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初一頓下腳步,笑著說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盯上我的?進去時候,還是出來時候?”
“不對,我問的話似乎有些多余了,進宮時候制造出那么大動靜,想不被人注意都難,現(xiàn)在看來,楊虛彥似乎就是在你手上遭了殃,你能從金鑾殿一直默默跟隨我到這里,想必已經(jīng)隱忍多時,真是比烏龜還能忍。”
那道朦朧身影與王初一的黑色裝束如出一轍。
黑夜中難以看得清。
但于黑暗中散發(fā)出來的灼灼殺機卻是讓王初一感受的十分清楚。
黑衣人冷哼一聲極為不屑道:“還有什么遺言盡管交代?!?br/>
王初一一邊想著多從此人嘴里套出來一點話,一邊想著如何制造出更大的動靜,招惹出來禁軍將此人拿下。
且不管此人究竟是不是與禁軍有勾結(jié),因為縱然有勾結(jié),也只是與禁軍高層有勾結(jié)罷了。
負責保衛(wèi)皇城的禁軍,是不知道高層黑暗的。
若非如此,楊虛彥又還能有命留得下?
“司空探囊就是你?我瞅著怎么不太像?跟我想象中的賊祖宗有點不一樣,因為你看起來不像賊,更像是一條喪家之犬,若非如此,又怎會在背后干一些偷襲人的勾當?我敢打賭,你若是與楊虛彥正面交手,在他手下定走不過三招?!?br/>
“說完了?說完了就該送你上路了?!?br/>
黑衣人冷冷一笑。
兩步上前,雙拳緊握,渾身發(fā)出嗶哩吧啦如同豆子散落一般的聲音。
王初一只看一眼便瞧出來此人乃是一個練體高手。
天下武功五花八門,層出不窮,但卻各有所長。
有人喜歡劍,有劍在手,如虎添翼,若無劍在手,實力大打折扣。
有人喜歡暗器,擅長偷襲,神出鬼沒,防不勝防,若是與人近身搏斗,同樣的自討苦吃。
而練體一門,若能練到極致,刀槍不入,一身護體罡氣便能拒敵與外,強悍無比,眼前這黑衣人顯然還未練到刀槍不入的地步。
不過縱然如此,也不可小覷。
王初一在與這人才對上一掌時候,便能感覺到從對方手臂上傳來的強大力道。
二品高手。
什么時候江湖數(shù)十年才出一個的二品高手居然變得如此不值錢了?
黑暗中,一掌之后,黑衣人發(fā)出一聲驚訝。
“咦……”
他竟詭異的發(fā)現(xiàn)自己內(nèi)力像是打進了一團虛無之中,更像是打進了一團軟綿綿的棉花里面。
“混元功?不老山王明陽是你什么人?”
“喲,沒看出來。居然連混元功都知道?!?br/>
王初一微微驚訝,但手上動作仍不慢,雙掌接觸之后迅速分開,兩兩對峙。
“能接下我這一掌,證明你比上次那不中用的小子厲害許多,這個年紀能有這般修為,想必王明陽那老家伙在你身上下了不少功夫,我不愿扼殺如此一個年輕有為的你,不過即便如此,我仍是勸告你一句話。”
出乎意料的,黑衣人并沒有再繼續(xù)動手下去的意思。
“九龍杯這件案子,你最好到此為止,因為這個案子背后所牽扯的東西根本不是尋常人能擺平的,你若聰明,最好離開京城,否則最后覆水難收?!?br/>
黑衣人說罷竟要離開。
王初一可不認為眼前這家伙僅僅因為自己年輕有為便放過自己。
師父的熟人?朋友?
“喂,你別走,我還有話要問你……”
“我不愿與你兵戎相見,但若是你再繼續(xù)追查下去,楊虛彥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br/>
最后,黑衣人留下如此一句話,踩上京城萬家屋檐,消失于黑暗之中。
王初一想追,但眼見天色將明,雞鳴狗啼。
便只好放棄。
“看來必須得修書一封回師門問問老頭子了?!?br/>
“這家伙定不是司空探囊。”
“回去得趕緊查查金鑾殿后來有沒有什么動作,九龍杯掉入機關(guān)之后,一定會有人將其運出來,現(xiàn)在看來,案子總算有了重大的突破?!?br/>
……
……
“金鑾殿上裝有機關(guān)?”
一直等待四位家奴回來報信的廉王宋德昭并未休息,逐漸天明的窗戶前,他顯得格外驚訝,微微上揚的嘴角又表明了聽到這個消息時候,他心中其實是歡喜的。
“早就應(yīng)該想得到了,這么說來,這小子還有點能耐?”
“屬下將他送出城后便沒再繼續(xù)跟隨,現(xiàn)在想要查出這小子的身份,恐怕有些難了?!?br/>
一旁阿大恭恭敬敬說道。
“無妨,不著急,他早晚還會再有動作的,嗯……此事暫時先保密,另外,早朝之后,隨我去錦衣衛(wèi)走一趟。”
……
“稟報蕭大人,廉王造訪?!?br/>
風風火火趕來的錦衣衛(wèi)侍衛(wèi)對正要下樓的蕭無忌說道。
“廉王?這倒是稀奇事,你回去告訴王爺,等我處理完這里的事情就回去?!?br/>
此時的弄巷之中,黃拜佛已有些狼狽,花白相間的頭發(fā)胡亂散落,這在這位老人的一生里,還是為數(shù)不多的一次,不過比起黃拜佛,包圍他的蝮蛇,螳螂,夜虎三大殺手,更加慘烈。
螳螂的一條手臂已經(jīng)折斷,無力的耷拉在肩頭,即便已經(jīng)疼的滿頭大汗,他仍是苦苦咬牙支撐。
蕭無忌姍姍來遲,十數(shù)侍衛(wèi)將四人團團包圍。
身形孱弱的蕭無忌才自侍衛(wèi)中走出,便已感覺到黃拜佛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氣機波動,但很快消散于無形。
知道今日事情有變的黃拜佛迅速收斂起來殺機,面對本該已經(jīng)死去,卻僥幸活下來的蕭無忌,平復(fù)氣機波動。
“一個不留,全部抓起來,帶回去仔細審問?!?br/>
“這位大人,難道你看不見是老夫被人刺殺么?”
黃拜佛不冷不熱的說道。
但心里卻泛起另一絲漣漪。
為何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即將得手時候來到?
“看得見,所以我們才要帶你回去仔細審問,看看是否你得罪了什么人,這樣對你來講也是好事一件?!?br/>
“縱然有人得罪了老夫,那也是老夫自己的事情,跟錦衣衛(wèi)沒關(guān)系,如果沒有別的事情,老夫就先告辭了?!?br/>
若真是如同自己猜想那般,黃拜佛十分確定蕭無忌是有備而來。
倘若被抓進錦衣衛(wèi)關(guān)個十天半月。
楊柳莊那邊如何交代?
“等等?!?br/>
蕭無忌厲聲道。
因為或許急促導(dǎo)致他不停地咳嗽。
“咳咳……你在別的地方可以不管你,不過既然你在京城之中,便不得不按照京城的規(guī)矩辦事,你若不從,我便只好動手,只不過我這幫兄弟都粗魯?shù)煤?,到時候難免會發(fā)生一點不愉快。”
十六個錦衣衛(wèi)。
加上這是在京城之中。
想動手,無異于癡人說夢。
黃拜佛很快將今日的出師不利歸咎于錦衣衛(wèi)身上。
冷冷道:“那我倒是很期待錦衣衛(wèi)會如何處理這件事情?!?br/>
這么說已經(jīng)默認了被蕭無忌帶走。
而另一邊,青竹娘剛剛離去不久,錦衣衛(wèi)便很快包抄上來,將連同螳螂在內(nèi)的人,一同帶回了錦衣衛(wèi)。
熱熱鬧鬧的大街上,一行人實在矚目。
這讓原本以為成功脫身的青竹娘無比惱火,混在人群之中咬牙切齒道:“好你個蕭無忌,這是擺明了跟老娘作對……”
……
一本《綠水亭聞劍錄》讓云霞郡主如獲珍寶。
因為對初見王初一時候便落敗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懷,云霞郡主對于劍訣已可以說是如癡如醉。
除了吃飯休息時間,其他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抱著這本泛黃古籍,沉浸在修行的世界之中。
清晨時候便開始練劍,直到滿是疲憊的王初一回來,才收了劍板著臉道:“本來以為你這劍訣是什么地攤貨,沒想到還真有點意思,這兩日練這上面的功夫讓我進步不少,先謝過你了?!?br/>
一整夜未休息的王初一此刻恨不得找張床美美實實的睡一覺,自郡主身旁經(jīng)過時候無精打采道:“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我要睡了,你一邊玩兒去?!?br/>
“嗯?”
活了十幾年頭一次感謝一個人的時候,居然被人如此無視,不免讓郡主無名火起。
須知她原本覺得這劍譜一看便知不凡,想必也是王初一壓箱底的寶貝,才如此感謝。
正要說話時候,王初一已腳步匆匆離去,心中好奇昨夜里王初一去了哪里,郡主便邁著小碎步一路跟隨上去。
只見王初一徑直上了自己閣樓三樓,掩上房門便寬衣解帶準備入睡。
緊隨其后聽見這陣細細碎碎聲音的郡主好奇往門縫里面一看。
頓時羞紅了臉。
迅速下樓之后,與一個面容古板的男人險些撞上。
這男人云霞郡主這兩日見過一面。
乃是烏丸手下之一,與烏丸一起入住錦衣衛(wèi),只是平日里極少露面而已。
眼見男人神色匆匆直去向烏丸別苑。
郡主并未多想,對于家國大事,她也并不感興趣,只是抱著一本劍譜如獲珍寶,并同時對方才的一幕咬牙切齒。
“臭流氓,居然睡覺一件衣裳都不穿?!?br/>
……
“王爺,這就是你要的所有關(guān)于錦衣衛(wèi)的情報?!?br/>
一間雅致湖心小筑之內(nèi),阿大恭恭敬敬呈上一摞厚厚的文案。
正在他面前坐著的儒雅華服中年男子僅僅只是瞥了一眼,便選出來其中最上頭的三本攤開,一目十行。
一直到蕭無忌神色匆匆回來。
首先第一眼便看到了廉王面前攤開的檔案。
上面的抬頭正是蕭無忌三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