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諭吉,異能力「人上人不造」能夠幫助下屬控制自己的異能力。
鶴見述太過稚嫩,對能力的掌控很不熟練,一不小心就會失控。就算他變成瞇瞇眼,不與人對視,他也不可能不說話。
言靈是雙刃劍,使用不當(dāng),會導(dǎo)致無法挽回的災(zāi)禍發(fā)生。
夏目漱石已經(jīng)決定將鶴見述交給武偵教導(dǎo)成長,卻還沒想好怎么“交”。
是設(shè)一個局,讓武偵注意到鶴見述,還是直接把這孩子引到武偵面前?
夏目漱石重新變回三花貓,朝鶴見述的方面跑去。他要跟在鶴見述身邊,在做出決策前成為鶴見述的臨時監(jiān)護(hù)人,不讓他誤入歧途,也避免他遇見危險。
人類跟在他身邊會被警惕,以貓的姿態(tài)隨行在側(cè),則要方便得多。
他找到鶴見述時,鶴見述正在思考該怎么處理懷中的貓糧。
“留著?可……”這么難吃的東西,他只要不餓死,這輩子都不會碰第二回。
他不需要依靠進(jìn)食來維持生存能量,恐怕永遠(yuǎn)沒有瀕臨餓死的那一天。
“丟掉的話……”
“這是安室先生送給我的禮物,怎么能丟?!柄Q見述無奈搖頭,愉快道:“還是留著好了!把它跟本體放在一起。”
三花貓幾下跳躍,腳步輕盈地落在少年左側(cè)的圍墻上,全程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鶴見述笑瞇瞇地打招呼:“小咪,你又跟過來啦?!?br/>
三花貓:“喵~”
鶴見述:“對不起哦,我吃掉了你的火腿腸,現(xiàn)在只剩下味道糟糕的貓糧了。你餓嗎,要來一點(diǎn)嗎?”
貓糧袋子被舉到三花貓鼻子下,還開了一個小口,方便他嗅聞。
街邊小便利店里隨手買的貓糧,自然不如春野小姐家里的貓飯和貓條味道好。
夏目老師是有原則的貓,他撇開頭,又退了兩步,表示自己不喜歡。
“我也不喜歡這個味道?!柄Q見述很理解,承諾道:“下次有好吃的零食,我先讓給你,作為火腿腸的賠償?!?br/>
三花貓:“喵喵喵!”
——這倒不必,老夫不至于跟小貓……小孩子搶零食。
夕陽慢慢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橫濱街頭的路燈依次點(diǎn)亮,橘色的光暈柔柔地投在地面上。
鶴見述不認(rèn)路,從警局出來后便悶頭亂跑,現(xiàn)在自己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他想找個電視屏幕開[門],把貓糧放回[門]內(nèi)。
可沿途見到的房子都緊閉著門窗,似乎無人居住,也看不到里面有沒有電視。鶴見述越走越偏,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一個道路分岔口。
理智告訴鶴見述,他該回頭了。哪怕是隨便找間公寓闖空門借用電視屏幕,也好過漫無目的地往下走。
某種直覺卻迫使鶴見述在原地駐足。
晚風(fēng)拂起黑發(fā)少年的鬢發(fā),蔥白的指尖繞過發(fā)絲,將其挽在耳后。他站在路燈下,燦金色的眼瞳染上橘色的光,像一簇燃燒的火焰。
風(fēng)給他帶來了訊息。
少年目光專注,眉頭微蹙,表情茫然。
……前面好像有不一樣的氣息,似乎來自冥界。
黑發(fā)少年又仔仔細(xì)細(xì)地辨認(rèn)了一番,確認(rèn)道:“沒錯,是亡靈的氣息?!?br/>
身旁的三花貓:……?
你再說一遍,前面有什么東西??
“出來這么久,奇奇怪怪的人類見了不少,還沒見過死去的人類誒……”鶴見述有些猶豫。
人類死去時,大部分會進(jìn)入冥界等待投胎轉(zhuǎn)世,唯有部分亡靈的執(zhí)念太強(qiáng),在他們的執(zhí)念或怨念未能得到消解前,他們會一直逗留在人間。
鶴見述知道有這么回事,但他在橫濱流浪多日,也沒見到所謂“執(zhí)念未消的亡靈”。
這還是第一次!
好奇心害死貓——這個道理不是每個人或每只貓都知道的,起碼鶴見述就沒聽過。
想去一探究竟的欲望和不去湊熱鬧的理性,在鶴見述的大腦里打架,最終還是前者占了上風(fēng)。
有熱鬧為什么不湊!
那可是亡靈,從沒看過的珍稀物種!
不知道亡靈是不是跟傳說中一樣有著三頭六臂、青面獠牙,不嚇?biāo)廊瞬涣T休。亦或者是披頭散發(fā),男女莫辨,見人就拖長嗓音說“我好冤”。
貓貓好奇。
出來玩,找的就是一個刺激!
鶴見述飛快想通,撒開腳丫就往帶著濃郁亡靈氣息的方向跑,徒留三花貓在風(fēng)中凌亂。
夏目漱石:等等,這種不科學(xué)的生物真的存在于世?!
三花貓毫不遲疑地邁開步子,緊緊追在鶴見貓貓的身后。
由此可見,貓咪都是好奇心點(diǎn)滿的生物。
無論是哪種貓。
*
鶴見述藝不高,但膽大包天。
仗著自己是世界意識,萬物都能被自己壓制,翻車也有辦法救場。鶴見述直接一個大沖刺,沖到了“亡靈”跟前。
三花貓跟著他緊急剎車。
“呼……”鶴見述撐著膝蓋喘了口氣,有點(diǎn)懵。
在他面前的是一棟破舊的建筑物,招牌墜落在地上,蒙上厚厚的塵土。從窗戶往里看,房子內(nèi)黑漆漆的,一點(diǎn)光都沒有。
唯有不遠(yuǎn)處路口點(diǎn)著一盞燈,可那點(diǎn)光根本照不到這里,不僅起不了照明作用,反而襯托面前的屋子更為詭異。
就算有人告訴鶴見述,這里是傳說中游樂園的鬼屋,他也會信的。
更別提亡靈的氣息就在房子里!
這里死過人,還不止一個,是實實在在的兇宅。
鶴見述小心翼翼地用力,大門“吱吱呀呀”地響著,緩緩被推開。
如同打開了深淵黑洞。
比天還大的貓膽,突然被戳破了一個洞,向內(nèi)收縮。
鶴見述的手指縮了縮,慢慢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才不怕鬼?!彼匝宰哉Z道,“是里面太黑了,我看不清路,嗯,沒錯,就是這樣。
不如白天再來,光線更充足嘛?!?br/>
——選擇性忽視了自己能夜視的事實。
三花貓蹲在少年的腳邊,聞言不禁仰頭看他一眼:“……”
小孩就是容易嘴硬。
但他贊同少年的話,在不清楚亡靈危險性的情況下,暫避鋒芒并不可恥,反而是聰明的舉動。
“喵喵?”三花貓用尾巴輕柔地拍了拍黑發(fā)少年的小腿,貓頭調(diào)轉(zhuǎn)方向,提醒少年撤退。
哪知卻嚇到了鶴見述。
“哇?。。 ?br/>
小腿被不知什么東西像鞭子一樣掃過,還有絨毛的觸感。
“什么東西在碰我?你不要過來??!”
鶴見述反應(yīng)極大,他條件反射地想要避開,卻向前踉蹌幾步,正巧撲進(jìn)房子里。要不是及時站穩(wěn),估計還要摔一跤。
無意間闖禍了的夏目老師:“……喵……”
鶴見述迅速低頭,松了口氣:“小咪,是你啊,我都忘記你還跟著我了?!彼行┞裨沟溃罢媸堑模瑖樜乙惶??!?br/>
三花貓有些心虛,但強(qiáng)行無辜歪頭:“咪咪?!?br/>
“沒有責(zé)怪你啦?!柄Q見述俯身摸了摸貓貓頭。
三花貓低著頭,貓瞳注視著地板。鶴見述發(fā)現(xiàn)除了在警局的窗臺那次,自己再也沒看過貓的正臉。
似乎在有意避開跟他對視。
怎么可能呢?這只是一只普通的三花貓啊。
可能是跟他還不熟,怕生吧。
鶴見述猜測道。
他沒有在意,直起身環(huán)視四周。被黑暗徹底包圍后,他莫名多了一股勇氣和沖勁。
這種沖勁叫做:來都來了。
鶴見述的夜視能力很好,室內(nèi)也并非他想象的那樣一團(tuán)黑。盈盈月光會從破裂的窗戶傾灑而下,得以讓人看清一團(tuán)狼藉的室內(nèi)。
玻璃碎裂一地,桌椅、碗筷、裝飾用的掛畫都七歪八倒的,空氣也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粉塵,讓鶴見述嗆咳好幾聲。
那幾只亡靈在哪?
這里的環(huán)境也太差了,他想趕緊看完趕緊走。
三花貓叼著他的衣袍下擺,把他往外拽。
“咳咳咳……小咪,我等會兒再陪你玩哦?!?br/>
鶴見述將衣服解救出來,用手掩住口鼻,皺著眉往里走。
他還在疑惑時,突然聽到“噠噠”的腳步聲漸行漸近。
“你還好嗎?”一個男人湊近他,問道。男人的嗓音是成年男人慣有的低沉,話語中沒什么語氣和感情,淡淡的。
但鶴見述感受到了男人藏在平淡話語后的關(guān)切意味。
少年轉(zhuǎn)過頭,金眸眨了眨。
他看見了一個下巴留著細(xì)細(xì)胡茬,穿著風(fēng)衣的紅發(fā)男人。
紅發(fā)男人的表情跟他的話語一樣,也是寡淡的,看著還有幾分老實人的樣子。他的眼睛是灰藍(lán)色的,是薄霧籠罩的晴空的顏色。
“怎么了?”男人彎腰問道,“我看你在屋外徘徊著不敢進(jìn)來的樣子,是肚子餓了嗎?”
鶴見述沒有出聲。
帶著數(shù)不清的彈痕的吧臺后,站著一位有些胖的老板。他的腰間圍著圍裙,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朝鶴見述招了招手,揚(yáng)聲招呼道:“小朋友,快來坐!沒錢吃飯也不要緊,我今晚的咖喱飯做多了,正愁吃不完呢?!?br/>
“小孩腸胃不好,不能吃辣咖喱吧?”紅發(fā)男人回道。
“所以我準(zhǔn)備的是甜咖喱?!迸掷习逭f,“樓上的調(diào)皮鬼們今晚還沒下來吃飯呢?!?br/>
“哦。”
紅發(fā)男人自然道,“我去叫他們。”
鶴見述眼睜睜地看著紅發(fā)男人繞過他,對滿屋子的臟亂視而不見,虛空踩過一地玻璃渣,伸手附在不存在的門把上,拉了一把,然后穿過大門,轉(zhuǎn)身一步步走上進(jìn)入閣樓的樓梯。
不消片刻,嘰嘰喳喳的嬉鬧聲便透過薄薄的門板傳了進(jìn)來。
五個小蘿卜頭一個接一個地穿過門板跑了進(jìn)來,不大的餐廳內(nèi)頓時熱鬧無比。
孩子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老板的招呼下跑到吧臺邊,爬上高高的吧臺椅坐著。
“大叔,那個哥哥是誰呀?”
“織田作的朋友嗎?”
“他的眼睛好漂亮啊……”
“織田作的朋友不是纏著繃帶的那個人嗎?我之前和織田作去超市碰到過一次?!?br/>
“織田作,快來,專屬你的辣味咖喱飯要涼啦?!?br/>
被稱為“織田作”的紅發(fā)男人從鶴見述面前經(jīng)過,抬手放在他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說:“你也一起來吧。”
男人的大手落在少年的發(fā)頂時,少年打了個寒顫。
那只本該是溫暖的手掌,此刻只余陰冷的寒意。
紅發(fā)男人看他一眼:“冷?”
鶴見述連忙搖搖頭:“不、不冷,真的!”
男人沒說什么,坐回了他的座位。
皎潔月光穿過他們的身軀,投在桌上、地上。除了鶴見述之外,沒有第二個人有影子。
七個人端著虛無的碗筷,對著空氣分食著所謂的“咖喱飯”,席間歡聲笑語不斷,氣氛和諧又詭異。
鶴見述僵在原地,怔怔說不出話,他就像墜入仙境的愛麗絲,闖入了一個泡沫似的奇妙幻境。
美好,荒誕,一戳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