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的失神,韋妃隨即明白了花蕊話中的意思。臉上的驚慌與恐懼悄然掩去,伸手平復了衣衫,蓮步輕移迎上前去,“妹妹來了!”
蘇妃不自然的錯過韋妃伸出的雙手,兩人皆有些不自然的互道安好,蘇妃這才讓人取過針線匣子來,“白日里睡的多走了困,深夜來擾還望姐姐不嫌棄才好?!?br/>
“妹妹沒的太過見外,你也知道我素日睡的比旁人都少,不然你也不會巴巴的到我宮里來不是?”兩句客套話一來一回倒真的像是兩人平日就極為交好似的。但是蘇妃依然上了暖榻,擺好針線便開始穿針引線認真的做起了活計。
一顆定心丸就這樣穩(wěn)穩(wěn)的吞下,韋妃回身看向身后的花蕊,花蕊點頭示意,“凌大人安排的這一切,娘娘只管放心?!?br/>
韋妃這才坐在蘇妃對面,心中安定不由得仔細打量起對方。以往只覺這個自進宮以來便奪去了皇上寵愛的女人可惡至極,今夜彼此相伴但見其淡淡眉眼纖纖身段柔柔話語潤澤心田。莫說是個男子見得如此溫婉佳人,只自己看著也覺得甜心兒一枚,再靜靜相伴更是心平氣和出奇的心靜。
蘇妃只顧著手中活計,待得過了一刻方覺出對方正在打量著自己,不由得抬頭望去。
“娘娘!”花蕊身子一顫,聲音瞬間帶了驚恐不安。
韋妃但覺得渾身徹骨的寒冷,伸手扶著桌角方才沒有摔倒,虛弱道,“他還是來了!”
蘇妃頓了一刻,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驚懼之色一閃而過,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語音清脆的喊了一聲,“韋姐姐,你看我這只蝴蝶繡的可還好?”
韋一諾腳步一頓,萬萬沒有想到已經(jīng)這個時辰韋妃宮中還會有旁人?;蕦m內院本就人多眼雜,為了以防萬一他只能閃身躲進回廊下的角落中等待時機。
屋內又恢復了方才的安寧與祥和,蘇妃佯做什么都沒見什么都不聞,再次低眉垂眼認真的一針一線繡制手中的繡品。
見她如此,韋妃狂跳不止的內心也漸漸隨著平復。誰曾想昔日視若仇敵的人今夜竟是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心中淡淡復雜情緒交錯翻滾,只兩警惕的盯著雕花木門。
花蕊端來兩杯茶水放下,一杯端起來放至蘇妃面前,卻不想彩明一把推了過去,“我們娘娘身子弱,一般的茶水萬萬喝不得,多謝姑娘一番美意?!被ㄈ镄闹幸宦曒p嘆,只能又端了另一杯茶水遞到韋妃手中,“娘娘喝杯水吧!”韋妃眼神在蘇妃身上停留一刻,若是換做往日少不得又是一番唇齒大戰(zhàn),可是今夜她唯有感激不盡。端起茶水來抿了一口但覺心中微微安定,待得放下杯子又道,“蘇妃娘娘既是不喜茶水,你去把我用的玫瑰露取來用水沖泡了,熬夜的人用這個最是滋潤提神的。”
花蕊欣然答應著就要下去,誰知一個轉身忽覺天昏地暗,身子晃了晃隨即摔倒在地?!盎ㄈ?!”韋妃驚呼道。待得正要起身查看究竟,這才發(fā)現(xiàn)屋內的其他幾人并蘇妃全都七倒八歪的昏迷不醒。心中一驚頓覺刺骨的寒冷片刻侵襲全身,眼神慢慢轉向那一直緊閉的雕花木門。只聽得一聲輕響一陣寒風呼嘯而來,韋妃仿如泥雕石塑一般的呆立在原處,而門外韋一諾的身影陰冷無情的映入眼簾。
“妹妹!”
一聲妹妹驚得韋妃陡然回過神來,顫抖著身子連連后退,一雙美麗的丹鳳眼緊緊盯著兄長。韋一諾抖落斗篷上的積雪滿身寒氣的步入室內,陡然升高的溫度烘烤的雪花瞬間融化,水氣蒸騰而起將其包圍。一襲黑衣在白色的霧氣中步步逼近,唯有那兩道狠厲的目光顯得格外清晰。
“你要干什么?”韋妃已經(jīng)退無可退,一把抓過手邊的花瓶高高舉起,兩只眼睛中透著死神逼近時的恐怖光芒。
韋一諾突然停下了腳步語帶溫柔的勸慰,“為兄明日即將立刻京城奔赴南關御敵,今夜特意前來向妹妹此行,怎么你就這么待客的?”一邊哄騙一邊試探著伸出手去奪對方握著的花瓶。
韋妃一瞬間的恍惚,待得發(fā)現(xiàn)其用意后斷然呵斥道,“你若是敢動我,我立刻就摔碎花瓶招來侍衛(wèi),大不了我們魚死網(wǎng)破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作伴的。”
“妹妹何出此言,我是你的兄長,怎會對你心存歹意?”韋一諾只能暫時放手,卻繼續(xù)費盡心機的試探道,“不知是哪個罪該萬死的造謠生事,若是被我抓到一定將他碎尸萬段?!?br/>
思及母親如此兇險中送信進宮,韋妃突然咬緊了牙關不肯再多說一個字,良久方質問道,“你是不是受了父親指派進宮來殺我?如果剛才不是我碰巧喝了水解了你的迷魂香,這會子也和她們一樣昏迷不醒,只怕你已經(jīng)取了我的性命回去交差。當年送我進宮迷惑皇上,如今我已是一顆棄子留著無用,你們就絲毫不念及骨肉親情嗎?”
韋一諾先是一怔隨即了然道,“到底是有人給你送了消息,告訴哥哥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敢泄露韋家的秘密,我一定要他死無全尸。”說著露出猙獰笑容步步欺身上前,眼看得就要動手。
“你別過來,我告訴你是誰向我告的密。”韋妃突然說道。
韋一諾有些不自在的活動活動十指,橫豎也不差這一時半會若能揪出韋家的內奸也未嘗不是件好事。索性轉身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道,“你說來哥哥聽聽,你要知道我們都是韋家的兒女,生來便是為的韋家世代榮耀。兄長我亦是不得已而為之,妹妹不要怪我。你如果能夠把那個奸細說出來,或許我能讓你死的體面些,到時父親再上奏皇上將你葬入皇陵來生還能再做個貴妃娘娘也說不定?!?br/>
韋妃聽他如此厚顏無恥的糊弄自己直恨得咬牙切齒,然此刻唯有暗自后悔,悔不當初一味的任由擺布才落得今日的下場。
“給我送消息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面上透著視死如歸的坦然,手中花瓶卻陡然舉起狠狠的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