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知道:重活一世,于輿論上,自是要完美無缺。
“你當(dāng)真不想見?”寶玉還兀自不信。
“嗯?!摈煊裾玖似饋?。她想委婉提醒寶玉:以后若是要來,但請先去通報下紫鵑。想起前世,她不想讓王夫人多心。
“此人在我看來,只怕當(dāng)世無雙。不見,你可就錯過了!”見黛玉不為所動,寶玉便一臉惋惜的樣子?!澳信袆e,我雖未成年,還是能避就避的好?!摈煊駵匮远鴮Α?br/>
“我是真有心讓你一聽。這樣,明日他來我書房,待調(diào)琴時,你且在屏風(fēng)后聽著!怎樣?”寶玉想了個折衷之法。
“也罷?!苯裆蛯氂竦母星椋偹慊氐接H情的正途,他的好意,黛玉也不想拂逆了。只問其聲,不見其人,也無大礙。
一時寶玉離開碧紗櫥。黛玉將書闔在臉上,從遮著的紗窗內(nèi),隱隱透進幾許杏花的香氣?;ò甏盗寺湓诶认?,并不發(fā)一點聲響。
小樓一夜聽春雨,明朝深巷賣杏花。黛玉忽想起這句詩來。只是初春時節(jié),金陵城內(nèi)少雨,這雨下得遲,花也就開得寥落。
一霎時,她的思緒忽然繾綣起來。雪雁進來焚香遞茶,紫鵑過來整理書架,黛玉也不語。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幽幽想著心事。寶玉說那個來客,當(dāng)世無雙。可與她的心里,卻只認(rèn)定北靜王乃當(dāng)世之完人。算來,這進了賈府,已有近月未見他了。
從他的只言片語里,她知道他尚在金陵。只是未得緣由,她一介女流,無法見他。
翌日晌午,北靜王果然來賈府找寶玉。寶玉尚未成年,只是一富貴公子,但不妨礙北靜王對他的喜歡。于賈府諸人打交道,和寶玉敘話最為輕松。
黛玉去了寶玉書房,還未進里,就聽見里頭一陣說話聲傳來。她掀開簾子,卻發(fā)現(xiàn)探春也在。黛玉一愣,探春便笑道:“我知今日寶哥哥要請一位貴客過來奏琴,這樣難得的機會,我怎好不來?”黛玉心里疑惑,難道這些話,寶玉也告訴了她?
黛玉素來是知道探春的心機的。她是庶出,生母卑微,一向忌諱人揭她的出身。和同母的賈環(huán)相比,她只是和寶玉走得殷勤。平日里,尋了機會,只是一味巴結(jié)王夫人。無奈王夫人身邊不缺奉迎之人,因憎惡趙姨娘,一向待探春也只淡淡的。
探春有多憤懣,黛玉無從知曉。但在前世,從探春的書信和詩詞里可看出,因她女流之故,無法建文筆功名,只想尋門好的親事,從此離了賈家,揚眉吐氣。m.ζíNgYúΤxT.иεΤ
“林姐姐也是來聽琴的?”昨日探春給寶玉送自己親做的鞋襪,從寶玉小廝處得了這個消息,就央求寶玉也讓她聽一聽。
寶玉想了一想,也就同意了。只是又吩咐她坐在簾后,學(xué)著黛玉的樣兒,一絲聲兒也不許發(fā)出。
探春為見北靜王,自是都一一答應(yīng)。她已經(jīng)打聽到,北靜王如今雙十年華,還未有正妻。探春年紀(jì)比黛玉還小,但心里已開始覬覦。現(xiàn)在探春見了黛玉,自是明知故問。
“是!我原想不來的。無奈寶哥哥不讓。我想,聽了也就聽了吧!無非一首曲子而已!”黛玉淡淡笑道。
探春一聽,估摸著黛玉還不知這奏琴的人是誰,因此就笑道:“林姐姐,這彈琴的人,不是別人,卻是個王爺!瞧你說得云淡風(fēng)輕的!”黛玉進府,于探春看來,更是奪了她的光彩。對于賈母對黛玉的愛護,她很是嫉妒。
“王爺?那是誰?”黛玉也一怔。
正沉思間,那廂書房里已經(jīng)傳來寶玉的懇切聲音:“王爺,請隨便座!”
“好!我自隨意!”一道清潤輕柔的聲音幽然啟口。聽得黛玉的心更是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