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慶祝一審取得好結(jié)果，方淼請所有人吃大餐。
“大家一起干，慶祝今天方大狀旗開得勝！”孟朝歌揚著大嗓門招呼。
所有人一同舉杯，喝完才有人議論：“秦皓是談戀愛了嗎？今天怎么說都不和我們一起來?！?br/>
秦皓是律所去年招進來的律師，一直由韓俊馳帶。
“可能吧，戀愛這種東西不就是說來就來的嗎？”一個律師跟著打趣。
“好吧，明天一定好好問問那小子?！?br/>
一堆人圍成一圈起哄，韓俊馳端著一瓶酒坐在另一桌的空位上，身邊是黎昕。
“怎么不和他們一起瘋玩，這不像你??？”黎昕抿了一口酒，調(diào)笑道。
韓俊馳揉揉鬢角，“歲月不饒人啊?！?br/>
“借口，真是搞不明白你到底怎么想的?！崩桕坑趾攘艘豢冢Z氣不溫不火。
韓俊馳處于半醉狀態(tài)，迷迷糊糊總覺得這話里有話，追問：“你把話說清楚，什么怎么想的？”
黎昕低下頭自嘲一笑，搖了搖差不多到底的易拉罐，仰頭一口氣飲盡，看著對面玩的正歡的一群人，聲音無異：“你喜歡淼淼。”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轉(zhuǎn)頭嬉笑著看旁邊面色僵硬的男人，“我說對了吧？”她笑問。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持久的對視。
那些早已不想憶起的記憶，那些早已決定埋葬在時光洪流里的情愫，盡數(shù)從內(nèi)心深處翻涌起來，像是一瓶年代悠久的陳釀，再拿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的味道，在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后，到底是變得更濃烈，還是被歲月?lián)Q上平淡，只有此中人才能體會。
良久之后，韓俊馳率先做出反應(yīng)，他略顯失措地扭頭看地面，音色低沉：“你是什么時候看出來的？”
“你什么時候開始喜歡她，我就什么時候看出來的?！崩桕看蟠蠓椒降某姓J(rèn)。
韓俊馳仰頭猛灌了一口酒，有些索然無味的開口：“估計這世上就你最懂我吧?！?br/>
這次輪到黎昕沒話說了，她有些無賴奈何的又笑，懂一個人有什么用，并不能代表你可以走進他的心里。
她抬頭看天花板，或許是今夜的啤酒濃度太高，惹得眼睛發(fā)脹發(fā)酸，更有種想哭的沖動。
“不說我了，說說你吧，認(rèn)識這么久了，也不見你有個男朋友，真的打算當(dāng)大齡剩女？”氣氛有些沉悶，韓俊馳借口轉(zhuǎn)移話題。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個話題才真正把氣氛搞的很壓抑。
黎昕站起來，輕飄飄的來一句：“我的終生大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說完，她就往人多的那一桌走，身后只留下韓俊馳一人苦悶，他本來就喜歡往熱鬧的地兒湊，現(xiàn)在沒個搭話的人，自然也坐不下去了，麻溜地跟上去。
已經(jīng)喝空了好幾瓶啤酒的方淼，臉蛋紅撲撲的，整個人站都站不穩(wěn)。
“今天我必須要非?！谩浅｀嵵氐馗兄x一個人?！狈巾蹬e著啤酒瓶，搖搖晃晃地勉強把一句話說完，她用手指了指對面同樣喝多了的韓俊馳，又打了幾個嗝才開口：“感謝我們的韓律師，這一杯敬你！”
被點名的人很識相的站起來，舉著快要見底的酒瓶，嘟囔了幾次，才吐出一個“干”字！
于是這兩人就在所有同事的見證下喝了一杯“感恩酒”，喝完之后，隨著啤酒底端“砰”的落回到桌上，兩人也一同倒回椅子上。
“昕姐，我送淼淼回家，韓律師就交給你了?！泵铣钄D出一抹很無奈的笑。
黎昕斜眼掃過喝的不省人事的韓俊馳，默默哀嚎一聲后答應(yīng)。
時間也不早了，一群人分道揚鑣，方淼還算好收拾，上了車也沒鬧騰，另一邊韓俊馳就糟糕透了。
上車的時候是幾個男同事幫襯著黎昕把人弄上副駕，一路上他又是吐又是發(fā)酒瘋，如果不是有安全帶禁錮著，恐怕跳車也是有可能的。
好不容易到了韓俊馳家門口，黎昕捏著鼻子給韓媽媽打了電話，接著就在樓下等人。
副駕已經(jīng)徹底被韓俊馳給糟蹋了，黎昕捏著鼻子把車窗都打開，又從旁邊的收納盒里抽了幾張紙出來，手剛伸到韓俊馳嘴邊，手腕就被他一抬手準(zhǔn)確無誤的抓住。
有夜風(fēng)穿過窗口，呼呼席卷而來，涼涼的帶著一股足以讓人大腦瞬間清醒的魔力，可一路上都極度理智的黎昕，這一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灼熱感沿著被握住的手腕一路攀升，迅速竄到臉部，連帶著皮膚都透著紅色。
心臟開始加速跳動，難耐的激動向全身擴散，可就在這種不得控制的感覺肆意在體內(nèi)發(fā)酵時，耳邊清晰又模糊地傳來他的酒后真言。
“淼淼……真的……好喜歡你……”
韓俊馳的聲音飄忽在空氣中，輕柔的像落空的羽毛，黎昕眼神停滯，半天不知作何反應(yīng)，在黑暗無邊的天地里，嗓子口如同卡了一團泡大的棉花，幾度令她失語。
又是一個沒有星星的夜晚，天空布滿層層疊疊的云朵，為原本就昏暗的天際更添迷蒙，月光灑在地面上，拉長了在風(fēng)中搖曳樹枝的影子，將四周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寧靜之下。
翌日，方淼一進律所就接到了一個來電，剛接通那頭就掛掉了。
“誰??？”孟朝歌抱來一摞文件，問道。
方淼看了一會兒返回主頁面的手機，搖頭：“周燕?！闭f完就又轉(zhuǎn)了話題，“我開庭前讓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嗎？”
“估計還得等等，這事完全碰運氣吧?！泵铣枧d致不高，把自己面前的卷宗往前推了推，“這個案子就先擱一陣吧，上次接了兩個案子，你先把這兩個辦好再說吧。”
方淼看了看那對令她頭疼的文件，無奈點頭。
與此同時，黎昕和韓俊馳一同到律所，黎昕輸了指紋，兩人前后進來。
“聽我媽說昨晚是你送我回來的，謝謝啦。”韓俊馳湊到她身邊，頂了頂她的肩膀，挑眉弄眼很是招人。
就見黎昕側(cè)頭瞅他一眼，然后不動聲色的往旁邊移了移，臉上的不待見清晰可辨。
韓俊馳愣了愣頓在原地，撓頭回憶，他昨晚是不是得罪了這個大小姐？
可等到黎昕已經(jīng)踏進辦公區(qū)和其他同事打招呼，他還是沒有任何記憶，小聲嘀咕道：“女人，就是麻煩。”
黎昕打完卡就聽見韓俊馳在和幾個女同事開玩笑，盡管這一點她一直不太喜歡，可今天是格外的不爽，只要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有種擼袖子的沖動。
這時，就有女同事朝她這邊喊：“昕姐，韓律師簡直就是個段子手，你不過來一起聽嗎？”
段子手？黎昕摸摸鼻子，回頭不咸不淡的回復(fù)：“我還有工作，還有你們工作期間不要閑聊?！?br/>
成熟小姐姐正經(jīng)起來也很冷面，一秒鐘圍在韓俊馳身邊的人一哄而散，只留下某人尷尬的立在原地，還沒等韓俊馳搞清楚這前后反差時，就無比清楚的看到黎昕沖他丟了個示威的眼神。
天！他這是什么時候得罪她了嗎？韓俊馳越想越想不明白，一轉(zhuǎn)眼黎昕已經(jīng)進了辦公室，他也沒了玩鬧心思，埋頭處理案子。
臨近中午，方淼看完幾份資料正要去吃飯，門就被敲了兩聲。
她應(yīng)了一聲，外面的人推開門板踏進來。
是秦皓，就是今天的他看起來很是不自然。
“有事？”方淼瞇瞇眼，視線隨意從他背在身后的手上掠過。
秦皓明顯有些難以啟齒，遲疑了一下才顫巍巍地遞上一直藏在身后的信封，放到桌面上。
“你要辭職？”方淼面上無異。
秦皓就別扭了許多，畢竟這是他拿下律師執(zhí)照之后任職的第一家事務(wù)所，沒滿一年卻突然要走，總歸有些說不過去。
“我也沒別的意思，不過帶你的是韓律師，為什么要把辭職信交給我？”方淼失笑。
看到她笑，秦皓這才稍微放松了些：“今天韓律師和黎律師好像鬧別扭，兩人都是低氣壓，再加上我又是……所以我才把辭職信交給方律?！?br/>
他說的這事，方淼還一無所知，她來的比較早，一上午也沒出去，消息自然也不靈通。
“那你的辭職信我收下了。”方淼順勢把辭職信滑到手里，嘴角笑意不減，“不管怎么樣，希望你今后在這一行越來越好，不忘初心！”
秦皓沒了剛才的別扭，可臉上也沒有達成所愿的開心，“方律師就不問我為什么離開嗎？”
方淼從容的喝了一口水，笑意不減：“不管是哪一行，離職跳槽都是很正常的事，多問無益，我只能送上祝福?！彼Ａ艘幌拢盅a充：“代表整個律所?！?br/>
這樣的反應(yīng)出乎秦皓的預(yù)料，他有些尷尬，沒好意思再多待。
秦皓走的太急，出門的時候沒注意恰巧撞上了正往進走的孟朝歌，他稍稍抬頭道歉，迅速出了外面。
孟朝歌揉著隱隱做疼的肩膀看秦皓離開的方向，收回視線時還在嘀咕。
“有什么事就趕緊過來說?！狈巾蛋粗馄降亩亲哟叽僦对陂T口的人。
孟朝歌這才回神，快步走過來，雙手奉上一張大紅色請柬。
“之前你不是接過一個商業(yè)糾紛案件嗎，那對夫妻兩天后辦金婚典禮，特意給你發(fā)了請?zhí)?。”孟朝歌停了一下才又想起：“和你一同去的還有昕姐，到時候你倆作伴，我就不送了。”
方淼一手辭職信一手宴會請柬，長嘆一聲不知該做何感想。
“ok，對了，等會兒你把這個帶去韓律師辦公室?！狈巾迪肓艘幌拢€是把辭職信交了出來。
孟朝歌打了個哈欠，眼前布上一層水霧，當(dāng)看到信上端正寫下的“辭職信”三字時，還以為是自己出幻覺了。
她接過手，試探性的問：“秦皓的？”
方淼點頭，再多的猜疑都壓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