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根部開始腐爛

    -------

    意識清醒后意識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寒冷。

    我掙扎著睜開眼，身前臨時搭起來的篝火堆只剩下了些許火星。我翻了個身，仰頭盯著夜空發(fā)呆。月亮升的這么高，估計是之前木頭加的不夠，導(dǎo)致夜晚才過了一半，火就滅了。

    “好冷啊，劍八，”我沖著背對著篝火，窩在一旁的高大黑影道，“再過不久就要下雪了吧？冬天真是討厭。”

    男人的睡眠極淺，基本上一點聲響就能讓他醒過來。

    我一直懷疑他那異常強(qiáng)壯的體格是不是真的需要睡眠，說不定只是在配合著我的作息，假裝有在睡而已，其實一直都是閉目養(yǎng)神的狀態(tài)。

    借著微弱的月光，我看見對方動了動肩膀，隨即緩緩地站起身來。

    托他巨人一般身高的福，我唯一的光源也被奪去了。

    更木劍八沒答我的話，也沒做任何反應(yīng)，自顧自地向著黑暗走去。

    說起來，一開始和他結(jié)伴同行的時期，那家伙也是這樣。我不管講什么都是愛理不理的死樣子。

    我揚聲試圖叫住他：“不用再去找木柴啦——！大晚上的多麻煩，你要是迷路走失了就搞笑了好嘛，劍八！”

    男人沒有任何停頓，穩(wěn)步地向前邁進(jìn)。

    渾身被凍的有些不大靈活，我費勁兒地?fù)纹鹕碜樱瑔舅骸拔?，更木劍八、你這笨蛋——！”

    眼見他的身形馬上就要隱入黑暗中找不見了，我急忙站起來，抓著他閑置在殘余火堆旁的斬魄刀，踉蹌地小跑著去追他。

    “我沒事的，也沒有很冷，你這路癡別瞎操心了啊！至少，別跑的那么快，等等我啊喂！”

    無論我如何加快腳步，男人離我的距離一直都沒有減少。明明他只是像平時那般慢悠悠地走著路，卻有漸漸把我甩開的趨勢。

    我忘記了瞬步的方法，一味地撒開腿狂奔。

    身體漸漸回溫，有些僵硬的雙手也變得靈活了起來。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抓著的斬魄刀，觸感上有一種違和。

    對于刀具而言，似乎過于溫?zé)岷腿彳浟恕?br/>
    而在我前方不遠(yuǎn)處的男人，背上從剛剛開始就背著那標(biāo)志性的破爛斬魄刀。

    我猛地停下腳步，向后看去。

    與我模樣一致的少女正由我牽著手，笑的俏皮可愛。

    這種像是在照鏡子一般奇特的體驗讓我有點暈眩，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對方一定不是我的鏡像：現(xiàn)在我的表情，絕對不是在笑著的。

    我觸電般甩開她的手，后退幾步，開口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另一個我湊上前來，眨著眼睛問：“這是我應(yīng)該問的問題吧？你是什么啊？”

    我這才注意到，對方比我要矮了半個頭。

    是十幾年前剛剛進(jìn)入尸魂界那陣子，我的身高。

    “我們明明應(yīng)該早就已經(jīng)被吞噬掉了才對，意識和力量，只怕早就和那怪物融為一體了。雖然一直都被關(guān)在這個無聊的世界里，但是被殺死的記憶再怎么樣也不會弄錯了吧？”

    “我”低頭做沉思狀，隨意地一抬手，我身邊的景色開始急速地褪色。夜色中墨綠的植物、延展到天邊的夜空，甚至于頭頂上的月亮，都帶著某種液態(tài)的質(zhì)感，開始漸漸從我身邊流走。

    眼前發(fā)生的一切是如此地違反常理，這反而令我冷靜了下來。

    “你是我的刀魂嗎？”

    如果是的話，那么我大概正在接受所謂的始解試煉。而這里，就是由我的斬魄刀創(chuàng)造出來的內(nèi)心世界。想要讓自己手中的淺打進(jìn)行解放，唯一的方法就是就是得知對方的名字，在我之前的一千多年，這幾乎是所有死神的必經(jīng)之路。

    這并不是什么困難的事，而是基礎(chǔ)中的基礎(chǔ)。就連大虛都打不過的弱雞死神都能辦到的事。

    我身邊的一直變換的景色終于固定了下來。

    我用余光悄悄打量著四周。尸魂界的區(qū)域，至少是我曾踏足過的地方，都有著明顯的街道，房屋都有好好地建在街道兩邊。據(jù)說，街道的構(gòu)成是為了方便情報局對于人口的勘察。

    然而我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別說是街道了，眼可觸及之處滿是泥濘的土地，零零散散地，幾座茅草棚子搭在一起，破舊的仿佛禁不住一點風(fēng)的力道。

    我記得赤腳踩在泥土上面的軟膩感覺，仿佛有人的尸體死在了我的腳下；我記得拼命逃離騎兵的時候腳陷在地面里摔倒，有人騎在馬背上放肆地嘲笑；我記得將手探進(jìn)那人的衣領(lǐng)里，失去彈性隨著我的力道下陷的皮膚。

    這里是我作為人類時，在現(xiàn)世生活過的地方。

    “如果是的話，就好了呢?！彼灶欁缘厝绱苏f道，走到一旁凸起來的巖石塊旁坐下，翹著一只腿，很是隨性，“遺憾的是，每個刀魂只能擁有一個主人。我的主人是五十嵐煙代，在她的靈魂已經(jīng)消亡了的現(xiàn)在，再也沒有人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br/>
    我看著她作為這背景的一部分，突然產(chǎn)生了對時間的錯覺——仿佛我已然穿越了時光，回到了那個艱難到令人絕望的時候。

    “你在說什么，我就是……”

    她伸出手，打斷了我的爭辯，搖搖頭：“你是一個優(yōu)秀的欺騙家，甚至連自己都能瞞過，這大概給了你不少自信吧？”

    我被她天降的指責(zé)砸得摸不著頭腦，只得抿著嘴聽她繼續(xù)。

    “可惜的是，這里是我的主場?，F(xiàn)在的我雖然能力有限，但是自己的主人還是能分出來的哦？能夠侵入到他人的刀魂世界這種事可是從來沒有發(fā)生過，你到底是什么？”刀魂的面色沉靜了下來，一臉的嚴(yán)肅，“人類是不可能有這種力量的……死神？虛？還是滅卻師？”

    先是小偷、篡奪者，現(xiàn)在又是欺騙家嗎……

    我到底在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是多么的不受歡迎啊，話說腦內(nèi)的交際生活比現(xiàn)實來的還要艱辛，除了我也沒誰了。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要怎么解釋。

    我該如何對一個生活在上百年前的斬魄刀靈魂解釋“穿越”這種十分帶有時代色彩的名詞？

    我到底是什么？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學(xué)生啊。

    至于怎么落到如今這個地步，說實話我也是一頭霧水。

    見我不肯開口，只是一個勁兒地盯著她看，“我”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離我而去。

    隨著她移動自己的腳步，這個虛構(gòu)的世界再一次被改變。

    我被突然失去的空間感弄得想吐，只能彎下腰扶著膝蓋，試圖穩(wěn)住自己的身體。

    一切有關(guān)于現(xiàn)實的東西都被褪去，這個地方終于恢復(fù)了它本來的某樣。

    這是一片被燒焦的荒廢平原。

    腳邊是零星的，即將熄滅的火星，我甚至聞到了燃燒后的炭火味。

    “連爭辯都不肯，真是頑固的入侵者。”與我相貌一樣的少女仿佛沒有重量一般的在半空中浮著，她穿著黃色的破爛衣衫不知何時變成了純粹的漆黑，寬大的下擺時不時地冒出火苗。它們飄在空中，隨即消失，“算了，你和我一樣，不過是寄生于五十嵐煙代殘余靈體上亡靈。在她的身體被毀壞之前，你就繼續(xù)躲在現(xiàn)實中，做著好夢吧？”

    我們之間的距離被看不見的力量逐漸拉伸，對方在我的視線中越來越小，并逐漸消失。

    她這是在趕我走了。

    “啊，對了，”在刀魂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前，她有些模糊的聲音從遠(yuǎn)方傳來，“死了這條心，別再出現(xiàn)在我的世界中，并對你能活著醒來這件事，抱著感恩之心吧?！?br/>
    我睜開雙眼，從漫長的夢境中醒來。

    原本應(yīng)該擺在刀架上的淺打不知何時正躺在我的手里，我看著它那如其他千百把量產(chǎn)的刀具一樣的刀鐔就一肚子的火。

    真是困難啊，若是這種事能像鬼道的理論一樣，不，哪怕是像任何有著正確答案的問題，我也不用被鎖緊這樣難堪的四角中了。何況這不是方法或者實力的問題，我從根本上就不合格，連個機(jī)會都沒給，就□□脆地拒絕了。

    雖然一臉正氣地對市丸銀做出了”我壓根不需要始解來戰(zhàn)斗“這樣的宣言，但少了一項關(guān)鍵技能的我，在實戰(zhàn)中真的不會受到影響嗎？甚至于在危險的境地之中，沒能發(fā)揮出最大潛力的我，會不會成為一個負(fù)擔(dān)？

    “現(xiàn)在想這些有的沒的，也沒什么用?！?br/>
    我甩了甩頭，將淺打別在腰間，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