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重點提到的‘自由意志’和‘選擇’這兩件事情,在我看來根本就不是判斷機械生命合法性的標準。”
“智能體就是智能體,將機械生命的概念引入本來就是一種錯誤,”迪克沒有理會臺下眾人的討論聲,自顧自繼續(xù)說道,“神經(jīng)學證明了人類意識的根源是物質性的,是由突觸傳導的各類刺激綜合產(chǎn)生的?!?br/>
“自由意志本就是由我們的大腦后天產(chǎn)生的某種自我懷疑,歸根結底是不符合邏輯實在性的,”他說到這里攤了攤手,“連來源都弄不清的東西,你憑什么說他是存在的?”
他這后半句話顯然是對著弗雷格說的。
思索了片刻,弗雷格抬起頭回應道:“人類與動物,與普通的智能體之間存在著差異,我們只是將人類獨有的通過獨立的理性進行選擇的能力命名為自由意志?!?br/>
“動物自然是擁有做選擇的能力的,那是它們傳承在血脈中的感性和天賦,智能體同樣如此,它們的來源正是人類預先設置好的算法和邏輯。”
迪克的這句解釋明顯就是把弗雷格的話倒過來反駁了。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你所謂的依據(jù)終究是以人類為標準進行衡量的,每種不同的生物都有自己獨特的存在方式,你非要用人類的標準來為他們定性,那他們自然是不可能完成你的要求的?!?br/>
“大家試著想象一下,也許明天站在這個舞臺上的不是我,而是一只貓,或者一只狗,他們可以口吐人言,他們也可以和你討論自由意志,討論機械生命如何可能……”迪克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你們覺得這可能嗎?”
議論聲再次響起,這回迪克的支持者明顯比之前更多了。
“退一萬步說,弗雷格先生,哦當然,還有拉諾教授,”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游走,“你們只是提出了一種證明方法而已,就算機械生命真的存在,從證明到原理之間還有著一萬步要走?!?br/>
“機械生命這個概念就是一個謊言,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迪克的情緒突然變得有些激動,“我在此呼吁,不要再讓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研究繼續(xù)進行了,不要讓我們有限的經(jīng)費和資源消耗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停止研究!停止研究!”
“騙局!”
一瞬之間,坐滿精英的開幕儀式現(xiàn)場就變成了大型游行集會的場所,不少人被迪克·貝拉尼的話語牽動了情緒,紛紛站起來聲援抵制所謂的機械生命。
拉諾的眼神中不由得閃過了一絲迷茫,然而弗雷格擲地有聲的宣言卻讓他立刻恢復了清明。
“自由意志必然存在,”弗雷格的聲音并沒有多大,但會場里的所有人此刻都能聽見他的話,“機械生命,也必然存在。”
“首先我很佩服迪克先生,”他站到了舞臺的中央,“我佩服他顛倒黑白,搬弄是非的能力?!?br/>
“我就用你的例子來談,你說貓和狗站在舞臺上來和大家闡釋自己的觀點是不可能的,但我們人類是可能的——我們正在做的就是這件事?!?br/>
“如此一來,其中的原因又是什么呢?”他看著迪克·貝拉尼,“為什么人類可以,貓和狗,智能體不可以?”
“還不是因為我們有差別嗎?那這個差別是什么,我們稱他為‘自由意志’有什么不可以的嗎?”
“你這是狡辯!”迪克頓時變得有些咬牙切齒,“半路出家說的就是你這種人,研究問題上你需要用證據(jù)來支持你的觀點,而不是試圖用概念來搪塞大家。”
“所有的問題是在提出的時候就有相對應的答案和證明的嗎?”弗雷格發(fā)出了一聲冷笑,“從提出到證明到解決,這難道不是一個需要時間來推進的過程嗎?”
“你否認的是機械生命這項研究的意義,我想要證明的也只是這一點,請你不要再用那種拙劣的話術來哄騙在座的各位了,我想他們還不至于分辨不出你在扭曲事實?!?br/>
果然,聽見他這番話后底下的人反應明顯沒有之前那般激烈了。
雖然他們之中的大多數(shù)人都不是專業(yè)的,但迪克·貝拉尼話語之中的引導之意太過明顯,他們在不清楚事情真相的情況下最好的選擇就是保持中立。
“如果你不打算繼續(xù)扯皮了,那我就來說一下自己的觀點,”弗雷格笑著說了一句,而后便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迪克,“我和大家闡明一下這項研究的意義?!?br/>
“剛才和這位先生討論的問題大家想必都已經(jīng)聽到了,他認為對機械生命的研究完全是無意義的,他認為我們根本不可能制作出和人類一樣擁有理性思考能力的智能體。”
“我反駁的理由是,既然人類和普通的動物,和智能體之間存在差別,那這項名為自由意志的差別一定是可以被發(fā)掘、被找到,被用我們自己的方式塑造的?!?br/>
“什么是自由意志,什么是做決定的能力,”他聳了聳肩,“諸位今晚去吃什么,在什么地方睡覺,這些都是需要做決定的,可能由于會議的安排,或者其他的原因你們不需要考慮這方面的事情,但最終是否依照他們的安排,或者你有其他的想法,這些都是由你們自己來決定的。”
“而動物只有感性的選擇,你放一塊食物他們就會過去,智能體更加,你怎么設計的程序,它們就會怎么做,這就是差別。”
臺下再次響起了議論聲,這回他們的討論明顯更加傾向弗雷格這邊,他說的觀點與他們日常生活所見是完全符合的。
“反過來說,為什么這不只是人類獨有的存在方式,說句有些不敬的話,臺下的議事長大人便是最好的證明?!?br/>
所有人的目光匯集到雅克·儒尼奧爾的身上,后者朝他緩緩點頭示意他可以繼續(xù)。
“感謝議事長大人,”弗雷格朝他微微躬身,“人類自母星時代發(fā)展至今天,機械種、靈能種、還有改良種三大分支名義上同屬人類,但我們知道,三大種群之間的差別早就達到了可以分列為三個不同的種族?!?br/>
“靈能種有超凡的大腦,機械種有強悍的體魄,改良種擁有最原始的生態(tài)……”弗雷格說到這里再次停頓,“但我們依舊統(tǒng)稱為人類,自由意識就是在其中將我們始終統(tǒng)合在一起的最關鍵的因素。”
“說的不錯。”
在眾人正議論紛紛的時候,一陣突兀的掌聲在底下忽然響起。
而掌聲的來源,正是銀河系聯(lián)邦現(xiàn)任的議事長,雅克·儒尼奧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