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二妞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那個夢里,她還不是現(xiàn)在這么一副營養(yǎng)不良的黃毛丫頭的模樣,有著遠遠可以傲視大部分同性的一米七的身高,和是個人看了都要愣一下神的好身材,細腰長腿c罩杯,男神見了也得跪。
雖然她真心喜歡的只有一個女神,而她之所以在來到這個世界后幾乎立刻就反應(yīng)了過來這是哪里,不得不,和她敬仰的女神也是有很大關(guān)系的。
耿芝蘭內(nèi)心的那位女神筆名娉婷,筆耕不輟至今已有八九年,現(xiàn)在某大型上正連載的、紅紅火火的何處可采薇,便是出自娉婷的筆下,自上架以來數(shù)據(jù)便一路飆紅,隱隱有力壓一干大神神之勢,而身為“娉婷”的腦殘粉的耿芝蘭,也看得十分開心,暗搓搓地開著不少號去給女神打賞書幣。
吃穿不愁,工作穩(wěn)定,努力還房貸并拖延婚事的耿芝蘭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加入穿越大軍,成為千千萬萬做夢都想改變自己生活中的穿越者中的異數(shù)之一。她是真的對自己現(xiàn)有的生活十分滿意,并一點兒白日夢都懶得去做的。
可是要是仔細想想吧,她不在了,似乎也不會有多少人難過。打便命格多舛的耿芝蘭在成年之前一直輾轉(zhuǎn)于多個福利院之間,成年后便靠獎學(xué)金和扶助貸款還有兼職過活,辛苦也充實,可惜
可惜的是,她至今沒能找到一個真心對她好,她也傾慕并熱烈地愛著的人,而長久的寄人籬下與流離輾轉(zhuǎn)也讓她有了過高的心防,以至于周遭都是泛泛之交,無法為誰難過,卻也能在這個時候走得爽快利落。
耿二妞迷迷糊糊在硬板床上醒來的時候,先是感受到一陣鉆心的,入骨的疼痛,然后則是一陣濃濃的中藥味,她掙扎著撐開了眼皮,模糊的視線里有著朦朧的人影,低低的竊語聲不斷傳入她的耳朵
“姑娘家家的命大。”
“天子腳底下也能出這種事情,亂了亂了”
“可惜了,好好的一個梨香櫞就這么哎呀呀。”那人一邊頗為惋惜地評頭論足著,一邊咋舌“刺客這種東西,怎么可能跟一個戲園子扯上關(guān)系呢”
耿二妞在聽到“刺客”倆字之后整個人都打了個機靈靈的冷戰(zhàn),噌地從床上坐起來,強忍著劇烈的惡心欲嘔的感覺,向那幾個還在隨意閑嘮、做護衛(wèi)打扮狀的人們急急問道
“敢問幾位大哥”
也無怪她這么緊張,畢竟在何處可采薇這書的世界觀里,雖然除了女主之外沒有一個人的情商智商在線,但是在背景與其他設(shè)定方面,作者可謂是頗費心思,十分嚴謹甚至嚴謹?shù)搅伺c這白商業(yè)文完全畫風(fēng)不同的地步。相應(yīng)地,像一些賤籍,方田水利,稅賦徭役之類的東西,也在文中有所體現(xiàn)。
而對于耿二妞來,這就是她從醒過來至今一直在擔心的一件事。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只有讀書做官才是高等身份,而像梨香櫞里的戲子,則直接盡數(shù)被劃分在下九流里,備受人們歧視。一忘八二龜,三優(yōu)伶四吹,五大財,六財,七生八盜九吹灰。而像他們這些賣唱賣笑的戲子,命賤身苦,有口不出,只要達官貴人們一高興,戲子們的命就瞬間不是自己的了,更何況今日受刺的
還是那金龍殿上的九五至尊
她一直是個十分現(xiàn)實的人,既來之,則安之,除了對這個世界的某些地方還有著不適應(yīng)的生疏感之外,已經(jīng)完美地把自己代入了這個角色,而對于她眼下唯一的安身立命之地,梨香櫞,縱使心里百般別扭不舒服,也得生生受著,好好護著。
耿二妞激動得嗓子都有點破音了“梨香櫞到底怎么了”
“還能怎么著呀。”為首一身箭袖輕袍的男子瞥了眼二妞,道
“丫頭,算你運氣好,梨香櫞出了個大事兒,現(xiàn)在戒嚴著呢,你就別到處亂跑了?!?br/>
耿二妞在零零碎碎透過雕花窗欞投下的溫暖的陽光里,渾身冰涼。
她還是沒能攔得住女主。
不知是出于對醫(yī)館主人醫(yī)術(shù)的放心,還是對她這個一看就不是良籍的孩子的輕忽,抑或是對梨香櫞的當家花旦的過高的期待
總之,那個在書里表現(xiàn)得無比善良,一直對惡毒女配們無原則地退讓妥協(xié),用“一顆善良的心”征服了無數(shù)男主們的陳薇,沒有因為她差點撞死了一個姑娘而愧疚傷心半分。
護衛(wèi)首領(lǐng)用十分隱晦的同情眼光把她略微打量一番,才委婉地提點道
“你還有什么別的認識的人嗎,我給你去捎個話?!?br/>
言外之意,是讓她暫時不要想回到梨香櫞了,而且
而且按照原著劇情來,梨香櫞里所有的人都將會被大怒之下的皇帝盡數(shù)流放,護衛(wèi)首領(lǐng)這句話一出來,就被旁邊的同伴十分不贊同地捅了個手肘,他看耿二妞也不像是認識什么能得上話的人的姑娘,便嘆了口氣,自顧自地去屏風(fēng)后守著了。
準確地,他們只是順便守著耿二妞而已,畢竟微服陪陳薇出行的皇帝不想要那么多礙事兒的。
無論如何,這對于一直安安分分生活了多少年的耿二妞來,再也沒有什么比這一刻更堪稱“窮途末路,困苦至極”。她之前遇到過的最傷人的打擊和暗算,莫過于辦公室斗爭和搶單子,使絆子,面臨過的最高級別的生命威脅,也不過是從離她十多米遠的地方砸下一個花盆而已。猛然間就讓一個在現(xiàn)代社會里安安分分習(xí)慣了的人去面對生命危險和階級差異,過了,真過了,她是做不好的。
正當她嚇得兩腿發(fā)軟,卻還努力維持著最后一點神智畢竟只是穿了個八九歲的殼子,內(nèi)里還是個成年人的之時,聽到一個滿含笑意的男子的聲音驀地從窗外響起,溫柔又好聽,仿佛他的每個字、每句話都帶著風(fēng)流的顏色與意味一樣
“讓我看看這是誰家的姑娘啊,命格真好。”
耿二妞猛地一扭頭,差點把脖子給扭到,而那些之前還在輕輕松松談天地的護衛(wèi)們也一瞬間收斂了所有嬉笑的神色,長劍“锃”地出鞘,刀刃寒涼又雪亮
“什么人”
這里可是三樓,窗外沒有任何陽臺與欄桿之類的東西
白衣散發(fā)、身披雪色錦緞披風(fēng)的男子足下御劍迎風(fēng)而立,一雙略顯狹長的桃花眼里滿是薄涼的,對什么事兒都上不了心的笑意,扶著窗欞對耿二妞歪了歪頭,輕笑道
“多好的命格啊,姑娘,我看你與我昆侖有緣?!?br/>
耿二妞還在苦思冥想昆侖是個啥玩意兒來著,為什么何處可采薇里面半個字也沒提到過,就看見那幾個來萬分戒備,長劍出鞘的護衛(wèi)們瞬間就跪在了地上,誠惶誠恐地“砰砰砰”開始磕頭
“仙人貴安,仙人貴安得見真容,不勝榮幸”
“仙人,請保佑我一家老安穩(wěn)一生,某回去便給仙人立個長生牌位,世世代代供奉”
“仙人仙人,求您看看我這輩子還有沒有壽終正寢的可能吧,千恩萬謝”
耿二妞整個人都懵逼了“蛤”
而同時,在她身邊的空氣里,也傳出一聲不甚明顯的倒抽冷氣的聲音,雖然不是很明顯,而且在暴露了之后,這人立刻開始完美地裝死,然而這絲毫無法瞞的過自從看到了那個青裙素衣的女子憑空消失之后便繃緊了全身神經(jīng)的耿二妞,和御劍浮空的白衣男子。
誰都沒看清他是怎么動作的,甚至連習(xí)武多年的皇家護衛(wèi)們也只看見了一道雪白的殘影掠過,耿二妞更是連反應(yīng)都沒反應(yīng)過來,就看到這個一身雪白的男子挽了個漂亮的劍花,將長劍干脆利落地收在了腰間,而他的另一只手,一只白皙而修長的、不乏力量之美的手比著個法訣,從仍然怔在原地的耿二妞身邊的空氣中穩(wěn)準狠地一撈,便生生從虛空里拉出了一條胳臂
“妖修不對,不像。靈修也不是。你是什么人”
他看似輕松而隨意地自言自語著呢,手下的力道卻絲毫未見放輕,笑容里也沒帶多少真心實意的溫度,冷冷地看著那人藏身的方位道
“藏頭露尾地,成何體統(tǒng),不如出來見一見我昆侖白虎星君,姚文卿”
那個剛剛還在抽冷氣隨即便認真裝死的人終于被姚文卿整個拉了出來,耿二妞只感覺眼前一花,清淡而好聞的香氣彌散開來,臉上也被一塊不知道什么料子的白衫拂過,八成是那人被拉出來的時候沒收住腳,便被拉得踉踉蹌蹌地撲倒在了耿二妞的病榻上。
姚文卿贊許地看了耿二妞一眼“很穩(wěn)重嘛?!?br/>
耿二妞其實一點也不想得到這么個稱呼,畢竟這短短幾天之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簡直太挑戰(zhàn)她之前接受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義的世界觀了,然而在看清楚床上那個一邊不停揉著自己手腕,一邊絮絮叨叨地抱怨著的人的時候,她終于整個人都崩潰了,尖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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