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程的路上，暖陽的臉頰一只都是陰沉著的。
安然專心地開著車，不時從鏡子里查看暖陽的神色，卻發(fā)現(xiàn)暖陽的神色越來越難看。
路燈，站在道路的兩邊，忠誠地值守著，為黑蒙蒙的夜空，奉獻出微薄的力量。越來越多的黑暗，被拋在了身后，城市的霓虹逐漸在眼前閃亮。
從海邊到公司的這兩個小時的車程，暖陽的神色，從未綻放輕松。
“你怎么了？”安然是從未見到暖陽是今天這個樣子，于是，她禁不住問道。
“我是不是特別賤？我真的是配不起褚嶠的?！迸栂袷窃诨卮鸢踩唬窒袷窃卩哉Z。她第一句話是問句，既希望安然贊同，又希望安然反駁。在后一句話里，卻是一種無盡的自責(zé)與絕望。
“暖陽......”安然莫名地有些傷感，因為暖陽這發(fā)自肺腑的話。安然叫了一聲暖陽的名字，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都不容易。”安然思忖了許久，才想起了這一句話。
暖陽一門心思想把公司做大做強，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付出一切代價。
這個，安然看的到，也理解暖陽的用心。
但是，有一件事，卻是大家都忽略掉的問題：錢，真的是人生為止奮斗的唯一目標嗎？
為了實現(xiàn)這個目標，尊嚴真的是一個完全可以拋棄的東西嗎？如果是，早已駕輕就熟的暖陽，為何還要如此哀傷？安然勸說自己，她甚至開始理解并同情眼前這個小姑娘。相反的，如章總此類的人，利用自己的權(quán)勢，為自己謀取不正當(dāng)?shù)睦娴娜?，成為了安然心底?nèi)最憎惡的人。
“我知道，你跟褚嶠兩個人都不是喜歡錢的人。但是，我喜歡錢，我需要錢！有了錢，我就可以做我自己！”暖陽先是慢慢地說著，但是，她的語句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到了最后的那一句，暖陽幾乎是喊出來的。
隨著那最后撕心裂肺的喊聲，滾燙的熱淚，從暖陽的眼眶里奪眶而出。
安然緊急踩了剎車，她愕然又心疼地看著暖陽，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我想起來了褚嶠。說出來就好了！”暖陽倒是毫不掩飾。她從袋子里拿出了紙巾，摁在自己的眼窩里。
足足一分鐘后，她隨手將紙巾從窗口甩了出去：“去它的吧！我現(xiàn)在怎么變得這么多愁善感。嘿嘿！”
笑聲，繼續(xù)從暖陽的嘴里發(fā)了出來，卻浸滿了無盡的悲傷，心碎的聲音，清晰可聞。
申城市海濱開發(fā)區(qū)城鄉(xiāng)交合部的一個小村子，三沙村。
因為城市開發(fā)的原因，這是個原本有著幾百戶人家的小村子，拿到了補償金的村民提早離開了。于是，舊屋子便被推平，修成了馬路，或者是預(yù)備起成高樓。
對賠償金不滿意的農(nóng)戶就繼續(xù)在這里堅守，老舊的房屋與寬闊的馬路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突兀地存在于一個格子一個格子樣的空地上。被時寬時窄的道路，切割成了無數(shù)的小方塊。
不過，就算房屋依舊，也都不是本地人在居住了，堅守在這里的，不過是一些外來的人口，貪圖這里的環(huán)境幽靜而已。
在靠近村口的地方，依舊還剩下一個小池塘，小池塘邊，還有一所房屋矗立在那里，冷靜地審視著周圍的環(huán)境。
三條道路，都從小屋前經(jīng)過，無論從那個方向，都是可以達到城市的任何角落，選中這個位置的人，一定是有專業(yè)的軍事素養(yǎng)。
一襲燈光透過窗戶，映照在魚塘邊的水面上。讓屋里的那人的影子更顯的寂寞。
他坐在那里，正在打一個越洋電話。
茶幾上面，泡著一杯陳年的普洱，那濃郁的香味，伴著裊裊的輕煙，在寂靜的屋內(nèi)飄散。
看得出，這個電話很重要，以至于對著酒紅色的這杯香茶，屋里的主人，連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專心地聽著電話，還不時地看一下放在屋子角落里的一臺監(jiān)控器。那里是對外面三個路口的人流的監(jiān)控。
“貨都是新鮮的?！?br/>
“......”
“對的，船出港的手續(xù)都已經(jīng)妥當(dāng)了。我已經(jīng)安排備貨了。后天出港?！蔽堇锏哪凶诱f到。
“......”
“那小丫頭喜歡上了一個警察，所以，我覺得接下來的事很麻煩?！蔽堇锏哪凶酉袷窃趨R報。
“......”
“那女警察不可能成為我們的人?！蔽堇锏哪凶诱Z氣很堅定。
“......”
“好！謝謝老板。我會及時切割！放心，以后不會再出錯了?！蹦凶臃畔码娫?，憂慮重重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那一杯茶。
茶已經(jīng)涼了，再也聞不到那沁人肺腑的香味。
三月的申城市，乍暖還寒。
也許是頭一天去海邊吃飯吹了海風(fēng)的緣故，暖陽早上起床的時候，頭有些微微的痛。
于是，她又一頭倒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大海，發(fā)了一會呆。
昨晚的失態(tài)，又一次進入她的腦海，暖陽搖搖頭，卻無法將那些片段揮走，于是，她又猛地坐了起來，恨恨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但是，卻無濟于事，她依舊會想起那個身材微胖的性格敦厚的警官褚嶠。無奈，暖陽只得絕望地爬了起來，點擊開了“麗人圈”，為自己購買了無數(shù)個手提包，這才覺得心底沒有那么焦慮。
將近九點，暖陽無精打采地趕到了公司，如常地去敲安然辦公室的門，卻發(fā)現(xiàn)辦公室沒人。
“安總呢？”暖陽站在辦公室的門口，高聲地喊了一聲。
“跟孟主管到樓下吃東西了?！辈恢朗钦l回應(yīng)了一聲。
暖陽這才暗暗噓了一口氣。
她回自己辦公室的時候，經(jīng)過亮叔的財務(wù)部，習(xí)慣地叫了一聲亮叔。
亮叔在屋里“嗯”了一聲，算是對暖陽的回應(yīng)。
就像是一個儀式，暖陽做完了這一切，才打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進到屋里，放下手提袋，便又控制不住自己的開始想褚嶠。
“我完了！”暖陽心底慘叫著，卻再也找不出能忘記褚嶠的辦法。
正在此時，桌面的電話響了起來，那是前臺的電話。
“陳總，這邊有兩位反貪局的人，說要見您?！鼻芭_的聲音，顯得有些慌亂。
“帶到會客室吧?！迸栃牡滓魂嚨幕艁y。
在柏力貿(mào)易進出口有限公司的會客室里，兩位三十來歲，身穿筆挺黑西裝的男子，正坐在會客室的椅子上，見到暖陽進來，其中一個個子高大的男子便朝著暖陽迎接了過來。
“請問你是陳暖陽陳女士嗎？”那人身材魁梧，面色嚴峻，在黑色西裝的襯托下，更是顯得威風(fēng)凜凜。
“我是，請問你，有什么事情。”暖陽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要讓自己顯出驚慌的樣子。
“這是我的證件。我們在處理一個案件，有一些事情需要您協(xié)助調(diào)查一些?！蹦凶诱f著，把自己的證件遞給了暖陽。
暖陽也沒有看證件，只是輕聲地說道：“我本本分分做生意，恐怕是幫不到你們什么?！?br/>
“也不一定?！蹦悄凶勇曇艉茌p，卻不容置疑：“我們手上有一個案子，其中一條線索，跟你的日程有些重疊，所以，想麻煩你幫我們理一理?！?br/>
“我打個電話可以嗎？”暖陽看著眼前的檢察官。
“可以。很小的事情，不會耽誤你回家吃晚飯的。”那男子說到。
暖陽頓了一些，還是拿起了電話：“媽媽，反貪局的人來說找我了解一些事情，我中午就不回家吃飯了?！?br/>
“......嗯，沒什么事，放寬心，我會做好吃的，留給你?！彪娫捘穷^的母親，聲音冰冷，淡定，就像是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
暖陽放在電話，對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人說道：“走吧，希望我能幫到你們?！?br/>
在海利中心西餐廳吃早餐的安然，看看了自己的手機，時間是十點三十二分。
于是，她對孟晨曦說道：“你吃完就不用等我了，自己回去吧，我到車里拿點東西再上去?！?br/>
孟晨曦點點頭。
安然出了餐廳，直奔海利大廈電梯出口，看著暖陽與兩個身穿黑色西服的人一起離去，安然快速回到了自己辦公室，打開電腦。
電腦里，褚嶠早已輸入了與監(jiān)控器相吻合的編碼。電腦啟動后，財務(wù)室的畫面即刻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