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蓮之事過去后不久,林鎮(zhèn)邪的身子也漸漸康復(fù)了,到底是年輕,恢復(fù)能力好,據(jù)說連疤痕也不曾留下。
只是,在旁人眼中,他和以前多少有些不同了。從前寡言少語不假,但總歸會和丫鬟們調(diào)笑幾句,到如今卻成了一個悶葫蘆,整日整日的不說話,只悶頭坐在書案前,手里雖說握著書卷,可半日功夫也不曾翻上一頁。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知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林夫人也瞧出了些許端倪,但也只是叮囑馮媽媽:“多看顧著些,別走了什么大褶子?!?br/>
又是一年秋雨連綿時,一大早的,林清音便梳洗妥當(dāng)了,預(yù)備去林夫人處請安。但林夫人心疼女兒,唯恐雨天路滑,她摔出個好歹來,趕早就命人來傳了口信,囑咐她在自己屋子里用膳即可。
林清音和自家母親之間自然不會客套,更何況這傾盆大雨著實(shí)是叫人心憂,哪怕是撐著傘,也難保不會淋濕。雨點(diǎn)打在烏青色的瓦上,叮叮當(dāng)當(dāng),清脆的聲音就好像珍珠落在玉盤上。
隔著雨簾,可以望見遠(yuǎn)處的樹木像籠罩在一層煙霧里。用過早膳,林清音百無聊賴的倚在窗前看著這瀟湘雨,靜靜出神。總是在這樣的時候,便會想起從前的許多事情,然后心里就劃過一抹刺痛。
她搖搖頭,竭力將這種感覺拋出腦海。這時卻見有人撩開了簾子,緊跟著雪青身后探出頭來的,竟然是兩個素未謀面的婦人,皆戴著斗笠,披著蓑衣。在門口住了腳,接下了蓑衣和斗笠才邁進(jìn)了門檻。
卻是寧國公府的媽媽,二人齊齊行了禮,笑道:“我們家秀近日才得了幾塊雞血石,這玩意可以辟邪,特地送了兩塊來給您,雕成玉佩玉牌都是極好的?!边@可是稀奇物事,林清音忙謝過了,自然也沒有小氣,命墨紫拿了二十兩銀子,分別打賞給二位媽媽,“這雨也忒大了些,勞二位媽媽辛苦送來,這些銀錢就打幾兩酒去去濕氣?!?br/>
那二位媽媽見她如此大方,也自是感謝不已,磕了三個頭才回程。
墨紫就趁機(jī)問:“我們可要準(zhǔn)備東西回禮?”“暫且不用?!绷智逡粝胍膊幌刖途芙^了,“一來黃家秀不是那樣計(jì)較的人,二來……我也得理理清楚不是?”自上次黃絮漩起了那起糊涂心思以后,林清音心有余悸,不得不事事小心。墨紫也是知道的,也就沒有多說什么,自己找了盒子將雞血石裝著。
到了傍晚,驟雨初歇,林清音趁著這時候出了門,打算去和林夫人說說話兒,打發(fā)這漫長的時間。哪知正行到半路上,卻見墨紫低聲說道:“秀,您看前面?!绷智逡艟妥×四_,瞇著眼朝前望去。
遠(yuǎn)遠(yuǎn)的就瞧見林碧波和林鎮(zhèn)邪站在抱廈前的屋檐下,也不知說些什么,見了她來,急急忙忙便散開了。這可真真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林清音原本不覺得什么,兄妹說說話本是尋常事,但何以至于會見了她就要散去?
林清音只覺得無盡的懊悔,上一世這個時候,她正呆在屋子里趕制嫁妝,每日只按時來晨昏定省罷了,其余事情,一向沒有多少關(guān)心。那時候的她或許是驕傲的,并不將林碧波的事情太放在心上,也自然就沒有注意過。
若是能夠早些醒悟,多關(guān)注周遭的事情,這一世就不會好像第一次經(jīng)歷這些事情一樣茫然和驚詫。好在現(xiàn)在的每一天對于她而言都是新奇的,換了一種生活方式,就會有和從前截然不同的風(fēng)景。
對比起那些驚濤駭浪,她格外珍惜現(xiàn)在的寧靜。雖說從林貴妃有孕開始,有許多事情都和從前的軌道發(fā)生了偏移,但她還是充滿了憧憬和信心。
進(jìn)了正房,林夫人正抄佛經(jīng),屋子里燃著合歡香,甜絲絲的。林清音就自己尋了繡墩坐下,待到林夫人抄完才出聲:“往年不是早晚些才開始抄?”林夫人放下了筆,掏出帕子擦拭雙手,笑道:“今年心愿多,自然要多抄一些?!闭f著,拉著她在自己身旁坐著,“不是說今日不用來了?”
林夫人的聲音溫柔和煦,叫她心中沒來由的一暖,就命墨紫將雞血石拿了出來,“這是黃家秀送與我的,我不敢獨(dú)占,特地送給您瞧瞧。”“既然送給你,你便收著?!绷址蛉诵呛堑模行┎灰詾橐?,“我手里也有一塊和田羊脂玉,你便將這送給她做回禮吧?!?br/>
林清音就趁機(jī)打趣:“還是母親您的好東西多!”林夫人笑了起來,“我這些好東西,你若喜歡,去挑幾件就是了。”“瞧您說的,我哪能那么眼饞?”林清音纏著林夫人的胳膊,“方才大姐和二哥來過了?”
“嗯。”林夫人應(yīng)了一聲,“怎么,你遇見他們了?”林清音抿著嘴笑了笑,沒有說話。
林夫人就摸著她的頭,低聲說道:“有些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好,自然了,也要有能制衡的本事,否則,只會叫人牽著鼻子走……”這或許就是林夫人在叫教她如何處事了。林清音收斂了笑意,鄭重的應(yīng)了。
林夫人就又笑了起來。
秋天過去時,曲瑞之和鄭家秀成親的日子到來。其實(shí)這時間相對緊促,從定親到迎親只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由此可以斷定,三皇子必然迫切需要鄭家的支持。
曲瑞之可謂是春風(fēng)得意,騎著高頭大馬,從林府門前經(jīng)過時,那嗩吶聲,鞭炮聲,人潮喧囂聲,幾乎將候府淹沒。林清音在后宅,倒不覺得如何,但前院難免受到了些打擾。倒是林侯爺似乎一早料到如此,早早的就去了鎮(zhèn)南王府拜訪。
沒有幾天,林清音正在林夫人處說話,就見林遠(yuǎn)攸快步走了進(jìn)來。
“怎么了?”林清音看著他興致勃勃的,顯然是發(fā)生了大喜事,不由奇道。
“你猜猜?”關(guān)鍵時刻,林遠(yuǎn)攸偏偏賣起了關(guān)子。林清音就癟著嘴,望向林夫人,“母親——”林夫人一向是見不得女兒如此的,也就嗔道:“你是做長兄的,何苦為難妹妹,就是告訴她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