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后,陸中校領著某狗狗到餐廳去喂食。不過今天的喂食者卻是另有其人。
之前陸英捷回軍區(qū)時見了云震,然后云震叫他帶上陸偲,一起來軍官餐廳吃個晚飯。
軍官餐廳跟普通的大食堂最不一樣的地方,就在于設有獨立包廂。
陸偲跟著陸英捷進去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坐著兩個人,一個就是云震,另一個坐在云震身邊的,出乎意料是個女孩,二十來歲,扎著馬尾辮,皮膚白凈眉清目秀,而且她的眉宇間還與云震頗有幾分神似。
——莫非是云震的女兒?陸偲琢磨著,有才有貌,有權有勢,還有個這么漂亮的女兒,司令大人果然乃是人生贏家??!
包廂里是一張小型圓桌,多余的椅子都已經撤掉了,只剩四張,而僅有的兩張空椅子都在那女孩旁邊。
陸英捷走過去直接坐到最邊上的椅子上,陸偲只有最后一個選擇,坐在了陸英捷和女孩中間。
剛一落座,就聽見女孩甜甜地喚了聲:“捷哥?!?br/>
“嗯,你今天怎么來了?”陸英捷回道,語氣平淡,似乎也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女孩卻還是認真答說:“嘻嘻,還不是捷哥太忙,想在外頭見你一面太難了,只好我自己跑進軍區(qū)來啰。”
——有奸|情?!陸偲的耳朵立時豎了起來,偷偷瞄向陸英捷,卻見他臉上波瀾不興,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接著又聽那女孩說:“捷哥,跟你一起來的是誰啊?”
陸偲轉頭向她看去,她也正看著他,笑意粲然:“你好,我是你們云司令的侄女,我叫云艾?!?br/>
——原來不是女兒啊。
陸偲禮貌地回話:“你好,我叫陸偲?!?br/>
“陸偲?是玫瑰花的那個露絲(rose)嗎?”
說著,見陸偲的表情有點翻白眼,云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的,別介意啊?!?br/>
陸偲也就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
云艾眨了眨眼:“能麻煩你跟我換個座位嗎?我想跟捷哥好好聊聊天?!?br/>
一個女孩子這么說了,叫陸偲怎么好拒絕呢?只得與她換了位子,過程中完全沒敢看陸英捷一眼。
云艾如愿以償坐在了陸英捷身邊,自然要發(fā)揮近水樓臺的優(yōu)勢,積極找話聊:“捷哥,上次給你的梅凌演唱會的票,后來你去看了嗎?感覺怎么樣?”
——原來那些票就是她給的?。筷憘颇叵?,照理說送票什么的都是想給彼此創(chuàng)造共處的機會,那天她為什么沒有去呢?
“不錯。”陸英捷淡淡地說。
云艾說:“是吧?聽大家都說不錯,可惜那幾天我在外面出差,不然肯定也要去的。對了,下禮拜還有xxx的演唱會,我們臺里到時也會發(fā)票,你要嗎?”
這次我們可以一起去啊——這句話大概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已經被陸英捷拒絕:“不用?!?br/>
云艾并未氣餒,接著道:“聽說這段時間你常被y基地借調過去,是為了下個月的軍演做準備吧?很辛苦吧?”
陸英捷說:“還好?!?br/>
“……”
此后連續(xù)好幾個問題,陸英捷的答復始終不曾超過兩個字,堪稱惜字如金。云艾卻顯得渾然不在意,也不知道是已經習慣了,還是她本來就最吃這一套。
陸偲在一邊暗暗擦汗,心道堂哥你真是不懂憐香惜玉……
偶然想到什么,扭頭向云震看去。
云震手中提著水壺,從壺口往玻璃杯里倒出一種乳白色的半透明液體,唇角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從頭到尾只字不語。
陸偲扯了扯云震的衣袖,湊過去悄悄問:“云叔,你是不是想撮合他們兩個???”
“那倒沒有?!?br/>
云震端起剛剛倒好的東西啜了一口,那感覺有種說不出的風韻雅致,就像是在品什么,比品茶要濃一點,比品酒又要淡一點,他說,“這是他們年輕人的事,看他們自己的緣分。”
緣分嗎?陸偲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哦……”
云震把杯子放下來,不溫不火道:“聽小杜說你表現(xiàn)不錯?!?br/>
陸偲露出了與杜某人近朱者赤的憨厚笑容,謙虛地說:“嘿嘿,還好吧?!?br/>
云震端詳著他,忽而伸出手掐了掐他的臉皮:“瘦了?!?br/>
“呃?”
陸偲在自己臉上摸摸,的確沒什么肉,“還好吧……就當減肥好了。”
“不能再減,你太瘦了?!边@么說著,云震捏起筷子,一連夾了幾塊大肉到陸偲碗里。
陸偲瞠目結舌,脫口而出:“哇,你簡直跟我奶奶一個樣。”
“嗯?”云震扭頭看過來。
陸偲趕緊補充:“我是說你們都一樣想把我養(yǎng)胖,呵呵呵?!?br/>
“喔?”
云震眼中的笑意深了深,“英雄所見略同?!?br/>
陸偲額上流下一滴汗,旋即也笑起來:“好像是有道理哦?!?br/>
云震又說:“倒也不是要太胖,稍微胖些比較好。”
“是嗎?”陸偲有些疑慮,畢竟常規(guī)都是說人胖壞處多。
云震細說道:“第一,噸位更重,你知道為什么輕量級的拳手很難敵得過重量級?第二,冬季更保暖。第三,手感更好。”
“……”喂喂,后面那兩個,尤其是最后一個,絕對是有什么東西亂入了吧?!
陸偲無力吐槽,干笑幾聲埋頭吃東西。他的碗邊也有一只玻璃杯,云震將之拿起來,往里面倒進壺中的那種白色液體。
陸偲見狀呆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說:“我自己來,我自己來?!?br/>
云震沒理會他,直接倒了大半杯放到他面前。
陸偲只好說:“謝謝云叔?!鳖D了頓,“這是什么?”
“米酒?!痹普鹫f,“這里的米酒最有名,你嘗嘗?!?br/>
陸偲嘗了嘗,果然不錯,不會像他擔心的那樣太甜,之后還會齒頰留香,確實好喝。
正好他這會兒口渴,一口氣喝完。接下來第二杯當然他就自己動手倒。
陸英捷和云艾那邊邊吃邊聊——主要還是云艾在聊。陸偲這邊專心吃吃喝喝,不知不覺就喝多了,膀胱涌起一股脹意。
去衛(wèi)生間解決了內急問題,在水池邊洗手的時候,看到鏡子里映出的自己,已經有些面紅耳赤。看來這米酒也有一定酒精度,所幸還不至于喝得頭暈,不然明天他就死定了。
他準備往外走,恰逢云震從外面進來,他不假思索地開口:“云叔你也……”噓噓?
——尼瑪衛(wèi)生間絕對是天下最不適合打招呼的地方沒有之一!
陸偲強行把話咽了回去,掩飾性地咳嗽兩聲。
云震倒沒有見怪,微微頷首往里走來。陸偲繼續(xù)向外走,忽然聽見一聲:“陸偲?!?br/>
回過頭,云震站在幾步之遙,并不完全正對著他,臉部大約顯露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隱沒在陰影中,看上去有種不可捉摸的神秘。
云震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仿佛是從眼角斜睨過來,眼簾顯得似瞇而非瞇,倍加讓人感到一股迷惑,只聽那磁性嗓音慢悠悠道:“你的名字取得好,你現(xiàn)在更像是小玫瑰了?!?br/>
“……”小、小玫瑰?
陸偲整個莫名其妙,倏地靈光一閃,想起先前云艾開的玩笑,再加上剛才在鏡子里看到的自己,可不是臉紅得鮮艷欲滴就像花兒一樣嘛?
頓時局促不已,下意識地雙手捂住臉:“我……”
很想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不管他怎么抗議,一旦結合那種“小玫瑰”的說法,就好像不由自主變得嬌滴滴起來,把他自己腦補得都打了個冷戰(zhàn)。
結果他只憋出一句:“呃,我還是先走吧。”說完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低沉的笑聲從身后飄來,一時間只覺得臉上越發(fā)滾燙。
回到包廂前,在門外做了幾輪深呼吸才推門而入。坐回原處,剛把筷子拿起來,就聽見云艾說:“陸偲,原來你是捷哥的堂弟?”
陸偲愣了一下,大概是剛才他離席那會兒云艾向陸英捷問了他吧。
他答說:“嗯,是啊?!?br/>
“那我們以后可以有空聯(lián)系,一起吃個飯什么的,來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吧。”說著云艾已經把手機掏了出來,準備記號碼。
找他吃飯?陸偲尋思著,恐怕是找他吃媒人飯才對吧。
陸偲把視線投向陸英捷,后者同樣也在看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清楚寫著一句——你給她試試?
陸偲心說你要是真不喜歡人家就直截了當拒絕掉啊,瞪我有什么用?
話說回來,云艾要怎么追求陸英捷是她的事,陸偲不愿干涉也干涉不了,但是,假如她想讓他在中間牽線搭橋什么的,他還是會感覺有些不舒服。
他腦筋動了動,歉然道:“不好意思,我的手機交到上頭去了,而且我有些以前的朋友,我不想再跟他們聯(lián)系,準備過段時間就要換號碼,所以——”
“這樣啊……”
云艾似乎相信了他的托詞,沒再勉強,“那算了,就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br/>
陸偲再次偷看陸英捷,這次收到的眼神是——不錯,還算聰明。
陸偲不無得意地挑挑眉毛,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覺不知怎的也消散了。
不一會兒云震也回來了,陸偲看到他,臉上又開始發(fā)燒,干脆埋頭苦吃。
陸偲面前有杯先前倒好的米酒,他已經不打算喝,再喝下去只怕臉上真要開出花來。
云震卻把那杯酒端起來,問他:“怎么不喝?”
陸偲略一遲疑,搪塞道:“我怕喝醉?!?br/>
“不會醉的。壺里還有很多,多喝點?!痹普饘⒕票苯臃诺剿掷铮抗鉁厝嶂袔е叽?。
陸偲拿著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糾結了半晌,大著膽子發(fā)出質疑:“你不會是就想看我臉紅才這么讓我喝酒吧?”
笑意從云震眼中流瀉而出:“想看你臉紅還有很多方法?!?br/>
“……”怎么好像信息量略大呢?
陸偲正努力分析著,又聽見:“這米酒營養(yǎng)很多,對身體好?!?br/>
這句話一出來,要是他再拒絕就真成不識好歹了。
萬幸的是,飯吃到這里已經接近尾聲,十幾分鐘后,在他的胃被酒水灌得嘩嘩響之前,這場甜美的折磨終于告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