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摘除的扁桃體送去做病理切片,辛楠她們在外面焦急的等了兩個多小時,直到安安在蘇醒室里醒過來才被推出來,推出來的時候,小姑娘躺在床上,臉色白的讓人瞅著直揪心,兩道彎彎的眉毛微皺在一起,閉著眼,嘴唇微張。
“安安,安安。”張雅蘭輕聲喚她。
安安眼皮微掀,有些費力的看了看,聲音很小很啞地說了聲:“媽媽……我怎么覺得……他們是在禍害我啊……”
張雅蘭一聽心里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抹去眼淚她笑了聲,邊推著床走邊俯身在她腦門上親了親,“沒事了……沒事了?!?br/>
麻藥的勁兒還沒過,安安又睡了過去。
裴晉揚中午來的時候安安還在迷迷糊糊地睡著,和長輩打了招呼,在辛母曖昧的目光和催促下,辛楠無奈把他拉了出去,兩人一起在外面吃了午飯,吃飯的時候裴晉揚問向辛楠:“下午有時間么?”
“嗯?!毙灵c頭,和姜媛?lián)Q了一天班,今天一天都是空閑的。
裴晉揚笑了笑,“那今天下午的時間留給我吧?!?br/>
辛楠差點嗆住,抬眸看他,“你下午不上班?”
“可以不去?!彼Σ[瞇地,坦然說道。
逃班也可以逃的這么爽朗,辛楠無奈的看他:“好,那我們要去哪兒呢?”
他微微一笑,漆黑的眸子里蘊著深深笑意,辛楠抿了抿唇,抬起眸,“你……”
“辛楠?”徐琳琳微訝的聲音響在耳邊,“你今天不是休息嗎?”
她微頓,偏頭看去,徐琳琳走過來,方向是朝他們走來的,話是對辛楠說的,眼睛卻是盯著裴晉揚的。辛楠站起身,“我妹妹今天做個小手術,我來……”
“這是你哥吧?”徐琳琳終于把目光轉向辛楠。
“……”根本沒聽她的話,辛楠啞然,“不是,他是我……”
“哦對,我見過你哥,那他是表哥?”徐琳琳不死心的問,看著辛楠的眼神有一絲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辛楠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介紹道:“介紹一下,我丈夫,裴晉揚?!比缓筠D頭看向裴晉揚,“這是我同事,徐琳琳,姜媛?!?br/>
“你們好?!迸釙x揚起身微笑和她們問好,禮貌又不至疏離。
“你,你好……”徐琳琳一愣,連忙笑道,“終于見到真人了啊,和辛楠說了好多次都不讓我們見你,今天我明白了,要是我我也藏在家里誰都不讓見吶。”
裴晉揚笑道:“我平時工作忙,楠楠一定是怕打擾到我,她總是這樣考慮太多?!?br/>
楠楠……辛楠耳朵周圍一陣陣麻,那種寵溺溫柔又帶著點無奈的語氣,聽得她雞皮疙瘩都起了好幾層,轉頭看向裴晉揚,他看著她目光柔的讓她又是生生一抖。徐琳琳眼睛瞪得都快掉出來了,看著辛楠的目光滿滿都是“你怎么這么好命?為什么這么好命的事我沒有遇上?”
見她又要說什么,姜媛站出來拉住她,“午休快結束了,我們上班了,辛楠,明天見。”說完,朝裴晉揚禮貌的點點頭,拉著徐琳琳往外走去。
“你們同事挺有趣的?!迸釙x揚坐下后笑著說。
“你……剛剛那么說……”辛楠咬唇。
裴晉揚莞爾,“怎么了嗎?”
“……沒什么?!毙灵獢肯马?,也不能說不對,但聽他那么說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裴晉揚笑了笑,把魚肉剔去毛刺后放進她的碗里。
吃完飯坐進車里時辛楠不經(jīng)意瞄到車后座上的禮物盒,一組變形金剛玩具,看樣子是送男孩子的禮物,裴晉揚注意到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啟動車子,開口道:“我們一會兒去一個朋友家,那是送給她兒子的禮物?!?br/>
“朋友?”
“嗯,秦衛(wèi)他們幾個你都見過了,我們兄弟幾個一共六個人,還有一個你沒見過的是老大……”裴晉揚頓了頓,“兩年前他在一次任務中去世了?!?br/>
辛楠眼眸微瞠。
裴晉揚笑容收斂,面容少了平日里的閑適,多了幾分沉靜,聽他緩慢的陳述,辛楠才知道裴晉揚以前是在反恐行動組。那時候年輕氣盛,兄弟幾個一起申請加入反恐組,但最后被留下的只有他和老大江崢還有王寒。
辛楠還是第一次聽他這么認真說起自己的事,聽著聽著忽然有一種恍惚感,裴晉揚以前也曾是一個那么熱血沖動的人嗎?她有些無法想象。
而他口中的老大,從上學起就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明明大不了他們幾個月,卻真的把他們當親兄弟護著。正直,善良,又有些憨傻。兩年前一次反恐行動中,本來已經(jīng)計劃好一切,沒想到行動人員中出現(xiàn)了叛徒,泄露了計劃,那次行動中只有三個人存活下來,裴晉揚雖然受了重傷,命懸一線,卻還是命大的活了過來,而江崢為了護住王寒,身中數(shù)槍,當場犧牲。
辛楠認真聽著,他語速平穩(wěn),始終沒有一絲波動,但他的眼色是深沉的,臉部線條緊繃,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用力。在這種時候,辛楠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她體驗過失去親人的痛,裴晉揚他們雖沒有血緣關系,但從他們的相處模式來看,即使親兄弟也不過如此,江崢對他們來說就像親大哥一樣,人死不能復生,這道傷疤烙在心底,沒有人會去揭開,也沒有人能忘記。
她明白裴晉揚告訴她這些的意思。
車子駛進小區(qū)里,下車的時候,裴晉揚拉住她的手,辛楠不解回頭,他兩只手捏住她的雙頰,“笑一笑?!?br/>
辛楠有些不解,卻還是輕扯了扯嘴角,估計笑得也不是很好看。
裴晉揚卻笑了,不僅笑了,還湊過去在她唇上親了一下,“今天是他兒子哆哆的生日,秦衛(wèi)他們也都在,一會兒上去放松點,嫂子人很好,估計你能和她合得來?!?br/>
“嗯。”辛楠點頭,下車幫他拿東西。
小區(qū)是有些年頭的,七層樓的居民樓,樓梯很窄,有些老舊,但是被打掃得很干凈。江崢的家在三樓,開門的是一個看起來很知性的女人,中長的發(fā),發(fā)梢微卷,眼睛很好看,嘴角笑容恬靜,小小的梨渦隱隱浮現(xiàn),她聲音柔婉悅耳:“來就來吧,每次都買這么多東西,下次再這么客氣就不給開門了啊?!闭f著看向辛楠笑道:“這就是辛楠吧?我是楊蔓……”說完不好意思的一笑,伸手去接他們手里的東西,“光顧著說話去了,快進來?!比缓蠡仡^喚了一聲,“哆哆,快看誰來啦。”
裴晉揚沒讓她拿過去,笑道:“嫂子,我來吧,這個沉?!?br/>
原來她就是江崢的老婆,辛楠跟著裴晉揚叫了聲嫂子,楊蔓立馬笑了,打趣道:“這個……我是不是得給改口費阿?”
“誒?有改口費嗎?”輕快的女聲傳來,彭曉走了過來,眼里彎著笑意,“那我叫你一聲嫂子,叫她一聲四嫂,是不是能收兩份改口費?”
秦衛(wèi)也走來摟住自家老婆的腰,笑瞇瞇地說:“那這樣豈不是韓峻寧家的最合適,有五份改口費可以收?!?br/>
大家都在笑,辛楠看到一個小男孩慢慢向他們靠近,小男孩長得白嫩可愛,烏溜溜的大眼睛有些像楊蔓,秀氣的小鼻子鼻梁高挺,雖然微皺著眉,抿著小嘴表情有些嚴肅,但看起來還是很討人喜歡。
他應該就是哆哆,辛楠想。
哆哆走過來,兩手插在兜里,瞅瞅裴晉揚又瞅瞅辛楠,酷著小臉叫了聲:“四叔?!鳖D了頓又有些不情愿地:“……四嬸?!?br/>
裴晉揚把東西丟給秦衛(wèi)讓他拎去廚房,兩步跨過來抱起哆哆,屈指輕敲了下他的頭,勾唇笑道:“才幾天不見而已,不想看到四叔么?”
“十二天?!倍叨呖此谎?,抿抿唇,低頭說:“媽媽說了,四叔結婚了,以后不能常來陪我玩了。”
辛楠站在一邊明白了,原來這孩子是以為她搶走了裴晉揚才對她有抵觸,她還以為被哆哆討厭了正檢討自己是不是嚇到小孩子了。
楊蔓在她身邊笑著說:“這孩子就喜歡黏著這幾個叔叔,我說的話都沒他們說的話管用。”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裴晉揚逗了一會兒就開心的玩起了變形金剛,開心是彭曉對辛楠說的,在辛楠看來哆哆始終都是抿著小嘴唇酷酷的模樣。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母子兩人生活綽綽有余,但人一多往客廳里一坐就顯得有些小了。辛楠坐在單人沙發(fā)上,裴晉揚和王寒去廚房幫楊蔓的忙,她干坐在這里,有些拘謹。她和這里的人只見過一次面,并不熟,唯一多見過幾次面的只有秦衛(wèi),但次次都是尷尬。而且他們聊得話題都是她不知道的回憶,辛楠只能聽著,也不好插嘴。
“你怎么那么乖啊?”彭曉坐在她旁邊的沙發(fā)上瞅著她樂,湊過來小聲問她:“哎,裴晉揚私底下跟你相處時是什么樣子阿?說說嘛,都是女人沒什么害羞的?!?br/>
辛楠微頓,視線看向她身后,明明剛才男人們還聊得熱火朝天的,現(xiàn)在卻都靜了下來,好幾雙眼睛刷地看向她,等著她回答。
彭曉也發(fā)現(xiàn)了,回頭瞪他們一眼,“你們聊你們的,看我們做什么?!?br/>
秦衛(wèi)音量提高,拉著大伙接著嘮:“來來來,接著說,昨天那個球賽啊……”然后給自家老婆一個眼神“回家記得共享”。
大家雖然聊著,但耳朵卻悄悄豎起,注意辛楠那邊的情況。
“我們挺好的?!毙灵÷曊f,看來這些人不知道她有男性恐懼癥,得小心點,不能讓裴晉揚沒面子。
“唉。”不知是誰失望的嘆了口氣。
彭曉還想接著細問,裴晉揚和王寒卻被楊蔓給趕了出來,“到客廳去,廚房本來就小,倆大男人還在這兒礙事。”
王寒依舊是面無表情,洗了手走去哆哆身邊坐下來陪他玩玩具,裴晉揚臉上掛著無奈的笑,走過來坐到沙發(fā)扶手上自然攬過辛楠的肩膀,俯身在她耳邊問:“會不會悶?”
辛楠微笑搖了搖頭,剛想說話,一回頭,果然眾人又不聊天了齊刷刷的看著他倆。
裴晉揚微微一笑,滑下去跟她擠坐在一張單人沙發(fā)上,辛楠身體一瞬繃緊后又放松下來,然后下巴被抬起轉向裴晉揚,他眸里凝著笑意,認真看她。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他,他想干什么?辛楠愣愣的看著他。
眾人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什么,視線牢牢黏在他們身上,從偷偷看變成明目張膽的看,連王寒都投來目光。
耳邊一片靜謐,只能聽到砰砰的心跳聲,辛楠越來越緊張,動彈不得,他的臉越來越靠近,嘴角的笑,怎么看都覺得有些不懷好意。
“叮……”刺耳的門鈴聲劃破寧靜,裴晉揚松開手,挑眉轉頭看去。
“唉!”眾人重重嘆了口氣。
秦衛(wèi)跳起來去開門,臉上還帶著被人打斷精彩鏡頭的不滿。
“你唉什么?”辛楠小聲地問他。
裴晉揚嘴角微勾,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辛楠聽完就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看向那幾個臉上帶著失望的男人,她嘴角微翹了翹,其實他們該感謝那個按門鈴的人,要不然他們絕對會被裴晉揚整的更慘。
“你,你怎么來了?”玄關處,秦衛(wèi)微訝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傳來不滿的女聲,“我怎么不能來?你干嘛一副見鬼的表情?”
話音剛落,辛楠明顯感覺客廳的氣氛變了,大家轉頭看向她和裴晉揚,與剛才不同的是,里面夾在了一絲擔憂。
擔憂什么呢?辛楠眉心微蹙,眸光轉向裴晉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