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孔一嫻和梁飛猶如赴刑場一般進了宴會廳,不得不說這晚宴確實闊氣,尤其對于餓了許久的梁飛來說。
不過就算再餓,此時他也沒有心情吃東西,他和孔一嫻并肩站著,在人數(shù)眾多的會場里顯得十分渺小。
對于孔一嫻的表現(xiàn),那些市隊教練和俱樂部成員都是看在眼里的,除了高冷的湖東市隊,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會找她攀談幾句,而每次被問到教練是誰,孔一嫻只能沉默以對。
梁飛每隔兩分鐘就會看一次腕表,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和孔一嫻準(zhǔn)備告辭離開,可就在他們走到會場門口時,卻被張老板攔了下來。
“孔小姐,常老板可是咱們活動的主辦之一,我啊另外安排了一個房間,咱們單獨慶賀一下?”
孔一嫻和梁飛對視一眼,勉強拉了下嘴角,“真不好意思張總,我們店里還有點事,老板催我們回去呢?!闭f著就徑直繞過張老板離開。
可當(dāng)他們剛走到走廊拐角處,正是前后無人的盲區(qū),張老板就再次追了上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堆著油膩的笑容,而是背著手高聲說了句“那行啊,會場里全是各地的選手,你們就算不跟我合作,日后也會再碰到他們。
你們要這么不配合,那我就直接告訴別人常翊的事情,我想……比起我,他們應(yīng)該更清楚常翊為什么不敢露臉?!?br/>
孔一嫻猛地回過頭,也懶得跟他裝客氣了,“你威脅我?”
“不僅威脅你,就連常翊也不敢多說一句話怎么了,有本事你讓他上來啊,有本事你就讓所有人知道,你是一個被國家隊除名的問題運動員教出來的!”
他故意說的很大聲,讓孔一嫻和梁飛都緊張了起來。
孔一嫻想著常翊那無可奈何的表情,不敢真的讓張老板得逞,而梁飛也不敢自作主張,“一嫻姐……”
張老板并不急,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上的金戒指笑笑,“就喝兩杯酒,有那么難么?連常翊都不敢多吭聲,你們在這較什么勁?!?br/>
看來,這酒席是非上不可了……
孔一嫻沒有再掙扎,重嘆一口氣后看了梁飛一眼,只能硬著頭皮跟張老板前往單獨的包間。而張老板得意滿滿,并沒有注意到她手里的小動作。
梁飛沒有跟上,沒了他這個礙眼的,張老板自然高興,而孔一嫻此時完全是刀架脖子上,這才意識到這次比賽的背后,常翊都忍受了什么。
碰上這樣的合作方,也算是他們的教訓(xùn)了,如今最要緊的是如何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安然脫身,又能不給常翊添麻煩。
可當(dāng)她剛剛坐下,張老板就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看起來是想摟住她。
孔一嫻往旁邊躲了躲,拿起手邊的空茶杯就干笑一聲,“張老板,我酒精過敏不能喝,以茶代酒行不行?您看我已經(jīng)做到這個份上了,您說的要威脅其他合作方拒絕與我們來往的話,是不是能收回去呢?”
張老板可不吃她這套,敲了敲玻璃酒杯,“你以前可是個白領(lǐng),怎么可能不會喝酒呢,我跟你說啊,咱們今天能高高興興喝兩口小酒,以后合作好說。要是你再這么拗,那我也不好保證其他投資方愿不愿意搭理你們哦?!?br/>
孔一嫻很為難,但還是搖搖頭,“您這樣拿合作為要挾,我哪能開心地起來呢。再說了我是真的不能碰酒精,以茶代酒,心意到了就行嘛?!?br/>
她的一再推諉讓張老板有些惱火,但又想借機離她更近些,“就這點誠意還想讓我支持你們啊?孔小姐啊,你也當(dāng)我太便宜了些吧。”
孔一嫻生怕他的舉動太過出格,也著實不想被這個色大叔惡心到。立馬起了身,離他遠遠的,雙手交臂,一副自衛(wèi)的架勢。
“張老板,您好歹也是市里有頭臉的大老板,最起碼的風(fēng)度還是要有的吧,隔壁就是大會場,那么多人都在呢。我如果被逼急了徹底撕破臉,你也沒好處?!?br/>
已經(jīng)失去耐心的張老板拍著桌子站起來,碩大的體格讓他看起來有點嚇人,“那行啊,就看看是我花點錢擺平事情容易,還是你身敗名裂還想出頭容易!”
既然已經(jīng)鬧僵到了這個份上,張老板是徹底暴露了本性,也讓孔一嫻心里一顫,徹底慌了神。可就在她再無退路時,房門突然被猛地踢開。
巨大的聲響把張老板嚇了一跳,還沒等他反應(yīng),拍來的門板頓時讓他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上痛呼不已。
常翊一張臉黑的嚇人,看都沒看張老板一眼就大跨步地趕到孔一嫻身邊,將她拉入自己的懷里,輕聲說了句抱歉。
被席卷全身的溫暖包裹住,孔一嫻的心突然就踏實了。
從比賽開始之前的緊張,到賽場上的焦灼,到頒獎時正面張老板的不安,再到破門前一刻的恐慌。她的神經(jīng)就這么一直繃著,生怕走錯一步就會把常翊和自己都害慘。
還好。
還好他來了,他終于來了。
孔一嫻只覺得冰涼的手腳隨著心跳被灌入一陣陣的暖流,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梁飛站在門外,警惕著隔壁大會場的動靜,好在大會場的門是關(guān)著的,里面人聲鼎沸,并沒有注意到這里的騷亂。
緩過勁來的張老板費力地扶著墻爬起來,一把甩開前來幫忙的侍生,指著常翊的鼻子氣地直發(fā)抖,“好啊常翊,你有種,我現(xiàn)在就讓所有人來看看你和這個孔一嫻都是哪路貨色!”
說著,他就要去對面大會場招呼那些參賽的人員們。
而就在他轉(zhuǎn)身時,孔一嫻突然叫住了他,她從褲子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機,正顯示著錄音的頁面。
“有些事,你的確可以靠錢擺平,我們也的確丟不起這個人,但是張老板,你以斷絕商業(yè)合作和中止比賽為威脅,強迫我留在這里。還在我明示了酒精過敏之后要求我喝酒,是不是太囂張了點?
這個錄音我不送到法官手上,但會發(fā)到網(wǎng)上去,你能聯(lián)系其他合作方,難道我們不能?
反正我無非前路難走些,可張老板你有錢有勢,要是被揭了丑,損失總能比我大吧?!?br/>
她的一通話讓張老板變了臉色,他剛要開口罵人,又被常翊瞪了回去。
他把孔一嫻往身后推了推,此刻已經(jīng)完全不在意被人發(fā)現(xiàn)的事了。
“姓張的,我跟我爸媽關(guān)系再不好,以前的事情就算影響再大,也不是你能說三道四的人。我是為了一嫻才忍你的,你怎么就能認為我會允許你傷害到她?”
縮在他身后的孔一嫻悄悄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常翊很高,所以她只能看到他的下頜,角度很凌厲,線條很剛硬。她突然覺得這個時候的常翊……還挺帥氣的。
梁飛站在走廊上,正好能看到他們的對峙。剛剛他沒有跟上是特地給常翊打電話去了,之后他就一直守在門外,萬一張老板做的太過分,他也好及時救一救。
張老板似乎還想爭辯著些什么,但在常翊的目光下,還是咽下了嘴里的話。
的確,就算常翊再沒臉見人,他的爸媽也不是自己這種小老板能撼動的。真要驚動了他媽,恐怕自己的生意也要斷送了。
想到這一層,他只好無恥地服軟,再次堆起滿臉的假笑,“嘿,常老板,我也就是開個玩笑,和孔小姐客套兩句嘛,做生意談伙伴以和為貴是不是?你看這樣行不行,反正咱們比賽該舉辦也舉辦了,我也沒整什么黑幕。咱們就好聚好散,爭取下次還能愉快合作好不好?”
門外的梁飛聞言翻了個白眼,還想合作呢?真是不怕惡心人。
常翊雖然擺平了張老板,但多少還是在意隔壁大廳里的人,也不敢多耽誤,拉著孔一嫻,叫上梁飛,三人頭也不回地出了包廂離開酒店。
而就在他們路過大廳的時候,湖東市隊的教練正好從里面走了出來,差點撞上了一閃而過的常翊,卻也在這一瞬間看到了他。
孔一嫻見到有人出來,禮貌地點頭示意后就被常翊腳步不停地拉走了。而那個市隊教練卻看著常翊的背影若有所思,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人。
“嘶……怎么有點像那個小子呢?!?br/>
但轉(zhuǎn)念一想,他又搖搖頭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真要是他,他能有臉來這種地方?就算是自己這個教練,現(xiàn)在要是看到常翊的話,也肯定會當(dāng)作不認識他。
他才沒臉承認自己帶過這么劣性的運動員呢。
大會場里的那些職業(yè)選手和老牌俱樂部成員們還在互相交流侃侃而談,享受著高檔的晚宴。而無弦弓箭的三人也不打算委屈自己,對他們來說,離開這家酒店就是最開心的事情。
腳步聲在金碧輝煌的大堂里蕩出回音,孔一嫻依然被常翊牽著,而梁飛因為沒跟著她進包廂,總覺得有些愧疚,跟在他們的后面,步伐有些凌亂。
常翊沒有說話,直到上了車,將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部擋在車窗外時,他才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比熬了三個通宵還累。
梁飛不敢說話,孔一嫻坐在副駕的位置也不愿意打擾他。幾分鐘后常翊才打起精神深深吸了一口氣,“今天的事兒,就別再想了,咱們也算吸取一個教訓(xùn),一嫻,你真的沒事么?”
孔一嫻其實也很累了,但她看得出來,最疲憊的還是常翊。
她搖搖頭,剛想說沒事時,肚子卻很應(yīng)景地叫了。
更搞笑的是這肚子的咕咕聲仿佛會傳染一般,孔一嫻的臉還沒來得及紅,梁飛那沒餓了許久的胃就開始叫囂了,她剛想笑,常翊也配合地發(fā)出了一陣綿長的蠕動音。
于是在幾秒種之后,三人都捂著臉大笑起來,孔一嫻伸手拍了拍后座的梁飛,“我之前說過的,比完賽要讓常翊請吃飯的?!?br/>
常翊撐著腦袋,咧著的嘴角格外讓人舒心,就連眼里都亮了不少,“你替我做主的,那就我請,你付款好不?”
沒等梁飛充大款,孔一嫻就豪邁地接下了他的話,“那行啊,咱們?nèi)コ宰灾?!去吃最貴的!”
梁飛哪好意思讓她破費,可還沒說話,又被微信語音的鈴聲攔住。
孔一嫻一瞥,立馬就幫他按了接聽,而陸珊的音量連免提都不用開,也讓常翊來了興趣。
“喂梁小哥,你和嫻現(xiàn)在在哪呢?哎喲我去!我加班到這個點兒才撤退,你們比賽都比完了吧?”
孔一嫻被好友機關(guān)槍一般的語速逗笑,她朝梁飛使了個眼色,又沖著梁飛的手機喊道“珊!咱們要去吃自助,帥氣小哥,在線等你哦!”
在陸珊興奮的驚呼聲中,三人更是樂作了一團,笑聲仿佛能透過車窗,渲染到夜色漸暗的天邊。
他們無弦弓箭,才不會被這世上的污濁打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