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家。
大門口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村民們正探頭探腦,恨不得把耳朵眼睛都拉到院子里去。
“周康真的要和姜舒蘭離婚了?”
“沒錯,這是大隊長婆娘親口傳出來的,還能有假?”
“聽說姜家大女婿連教書的工作都辭了,讓姜芝頂替的。好工作不留給自家人,心腸可真夠狠的,看來是下定決心要和姜老二家一刀兩斷了?!?br/>
“那他媳婦和兒子怎么辦???周康要學其他回城知青拋棄妻子,林美如不得拿刀把他砍了?”
“這小子精著呢,已經(jīng)派人去鎮(zhèn)上派出所報案了。這次姜老二鐵定栽跟頭——啊,林美如!你回來了?!”
現(xiàn)場像是猛然按下暫停鍵般變得無比安靜,針落可聞。
村民們看著外圍的母女倆,面色都有些尷尬與心虛,還有幾分同情。
大家已經(jīng)自動讓開一條道,林美如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出乎意料地平靜,臉上什么情緒都沒有。
姜安安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她媽已經(jīng)到了爆發(fā)點,隨時將被點炸。
最后一個進入院子,她順手合上大門,隔絕所有好奇的目光。
院子里的對峙已經(jīng)進入白熱化。
左側,姜家大姐抱著小兒子在臺階上抹眼淚。右側,是大伯一家子在冷眼旁觀。
而姜德貴正提著掃把追著大姐夫周康滿院子打,時不時傳來姜大伯看似勸誡實際火上澆油的聲音。
“老二別打了,你大女婿已經(jīng)報警了?!?br/>
“他已經(jīng)鐵了心要回城,火車票總不能退吧?”
“呸!敢拋棄我大閨女,老子今天必須斷了他兩條腿,哪怕在局子里蹲上兩三個月也認了?!苯沦F下手更重了,抬手又是一掃把拍在周康后背上。
周康身體踉蹌著險些摔個狗啃泥,猩紅的眼底布滿恨意。不管他如何激怒老家伙,對方老奸巨猾始終不上當。
高粱穗扎的掃把打起來疼但在皮膚上不留下傷痕,老家伙還總往皮糙肉厚的地方揍,尤其是屁股。總不能鬧到醫(yī)院,他脫褲子讓醫(yī)生檢查吧?
可為了能離婚回城,正當周康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往墻壁撞時,一聲厲喝徒然傳來:“快住手!姜德貴,別讓這種人渣臟了你的手!”
姜德貴麻利地扔下掃把。
姜大伯一家:“……”
周康:“……”
周康心頭梗得厲害,喉嚨里甚至能嘗到鐵銹味。明明計算好時間,林美如那個母夜叉怎么提前回來了?
那他豈不是白白挨頓揍!
“娘!”
“周康要跟我離婚?!?br/>
默默垂淚的姜舒蘭仿佛找到主心骨般,猛地沖上前緊緊抱住林美如,嚎啕大哭。
每每想到丈夫即將拋棄自己和一雙孩子,姜舒蘭只覺天塌了。
林美如輕拍著她后背,狠戾的目光落在周康身上:“他要是敢離婚,老娘敲斷他的腿,看他能去哪?”
周康:“……”這就是他要支開丈母娘的原因!因為對方說到做到,絕非空口無憑,是真的敢打斷他的腿!
原本的計劃萬無一失,等離婚后生米煮成熟飯,他提前進城躲兩天,任憑林美如有通天本事亦奈何不了自己。
但現(xiàn)在……
周康忽然覺得雙腿莫名開始發(fā)疼,視線落在自行車上,他了然道:“姜永榮告訴你的?”
一瞬間他恨得牙齒癢癢:蠢貨?。?br/>
“你把永榮怎么了?快把我家自行車還給我!”大伯娘尖叫一聲,沖過來搶自行車。
還沒碰到車,木棍攜帶著破風聲猛地砸下來。幸好手撤得快,否則手指骨都給敲折了。
她抬頭一瞧,登時憤恨交加。
是姜安安那個小賤人!
“我大姐跟周康還沒離婚,這輛車屬于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周康一個人說了不算?!苯舶矒P起甜甜的笑:“四堂哥不問自取視為偷,得判兩三年的刑吧?!?br/>
大伯娘眼睛一瞪:“死丫頭片子你少嚇唬我?!?br/>
嘴巴很強硬,卻是不敢再動手搶。
畢竟上次剛剛吃過虧。
眼看親媽接二連三落了下乘,姜芝芝忍不住開口:“大姐夫你快說句話啊,那明明是你送給四哥的自行車?!?br/>
姜安安“嘖”一聲:“差點把你忘了?!?br/>
姜芝芝不由得一個激靈。
“上次換親的事不跟你計較了,但這次昧著良心與我大姐夫狼狽為奸,一家子合伙欺負我大姐,就你這樣品德敗壞的人,也配當老師?”
姜芝芝反唇相譏:“現(xiàn)在離婚自由,我家?guī)屠聿粠陀H。”
“理是一輛自行車?一個工作名額?”姜安安一針見血,就差明著罵她不要臉了。
姜芝芝漲紅了臉,梗著脖子辯駁:“工作名額是大隊分配下來的……”
“放屁!”林美如實在聽不下去,打斷了她的話:“羅家閨女也是高中畢業(yè),羅家旺圖什么?圖你成績比他閨女差?圖你長得比安安丑?”
“……”姜芝當場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這對母女一個比一個會惡心人!
“就算周康辭職,那份工作也應該是我家的。你們想拿走,行啊,公分分我家一半!”
眾人嘩然。
姜大伯早已料到林美如會獅子大開口,沒想到她張口就是一半公分,等于自己家辛辛苦苦給她當牛做馬。
“你做夢!”大伯娘肉疼至極,“憑什么?我就不給你敢拿我怎樣?”
林美如一臉驕橫:“那就讓大隊長投票選舉?!?br/>
周康的工作怎么得來的?在場眾人心知肚明。當初林美如在一眾競爭對手家門口破口大罵,天天不重樣,誰還敢競爭?
“五十斤紅薯,五張糧票。”姜大伯咬著后槽牙,就像是被割肉一樣疼。
“外加兩張肉票,三張布票,以及一只老母雞?!绷置廊缪垧捀舯谀侵焕夏鸽u很久了,聽說一天能下兩個蛋。到時候一個給安安補身體,剩下那個他們老兩口還能分一分。
這份工作從始至終她都沒想過要回來,當老師公分高但辛苦,她才舍不得嬌滴滴的小閨女受那份罪呢,還不如趁機狠狠敲詐一筆!
“不行……”
“成交!”
姜大伯忍著肉痛拍板決定,話音一轉:“既然工作都分配好了,你們也別為難周康,讓他走吧?!?br/>
姜安安聞言抬起頭來,心里一點都不擔憂。
哪怕周康許諾很多籌碼請大伯一家給他當幫手,可惜如意算盤打錯了。林美如橫行鄉(xiāng)里多年,哪怕是姜老太捏著孝道都不能從二兒媳婦那兒占便宜。
況且周康情理兩樣皆不占!
可話說回來……
調解離婚?
淦!這不是又回到她老本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