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羽從春熙齋出來徑直回了倚翠軒,白茶和芳兒前來磕頭。
白茶十四歲,長得妖妖嬈嬈;身量纖細(xì),行動之間如弱柳扶風(fēng)。燕羽不禁思量,這是弄錯了吧,怎么看也應(yīng)該送到大哥哥身邊紅袖添香才對啊。
燕羽問了進(jìn)府多久,家里還有何人?
原來白茶還有個大兩歲的姐姐叫凌霄,原來一同在大太太屋中當(dāng)差。凌霄去年被大老爺相中收了房。今年眼看白茶也出落的花朵一樣,李氏就起了心思將她送走。怎奈兒子馬上大婚,送個美艷丫鬟過去必定惹老太太不高興,再說讓姐妹兩人分別伺候父子,與倫常大有妨礙。梁渭又一向不納妾,不喜歡妖嬈的丫頭。無奈只得把腦筋動到燕羽頭上。
燕羽心領(lǐng)神會,又看芳兒。
芳兒今年才九歲,梳著兩個小鬏,眼神靈動。燕羽覺著面善,一問才知,原來芳兒是孫婆家的閨女。
燕羽囑咐了幾句,讓她們小心當(dāng)差,又讓山茶好生交她們規(guī)矩。隨即將倚翠軒的差事重新分配了。碧樹經(jīng)管衣服釵镮,二喜管書房文墨、白蘋經(jīng)手吃食、新月領(lǐng)庫房鑰匙、茜兒與新來的白茶負(fù)責(zé)倚翠軒的灑掃。芳兒先跟著山茶,又由山茶總攬院中事務(wù)。
這里剛剛分配完,孫婆又來了。
這次可沒有了前兩次的輕松愜意。本來孫婆被奪了差事,積威還在,又給大姑娘辦事,也能差動幾個最底層的婆子。
府里的下人最會見風(fēng)使舵,見孫婆兩次也沒在倚翠軒討到便宜,都是無功而返,膽子紛紛大了起來。孫婆再來差遣她們,一個個都找好了借口,躲得躲,藏得藏,更有性格直爽的當(dāng)面拒絕。
孫婆無法只得自己扛了布料。她日常養(yǎng)尊處優(yōu),那里吃過這等苦,到了倚翠軒門口已是汗流浹背,險些連叫門的力氣也沒有了。
芳兒見她娘如此狼狽,趕著上前幫忙。
燕羽招呼孫婆坐下休息,“真是罪過,讓孫嬤嬤辛苦了!”
孫婆背心已被汗水浸透,歇了好一陣子,呼吸這才平順,哪里還有半分從前的趾高氣揚(yáng),“二姑娘嚴(yán)重了,只要姑娘滿意,老婆子我多跑幾趟算什么!”
燕羽微微一笑,走到八仙桌前翻看衣料,果然都是上乘鮮艷的料子,不由得贊道,“咱家也就孫嬤嬤能湊到這么齊全的花色?!?br/>
孫婆松了一口氣,二姑娘總算滿意了。如果再讓她跑兩趟,非得要了她這條老命不可。于是連連恭維,“總要這些上等料子,才配的上姑娘的風(fēng)姿?!?br/>
燕羽卻步子一轉(zhuǎn),又轉(zhuǎn)回內(nèi)堂,語氣落寞,“可惜??!”
孫婆心里一抖,聲音發(fā)顫,“姑娘怎么不選料子呢?”
燕羽低聲說道,“嬤嬤有所不知,這些衣料如此華麗,與我做好的上衫并不相配。如若穿了出去,看著不倫不類,豈不讓人笑話?!?br/>
孫婆看燕羽低垂著眼睛,也無法分辨她眼中的失望是真是假,只是這樣來回奔波,何時算完,就算她有力氣,大姑娘也要等不及了。于是咬咬牙,狠狠心,“這樣吧,二姑娘不如連褙子、比甲一同再做幾件,總能相配了?!?br/>
燕羽聽了一喜,轉(zhuǎn)而露出猶豫的神情,“可是府里的規(guī)矩…”
孫婆看燕羽已然松動,連忙加了一把勁,“府里的規(guī)矩沒什么妨礙,只要銀子不從公中出,任誰也說不出姑娘的不是。都是老奴該死,把事情辦砸了,這才耽誤了二姑娘的衣裳。這回老奴自己出銀子,再給姑娘多做四套衣裳,姑娘看怎么樣?”
燕羽聽了頗為滿意,“那就讓嬤嬤破費(fèi)了。本來應(yīng)該我自己出這個銀子,只是嬤嬤也知道,我一向手中并不寬裕?!闭f著低垂了頭,似乎在掩飾難堪和窘迫。
孫婆眼看事情辦成,恐中途生變,連忙安慰,“姑娘家哪里來得那么多銀子,二姑娘何須為難,老奴這個銀子出的心甘情愿?!?br/>
燕羽心中大樂,臉上卻不露半分,“嬤嬤說的是,那我就一事不煩二主了。
嬤嬤你看,我從朗園帶來的丫鬟婆子,沒趕上府中發(fā)放春衣,如今與府中各人的穿著格格不入,一看我就是個不受寵的?!闭f著竟要低頭抹淚。
孫婆聽了眼前一花,恨不能打自己幾個嘴巴,讓你多話!二姑娘從朗園帶回的丫鬟婆子足足有十幾個人,每人兩套春衣,用最普通的面料也需幾十兩銀子。
可又看二姑娘的架勢,遲遲不選衣料,只拉著她訴苦。如若不答應(yīng),定是交不了差,兩邊權(quán)衡一下,只能咬著牙也應(yīng)了下來。
燕羽點(diǎn)點(diǎn)頭,拉著孫婆好一通感激,這才走到衣料旁邊開始挑選。孫婆跟在旁邊奉承著,姑娘好眼光,姑娘穿這個定是光彩照人,一邊不住地心頭淌血。
這邊正挑著料子,碧樹手里捧著兩條裙子過來。對燕羽福了一福,“姑娘,二姑娘借您的裙子漿洗好了,現(xiàn)在送到文淵閣嗎?”
燕羽并未理會,只點(diǎn)點(diǎn)頭,碧樹捧了裙子就往外走。
孫婆陪著繼續(xù)翻看衣料,燕羽突然抬頭急叫身邊的二喜,深色慌張,“快把碧樹追回來!”
二喜放下手中活計,轉(zhuǎn)身就往外跑。
孫婆不解,“二姑娘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嗎?”
燕羽放下手中一塊松花色滿池驕?zhǔn)皴\,轉(zhuǎn)身坐在太師椅上,悶悶不樂起來。
孫婆心中不由突突直跳,心說我的小姑奶奶啊,這又怎么了?
良久,燕羽終于嘆了一口氣,“嬤嬤有所不知,昨日三妹妹看我可憐,沒有合適的裙子穿,好心借了我兩條。我剛剛一時疏忽,讓人洗洗就還了回去。現(xiàn)在突然想起來,三妹妹借我的裙子都是沒上過身的,現(xiàn)下我穿過了還回去,三妹妹不但不會穿,說不定還惱了我,這才讓二喜趕緊追了碧樹回來?!?br/>
稍微頓了頓,又看著孫婆說道,“嬤嬤,您說于情于理我是不是應(yīng)該還兩條新裙子回去?”
孫婆聽聞,差點(diǎn)沒暈過去。
等孫婆好不容易從倚翠軒脫身出來,摸了摸頭上的冷汗,叫苦不迭。這一陣子幫著大姑娘辦差,搭了一百兩銀子進(jìn)去不說,自己差事沒了,還把三兒陷了進(jìn)去。
這時她重新思量起來,昨日二姑娘在春熙齋的言行頗有章法,大姑娘籌謀月余半點(diǎn)也沒傷著她。自己從前太輕敵了,看她不顯山不露水,說話都是笑宴宴的,卻能不動聲色把事情辦了,真真是個厲害角色。
現(xiàn)在把大姑娘和二姑娘擺在一起,她竟然不能確定哪個更加出色些!心里更加惴惴起來,今后辦差萬要小心謹(jǐn)慎才行!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