的，何故去打言官？你知道的，朕都怕他們?nèi)?。?br/>
“官家恕罪，臣一時氣惱，沒控制住……”
“唉！朕見你這兩年在前線領(lǐng)兵頗有章法，日趨穩(wěn)重，沒想到還是有些急躁?！?br/>
“臣就在軍旅，戰(zhàn)場之上素是直來直去，朝堂之上…多有欠缺，以至思慮不周，不夠冷靜……”
徐還完全一副認錯姿態(tài)，努力將自己塑造成只懂打仗，不懂朝政的武夫形象。
“嗯！”
趙構(gòu)點點頭，悠悠道：“今日這般局勢，若不對你施以懲戒，無法向百官交代，你可明白？”
“明白，讓官家為難了?！?br/>
“也正好，趁著這段時間，你在家好好休息，出征在外一年有余，辛苦你了?！?br/>
趙構(gòu)笑道：“順道好好陪陪皇妹與平安郎，闔家團員。”
徐還欣喜道：“謝官家，臣求之不得。長公主一人理家，照拂幼子甚是辛勞，臣實不忍；平安郎周歲，臣方得見，父子陌生，著需時日熟悉。”
“嗯，今日是平安郎的周歲生辰吧？看在外甥的面子的上，朕便不與你多計較。”
趙構(gòu)呵呵一笑：“民間習俗，外甥周歲，舅父當有厚禮，朕也不能例外，待會藍圭會派人送去公主府?！?br/>
“臣代犬子謝過官家。”
“自家人，不必客氣，聽聞皇妹和平安郎在慈寧殿，你過去吧，太后也一直念叨你呢！”
“是！”
臨走之前，趙構(gòu)又叮囑道：“朝堂之事，切勿讓太后煩心?！?br/>
“臣省得，官家放心。”
徐還心中暗笑，趙構(gòu)這是怕自己去告狀嗎？如此看來，他對孟太后還是頗為顧忌的。
目送徐還離開，趙構(gòu)盯著他挺拔的背影看了好酒，目光凝重，頗為復雜。
……
徐還來到慈寧殿時，遠遠就聽到了笑聲，孟太后含飴弄孫，笑的甚是開懷。
“拜見太后！”徐還躬身一禮。
孟太后仔細打量了一片，點頭道：“黑了，也瘦了?！?br/>
“身在戰(zhàn)場，難免，男兒為國征戰(zhàn)，倒也無妨?！?br/>
“說得好?！?br/>
孟太后欣慰點頭，悠悠道：“你出征在外，吾與嬛嬛沒少擔心，而今回來了就好?！?br/>
“讓您老人家掛心了?！?br/>
“吾是擔心平安郎長這么大了，連爹都沒見過，不過聽說你們父子相處頗為親近，吾也就放心了?！?br/>
孟太后笑了笑：“對了，你給吾帶回來的禮物都不錯，蜀中錦繡，物產(chǎn)豐富，質(zhì)地上乘?！?br/>
“您喜歡就好。”
“聽聞有些禮物是黃氏準備的？”
“是！”
“她有了身孕？”
“是?！?br/>
“也好！”
孟太后道：“吾都聽說了，那是個好姑娘，而今徐家唯你一人，多幾個子嗣也好。你是懂事的，只一點，不可錯了準備尊卑禮數(shù)?！?br/>
“還省得，請?zhí)蠓判摹！憋@而易見，孟太后是怕“女兒”吃虧，早早打預防針。
柔福帝姬不失時機道：“娘娘放心，徐郎待我甚好，黃家妹妹也是知書達理之人，府上定家宅和睦，不讓娘娘操心?！?br/>
“你呀，盡為他說話。”
孟太后白了侄女一眼，轉(zhuǎn)而盯著一盤果子道：“聽嬛嬛說這盤果子大有講究，要你親自分說？”
徐還恭敬道：“果子并無特別，但果樹與太后頗有淵源?！?br/>
“哦？”
“果子是從蜀中眉山采摘，乃昔年孟太尉官居眉州防御使時手植果樹?！?br/>
徐還沉聲道：“眉山士紳也特意修建了一座孟公祠，紀念孟太尉，我此番回來之時，曾前去祭拜。
返回之時，眉山士紳囑托我將果品帶回，進獻太后，以慰太后思親之意?！?br/>
聽到徐還的解釋，孟太后情緒有些激動，手中捻著一顆果子，全然沒想到這與祖父有關(guān)。
親情是人最重要，最在意的情感，尤其是年老之時，對親情尤為在乎，這也是老人喜歡兒孫繞膝，共享天倫的緣故。
也正是因此，孟太后才會特別疼愛柔福帝姬和平安郎。
但說到底，都不是她真正的親人。她的丈夫已經(jīng)死了，何況曾拋棄過她，唯一的女兒早已夭折。
若非出了靖康之變，她不過是道觀里的一個道姑，哪里會這么多人圍在身邊？
至于娘家親族，除了一道追封，再無其他。孟氏人丁不旺，而今也沒什么旁的親族，以至于孟太后都快忘了自己娘家，忘了自己姓什么。
沒想到，徐還竟然帶回來些許果品，是祖父昔年手植果樹所產(chǎn)。
驀然間，孟太后想起了幼年之時，想起送自己入宮，慈眉善目的祖父，一時間有些失神了。
許久之后，孟太后才回過神來，悠悠道：“子歸有心了！”
“應該的?！?br/>
徐還道：“孟公祠香火旺盛，眉山當?shù)厮臅r八節(jié)都會有祭奠，告慰太尉在天之靈?！?br/>
“甚好！”
孟太后心里也清楚，若非自己，地方上也不會巴結(jié)，上趕著為祖父建祠祭祀，但她還是欣然領(lǐng)受。
孟家祖籍在河北，如今被金軍占領(lǐng)，祖籍家廟是否猶在很難說。而今在眉山有個祭祀追思之地，實屬好事。
說不定啊，是徐還煞費苦心營建。
這個“女婿”，孝心可嘉！
當然了，孟太后是明白人，深深懂得一個道理，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有些時候自當有所回報！
只是不知這一遭，徐還所求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