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我答應(yīng)你，永遠不會離開?！标P(guān)芮成心里一緊，雙臂用力摟緊她。
裴寶兒只是將頭擱在他的肩膀上，久久的沉默著。
“寶兒？”關(guān)芮成輕拍她的后背。
“關(guān)老師，你別承諾我?！迸釋殐旱穆曇舻偷偷?，說完后，卻摟得關(guān)芮成更緊了。
她這兩年經(jīng)歷的失去和失望太多了，她寧愿害怕、寧愿沒有希望，也不想抱著希望再失去。關(guān)老師不會永遠不離開的，她不能完全懂得他的世界。
在他的世界里，她看著與他有相同氣質(zhì)的喬安、關(guān)芮青。他們有著相同的溝通節(jié)奏、他們能理解彼此哪怕一個微小的動作。
可她不能。
而且……
是關(guān)陸嶠利用爸爸、威脅爸爸、又為爸爸媽媽惹來殺身之禍。對關(guān)芮成，她心里多少還是有些怨氣的。
現(xiàn)在的她，再不能天真如待沐陽一般，以為不計較就可以沒有事，其實不行的－－沐陽會為了他父親而軟禁自己，關(guān)老師呢？那是他的親叔叔。
裴寶兒想得很多，最后發(fā)現(xiàn)，在爸爸媽媽去世后，她可能就不會有朋友、不會有親人了……
“不是承諾，是告訴你事實?！标P(guān)芮成扶著她的肩膀，拉開自己與她的距離，直直的看著她：“寶兒，你不信的不是我愛你的事實，而是我姓關(guān)，是關(guān)陸嶠與我的關(guān)系，是不是？”
裴寶兒緊咬下唇，沉默著不予回答。
“我3歲離開京都，與關(guān)家人沒有任何關(guān)系。不僅關(guān)陸嶠，包括關(guān)陸霽。我的親人只有我媽，以后多一個你?！标P(guān)芮成認真的說道：“你不要被那些不相干的人影響自己的判斷?！?br/>
“我沒有。”裴寶兒的聲音帶著哽咽。
“你有?！标P(guān)芮成沉聲說道：“你在聽完事情之后說什么？說謝謝我？”
裴寶兒下意識的揚起下巴，一臉的倔強。
“我們的關(guān)系你需要時間適應(yīng)，這我理解，也愿意給你時間。但你若遇事就懷疑、就退縮，這很不好。剛才我和你說話很大聲，因為我確實很生氣?！标P(guān)芮成冷聲說道。
“我不能惹你生氣，是嗎？”裴寶兒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你邏輯有問題?！标P(guān)芮成有種秀才遇到兵的無力感，他明明是在說她的態(tài)度不對，她卻說自己需要她伏低做小的討好……她這邏輯……
“兩條，第一，我愛你，希望你快樂，當然，如果不快樂應(yīng)該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第二，你父母的事我很難過，因此更心疼你。但我并不因為我姓關(guān)而準備為此承擔什么責任。因為那人與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如果你一定要有心結(jié)，你也從我這兩句話里去考慮，慢慢給自己開解?！标P(guān)芮成緩緩的吐了口氣才繼續(xù)說話，他放棄與她談情緒談邏輯，直接將自己的意見說與她聽。
“好?！迸釋殐狐c頭：“我慢慢給自己開解?！?br/>
“休息吧?！标P(guān)芮成只覺得無力，將她放回到輪椅上后，推著她到浴室。
“你現(xiàn)在不走嗎？”裴寶兒扭頭看著他。
“不走?！标P(guān)芮成點頭。
“哦?！迸釋殐狐c頭，反手關(guān)上了浴室的門。
關(guān)芮成這次是真沒弄明白，她到底是希望自己現(xiàn)在就走、還是希望自己留下。這丫頭……真是倔。
關(guān)芮成嘆了口氣，這才有時間看房子改造后的情況。
房子的布局分區(qū)是他和寶兒一起設(shè)計的，但后來的事情他沒怎么管得上，倒是寶兒自己一個人操持的。
細節(jié)的東西關(guān)芮成并不關(guān)注，他主要去看了康復(fù)室的情況，對著手機里保存的設(shè)備清單一一清點，倒是齊全。
這時候他想起寶兒雙腿的進步，比起在費城的時候，當真是一日千里。對此他還真的沒有太多的喜悅，只是心疼她咬牙的堅持。
畢竟，她做康復(fù)時疼得臉部變形、做完康復(fù)后整個人象從水里撈上來的情形，他是看到過的。
只是……她高興，那就由她去吧，只要對身體沒傷害就行。
關(guān)芮成出了康復(fù)試，便去了花園。秋天的夜里，點點星光穿透片片燈光，照著滿園的花，很是欣欣向榮的樣子。
關(guān)芮成突來的興趣，抓了寶兒放在桌上的紙筆，速速幾筆，畫出一條項鏈的設(shè)計草圖。以枯黃中帶著點青脆的落葉為唯一要素，石材可以用托帕石，雕琢成葉狀后，外形突出葉尾部分微微上翹的弧度，細節(jié)突出葉片的紋理與脈絡(luò)。大小以真葉的大小為準，適合搭配抹胸禮服……
“好象沒見過你畫圖?！眴贪沧哌^來，看著他手上的圖，語氣有些怏然：“今天真正看到你關(guān)老師的一面，感覺你離部隊又遠了些。”
“今天的故事確實讓人難過，不過不太習慣你這么感性?！标P(guān)芮成將筆擱在圖紙上，瞇著眼睛看著燈光下的花朵，沉默少許后，收回目光看向喬安：“我擔心秦老與寶兒相處不來?！?br/>
“不會，他剛和我說了寶兒許多可愛之處?！眴贪驳捻馕㈤W，輕聲問道：“她對你說什么了？”
“沒有?！标P(guān)芮成搖頭，微微笑了笑后，淡然說道：“能相處就好，雖然在今晚之后，留在京城也有些勉強，這也是她該面對的?！?br/>
“她怪你？”喬安不禁訝異。
“對?！标P(guān)芮成伸手揉了揉額頭，一臉的無奈。
“有得你受了?！眴贪驳皖^輕笑，但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找我什么事？”關(guān)芮成問道。
“你母親要求上面對那封舉報信內(nèi)容做公開澄清?！眴贪矊⒃掝}轉(zhuǎn)入正題。
“上頭現(xiàn)在找你？”關(guān)芮成不禁抬腕看時間。
“恩。你的意思呢？”喬安臉上笑意不減，這一次她似乎打定主意只是旁觀。
“我明天去見她，今天晚上由她去談?！标P(guān)芮成笑笑說道。
“好?！眴贪颤c頭。抬眼看見客廳中的坐在輪椅上的裴寶兒，正安安靜靜的看著外面，眉頭輕挑了一下。
關(guān)芮成順著她的目光回過頭去，看見寶兒后便站了起來，正待說話，喬安搶先說道：“寶兒的事情我會和秦老再談?wù)劊惴判?。?br/>
“好?！标P(guān)芮成點頭，看著喬安離開后，轉(zhuǎn)身回到客廳。
“成老師在京都，明天去見她?！标P(guān)芮城推著寶兒往房間去。
“好?！迸釋殐狐c頭。
“平時幾點睡？還失眠嗎？”關(guān)芮成問她。
“我一直擔心你?！迸釋殐盒÷曊f道。
“恩，今天你睡著了我再走。”關(guān)芮成點頭，抱著她放回到床上后，伸手關(guān)了燈。他自己則和衣半倚在床邊，大手輕拍著她的背，溫柔說道：“睡吧。”
“恩。”裴寶兒輕應(yīng)一聲，下意識往里面挪了挪。無論如何，每次與他超越界限的接近，總是會臉紅心跳，即便是在他已經(jīng)將吻她視為日常，她也還是會心跳加速。
或許如他所說，他們的關(guān)系，她還需要時間來適應(yīng)。愛情不足以讓現(xiàn)在的她有全力去愛的勇氣，她能做的，不過是鼓足勇氣而已。
而偏偏在她鼓足勇氣的時候，她知道了爸爸媽媽死亡的全部原因。爸爸媽媽為了小利會做違法的事，還被人利用這讓她難受、爸爸媽媽的死亡偏偏又是關(guān)家人的作為，她不知道還能相信誰、甚至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xù)留下……?？墒恰绻x開，她能去哪里……
夜很靜，身邊關(guān)芮成的氣息在身邊很清晰，而她的心事一重一重的，都是難過……
“還是睡不著？”許久之后，關(guān)芮成聽寶兒的呼吸時快時慢的極不穩(wěn)定，便知道她還是沒有睡著。
“我在睡?！睂殐旱偷偷膽?yīng)道。
“睡不著就不睡了吧?！标P(guān)芮成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扶著她坐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懷里，輕聲說道：“睡不著，就說說話?！?br/>
“說什么？”裴寶兒仰頭看他，黑暗中看不太真切，更加感覺到距離。
“從小到大，你追過幾個老師？”關(guān)芮成半開玩笑的問道。
“喂?”裴寶兒抬頭瞪著他，以示抗議。
“沒有？那是不是可以推理得出，你的追求是很認真的？”關(guān)芮成笑瞇瞇的看著她。
“不……這個……”裴寶兒被他的理論弄得沒辦法回答，是和不是都不對。
“所以我接受也是很認真的?！标P(guān)芮成接著說道。
“哪有，你當時都跟我講條件的?！迸釋殐簲肯马?，輕輕哼著，回憶起那天的陽光燦爛、綠草如茵，猶如在昨天－－一切，那么美好。
可也同樣是那天，爸爸媽媽被人從高樓推下。
裴寶兒的身體不禁僵硬，閉上眼睛，那天燦爛的陽光照得刺痛眼睛，一地的血，讓她感到撕心裂肺的疼。
“想到爸爸媽媽了？”關(guān)芮成擁緊她，柔聲問道。
“恩?！迸釋殐簭堥_手臂用力的圈住他，好象這樣就多一點安全感。
“那天我看到你攔了車離開?！标P(guān)芮成輕聲說道。
“我回去的時候，看到好多人、好多血、好多警察?！迸釋殐簩㈩^埋在他的懷里，低低說道：“我不相信是爸爸媽媽，我想進去看個明白，可沐陽不讓?！?br/>
“我再看到爸爸媽媽的時候是在殯儀館，他們睡在兩個大抽屜里……很安靜，沒有害怕……”裴寶兒依在他的懷里，一段一段的說說停停，將那段日子里的痛與傷、怕與懼，一點一點的說了出來。
“關(guān)老師，我甚至不知道，如果重新再來過，我還能不能挺過來？”裴寶兒從他懷里抬起頭，眼睛里沒有眼淚，只有深深的痛與恐懼。
“能?！标P(guān)芮成用力的抱緊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當然能，你有最頑強的生命力?！?br/>
“寶兒，如果重新再來過，我選擇與人一起面對，而不是將你交給秦沐陽?！?br/>
“寶兒，那一段，我向你說對不起?！?br/>
裴寶兒輕扯了下嘴角，勉強笑著看著他：“不用啊，那時候你還是老師麻，我也還有沐陽啊。”
“恩?！标P(guān)芮成沒有再做解釋，只有他自己知道－－喜歡她是從那個陽光的下午開始的，只是他自己一直沒有明白，后來明白的時候又諸多猶豫。
直到……
關(guān)芮成看著她在黑暗中仍顯出不確定的眼神，緩緩低頭輕輕吻住她，在輾轉(zhuǎn)吮吻之中，一句一句的對她說：“寶兒，我們之間沒有不確定?！?br/>
寶兒任由他吻著，并不說話。
關(guān)芮成輕輕嘆息，只能用更熱烈的吻，去消除她心里疑慮與不安。
在他連綿溫柔的吻里，所有的感官只能感受到他的氣息、他的溫度、他的力度，好象覺得……她能感受到他的愛，不是憐惜、不是寵溺，而是愛。
可他愛她什么啊……
裴寶兒在他的唇下嘆息，關(guān)芮成聽得明白，眉頭不禁皺起，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用身體將她全部包裹，讓她除了他的氣息和溫度，再感覺不到其它……
*
終于，她在他的吻里哭了出來：“關(guān)老師……”
“恩？”關(guān)芮成松開吻著她的唇，沉沉的看著她。
“我是真的怕。”裴寶兒哭著說道：“如果你知道我是個大麻煩，不要我了怎么辦？如果以后你喜歡更健康的女孩兒，我要怎么辦？如果你要為關(guān)陸嶠的事情奔走怎么辦？如果我永完象現(xiàn)在一樣不能理解你怎么……”
“不要怕，不要怕?！标P(guān)芮成的唇貼在她的唇上，說一句，吻她一下：“你只要相信我愛你、然后你安心的愛我，你這么多的怎么辦就都不會發(fā)生。”
“我不知道，反正……關(guān)老師，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你都要提前告訴我好不好？不要騙我?！迸釋殐河秒p臂摟住他的脖子，睜大眼睛看著他，在他吻的間隙，斷斷續(xù)續(xù)的說道：“只要不騙我，什么結(jié)果我都能接受?！?br/>
“爸爸媽媽死了、未婚夫睡了閨蜜、好朋友的媽媽是兇手……關(guān)老師，這么多這么多，我統(tǒng)統(tǒng)都能接受?！?br/>
“好?！标P(guān)芮成抬起頭，認真的應(yīng)承她的要求。
“關(guān)老師，我真的……只有你了呵……”裴寶兒的鼻子一酸，湊唇上去主動吻住了他……
*
一向失眠的她，終于在他的懷里睡著。只是她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讓他無法離開。等到她熟睡后，他試著掰開她的手指，她卻下意識的將身體往他懷里拱了拱。關(guān)芮成看著她依賴的模樣，只覺得心里一片柔軟。低頭在她唇間輕啄了一下后，便放棄了起床洗澡的打算，擁著柔軟得象沒有骨頭的她，沉靜睡去。
－－－－－－題外話－－－－－－
1，真像讓人難以接受，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愛的寶兒又猶豫了。
2，不停的安慰和親吻或許真的有安撫作用，寶兒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悲觀了，但梗在心里的那根刺，不是關(guān)老師的承諾和表白就能去掉的，他們之間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磨合。
3，寶兒出來看見芮成和喬安在院子里談事情，想到的是自己無法完全理解他的世界，心里很難過，但對他們的關(guān)系并沒有半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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