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多,太陽沒完升起,窗戶外的景色還霧氣蒙蒙,葉眉橋已經準時醒來。
做藝人做久了,每天早上六點坐在化妝臺前,任由妝發(fā)助理一捯飭就是一個多小時的日程早就習慣,生物鐘跑得比鬧鐘還準時。
俞悅來敲她房門的時候,她已經洗好了澡,清清爽爽站在鏡子前綁馬尾。
“姐,你頭還暈嗎?”
“不暈啊,怎么了?”
“昨天余隊長送你回來的時候你睡著了,他說你喝了點酒,如果今天起來頭暈要吃藥的?!?br/>
“噢,”葉眉橋隨口應了聲,手邊繼續(xù)跟掌心里那股頭發(fā)對抗,思緒顯然已不在此地。
被她這樣一提,恍惚想起了昨晚兩人接吻的場景,開始的渾渾噩噩,最后又被來接他們的國乒隊司機逮了個現行,境地實在窘迫,索性在車上半闔眼裝睡,沒想到真的睡過去,到了酒店也沒醒來。
“我沒事,就喝了點梅酒,喝的時候沒什么感覺,所以多喝了幾杯,沒想到后勁那么大?!?br/>
說完只覺手肘舉了半天,肌肉發(fā)酸,見俞悅站在身旁,干脆把頭繩遞給她,自己坐到床尾“太久沒扎頭發(fā)了,怎么綁都不好看,你幫我綁一綁,就上次妝發(fā)組給我扎的那種就行,隨意一點?!?br/>
俞悅略微想了下,便大概知道她說的是接受微博年度采訪時做的發(fā)型。因為葉眉橋造型向來偏成熟,出席活動大多以披發(fā)或是盤發(fā)的形象,很少見青春洋溢的高馬尾。
隨手接過,自顧拿了把梳子理順她一頭微卷的長發(fā)。
葉眉橋側坐在床沿,面對著就是扇落地鏡,能看見她動作利落,將一手長發(fā)固定在腦后,迅速捆上發(fā)繩,末了拿過梳子倒梳了前鬢的頭發(fā),碎發(fā)零落在額角兩側,風格隨性。
她對俞悅做事一百個放心,這樣看了一會就發(fā)起呆,想到早上打開手機時看到的信息。
是Mirror發(fā)來叮囑她的事情,說這幾天已經有相熟的記者發(fā)來照片,是她和余景行之前在荷城吃飯的一些照片,還有這次日本公開賽,她坐在一群國乒隊隊員旁看比賽的照片。雖都不是什么親密照片,能用朋友一語帶過,但在這個特意澄清和陳恪關系的節(jié)骨眼,還是值得懷疑。
照片算不得實錘,所以Mirror費了點心思便壓下了,特意來問她到底公不公開,如果不打算公開就注意點別再被拍,如果打算公開就盡快公開,她還特意準備了后手,以減小公開的影響。
葉眉橋不知道她所謂的后手是什么,問了一會也沒問出頭緒,只能作罷。
恍惚著俞悅已經理順了她頭發(fā),見她紋絲未動的,于是拍拍她的肩“好了,看看行嗎?”
她抬起頭,視線跟著也回到鏡子中的自己“挺好的?!?br/>
見俞悅臉上已經浮現笑意,她想到什么,猶豫了一會,問“你還記得之前問過我,會不會和余景行公開嗎?”
俞悅點頭“記得啊?!?br/>
葉眉橋撐著床榻轉了個身,和她面對面“你覺得呢?”
“我…我?”
“嗯,”葉眉橋抿唇想了會,見時間還早,索性條條跟她分析其利弊來“公開的話,等于把他從體育圈牽扯進娛樂圈,以后的言行肯定會引起更多人討論,我們雙方不能接受的粉絲也可能會互相攻擊,但好處也有,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也不用擔心被偷拍什么的?!?br/>
“不公開的話,其他都沒有變化,就是要低調再低調,避著點記者……”
俞悅一言不發(fā)聽著,聽她提到低調時才兀自發(fā)聲“還是公開吧?!?br/>
“你也覺得公開比較好嗎?”
她躊躇,半晌很誠懇的坦白“其他人我不太清楚,但是姐,你一點也不低調?!?br/>
……葉眉橋沉默。
還想再反駁,搜腸刮肚思忖了一會發(fā)現,并沒有話能反駁,只好繼續(xù)保持沉默。
“說起來,”俞悅覺得四周涼颼颼,摸了摸后頸,還是堅定道“上次你從荷城飛回榕城,穿的那件牛仔外套,是不是跟余隊還是情侶衫。那天你的機場照特別多,我后來回去刷微博,看到評論里有人發(fā)余隊參加活動時的照片,也穿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樣的?!?br/>
……
葉眉橋嘴角抽了抽,心虛著抬頭看她,沒好意思說,那件衣服,其實就是余景行的。
她那天想著程在車上或者機場,氣溫高的很,于是穿著毛衣就沖出了門,結果還沒走出院子就被余景行截住,硬是給套上了外套。
但見俞悅一臉恨鐵不成剛的模樣,算了,姑且就當穿了同款吧。
見她默認,俞悅嘆了口氣“哎,姐,你知道嗎,多少明星的戀情,都是從扒同款開始的?!?br/>
她皺眉,還想說出后半截話——你長點心吧,忍了忍還是吞回肚子里,畢竟葉眉橋是她衣食父母。
況且葉眉橋程沒答話,雙手按在前額,一副腦袋疼的模樣。
她們認識這么多年,倒沒見過她如此糾結,不禁還是有點心疼。
伸手將她順著脖頸滑進打底衫的半截頭發(fā)捋了出來,又轉過身拿起保溫杯遞給她“你如果做不了決定,就讓余隊決定好了?!?br/>
葉眉橋接過杯子,托在掌心,熱氣氤氳到眼睛鏡面上,杯底卻還是冰冰涼涼的潮濕。她問過余景行,他每次都興致勃勃想公開,但看到她顧慮這個又顧慮那個的表情,還是揉揉她頭發(fā)說自己都可以。
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
那些困難,那些質疑,他不怕,為什么自己要怕。
不看好的叫囂聲再大,不接受的反對聲再多,
一起承擔而已。
——
決賽時間是早上十點,葉眉橋到現場的時候還早,輕車熟路就徑直去了休息室。除了余景行外,運動員都聚在休息室里開玩笑聊聊天,氣氛很好。
朱嘉靖見她來了,興沖沖湊過來開門,說今天的比賽精彩,場票都賣光了,如果她沒票還是跟他們坐一起的好。
葉眉橋伸手摸了下口袋,口袋里門票完好躺著,是她很早之前就讓俞悅托人買的前排。
但此刻…她竟然摸了摸鼻子,含糊不清的應道“好。”
朱嘉靖又接著補充道“你做觀眾席的話景行哥是看不見你的,太高了,就一片影子,還是跟我們坐一起,一片紅黃運動服里就你穿著自己的衣服,可顯眼了?!?br/>
葉眉橋自然知道這些,但也當原先不知道一樣,忙送不迭的小雞啄米般點頭,恍然大悟的模樣頗給面子。
國家隊里多是年齡比朱嘉靖大幾歲的,俗話說三歲一個代溝,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在隊里除了討論球技也沒有其他能聊的話題,難免煩悶。此時好不容易拉著個能嘮嗑的,便拉著她說個不停,從八卦她們娛樂圈的桃色傳聞到透露他們體育圈的感情史,連曾經喜歡過余景行跟他走得親近的女生甲乙丙都說的一清二楚。
葉眉橋笑呵呵的聽著。
榕城合唱團的莊琳是吧?
隔壁女隊的吳筱瀟是吧?
還有相過親的黃琳是吧?
人氣還挺高啊。
一次性塑料杯發(fā)出刺啦刺啦的聲音,朱嘉靖聞聲看去,只見葉眉橋手中的杯子歪七扭八的已然變形,偏偏臉上還笑得眉眼彎彎。
“姐姐,”他張開五指在她眼前晃悠幾下“你怎么了?”
“噢,沒事,我們去場上吧?!?br/>
葉眉橋起身將手中的杯子扔進垃圾桶,提起包就往門外走,剩下朱嘉靖匆匆忙忙去拿教練讓他帶上的水杯和衣服,轉過身尋她時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奇怪,走這么快干嘛?”
臨近比賽,觀眾已經入場的差不多,路上三三兩兩都是球迷,日本本地的更多,從中國專門趕來看比賽的,大都是余景行粉絲,手里拉著大幅的國旗,頭上還戴著的發(fā)光的余景行姓名小燈。
葉眉橋氣呼呼的沖出休息室,走的堪比一陣風,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么,只是心浮氣躁的,耳邊風嗚啦啦的刮過,吹的頭發(fā)亂七八糟,本來留在鬢角的幾縷碎發(fā)也在腦門以一種奇特的造型垂著。
她懷疑自己是在吃醋,但僅僅為了這點事有什么好吃醋的?
越想越郁悶。
直到比賽開始,她還是心里不太痛快。尤其是沒忍住往女隊那邊瞄,正巧看見黃琳在叫好,更是不停往肚子里灌了幾瓶礦泉水。
黃琳和余景行年紀相仿,幾乎是同時進的國家二隊,又同時進了國家隊,相識多年,幾次男女混打比賽也都默契十足,簡直是國乒隊的金童玉女。這幾年余景行沒怎么打男女混雙,跟她接觸減少,所以葉眉橋也從沒在意,今天朱嘉靖提起來她才知道,噢,原來還有這么一出妾有情郎無意的戲碼呢,也不知道郎是真無情還是假無情。
在一起以來,她從沒問過余景行曾經的感情經歷,一是覺得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想顯得多計較;二是覺得要有就早被媒體曝光了,既然沒曝光估計是沒有;三其實是對自己的迷之信心,這一路余景行待她極好,好到她覺得不會有別人能取代她的位置。
但是,只要一想到,在她之前,可能有別的女孩子,已經享受過這種待遇,心里就被蚊蟲撓的發(fā)癢,需要冰水澆一澆。
這樣不停喝水的結果就是,她一場比賽跑了無數趟廁所。
最后好不容易坐下來歇歇時,比賽已經進入尾聲。
余景行防住了日本選手小野賢二的挑打,隨之面對對拉回一記漂亮的削球,以11:5拿下決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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