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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村玲子吉吉先鋒 那煎果子炸得有些老入口粗糲

    那煎果子炸得有些老,入口粗糲,只是顧早心思重,也沒注意那味道究竟如何,沿著街道慢慢走了幾步,抬頭瞧見路邊一個牙儈鋪,心中一動,急忙將那剩下煎果子幾口吃了,便抬腳跨進了那鋪子。

    鋪子門面不大,一個五十來歲老者正坐柜臺之后,低了頭,一只手噼噼啪啪飛地打著算盤,想來便是牙郎了。

    那牙郎見有人上門,抬頭瞧了顧早一眼,慢條斯理道:“小娘子是要雇覓人力還是作匠?”

    顧早上前幾步,笑瞇瞇陪了笑臉道:“卻是來打聽有沒有要稻谷?!?br/>
    牙郎笑道:“你這小娘子卻是奇了,要賣稻谷,自去那街后一排米店里問,怎闖到了我這里?”

    顧早見這牙郎面相和善,心中原本有那三分忐忑也是定了下來,不慌不忙道:“老丈既是開門做生意,只要有利錢便好,管它什么買賣?”

    那牙郎呵呵一笑,手上算盤也不撥了:“你這小娘子說話倒是有幾分風趣,你倒是說說,如何從你這買賣中得利錢?”

    顧早道:“看老丈樣子,應是做了多年牙儈生意,與縣城里飯鋪酒肆應是熟得很。那飯鋪酒肆用到稻米,若是到那米行采買,價錢幾何?”

    牙郎道:“比那市價略低?!?br/>
    顧早道:“那便是了,我家中有稻谷要出手,價錢自是比他從米行采買要低,你若從中搭個線,不是三方都有利可圖嗎?”

    那牙郎笑了起來,站起身道:“小娘子是個精明人,今日運道倒也不錯,撞到了我這里。前幾日城東正有個酒釀作坊托了我買糧要釀上等酒水,出價錢雖是比不上那米鋪糶價,但也不會壓得過低。今歲這尋常百姓雖多得了幾斗糧,只是納了官稅后也就剩不了多少,大多攢了起來讓自家一年嚼用,哪里會舍得賣掉,我正有些犯愁,不想你卻自己找上了門。”

    顧早大喜,從兜里摸出了自己包來一把稻谷,給那牙郎瞧了,見他滿意,當下說定了每斗四十文,約好明日一早將那稻谷送來,這才道了謝,出了那牙儈鋪子。

    等回了家中,已是下午時分了,顧早將價錢說給了方氏,方氏盤算了下,有些嫌低,自一邊叨咕個不停,顧早也不理會,喝了口涼水,便又匆匆出了門,朝著里正夫人家去了。她家中有良田幾十畝,是個上戶,有架騾子車,想借下用了,明日一早好運送稻谷進縣城。

    那里正夫人聽了顧早來意,滿口子答應了,說是明早便叫家里長工趕了騾車過來,顧早這才放心地回了家去。

    到了第二日,那騾車果然已經(jīng)早早地停了院子門外,五六個裝滿了稻谷大袋子整整齊齊地被碼了騾子車上,顧早跳上了騾車,方氏本也想去,只是車上實是擠不下她了,沒奈何才怏怏作罷。

    到了縣城昨日那牙儈鋪,牙郎領了顧早,一路又依依呀呀地將騾子車趕到了城東那酒釀作坊,坊主驗了稻谷,便照了之前說妥價錢,一一地數(shù)著錢,正數(shù)著呢,作坊外進來一個戴了頭巾小子,到了坊主前,慌慌張張道:“大爺,那釀幾缸子醬油,方才掀開了看,缸子里卻又是生了花,這可怎生是好?”

    那坊主錢也不數(shù)了,頓了腳大罵道:“你個不中用,別人家一缸一缸地出油,怎么到你手里就都生了花?聽了你攛掇開了醬廠,不見進項,卻日日教我賠錢,再不出油,你便卷了鋪蓋走路!”

    那小子被他一頓臭罵,苦了臉說不出話。

    顧早忍不住問道:“大爺要釀醬油,可是那種赤色入菜用水油,吃起來有些鮮頭?”

    坊主看了眼顧早,嘆氣道:“可不是就是那赤色水油,比大醬清冽鮮香了無數(shù),我聽說那汴京城里,自去歲開始,大些有名酒肆飯鋪里燒菜便不用大醬,改用這個了,我便尋思著自己也釀些來賣,本想縣里起個頭掙個早錢,未料醬了出來汁,不是味淡就是長蟲,今次發(fā)又生花。也只怪自己,當初想是太過容易了。”

    顧早從前跟師傅學那私房菜手藝之時,為了追求獨特口味,自己也曾學發(fā)過各色不同醬,想了下說道:“做醬油豆多則味鮮,面多則味甜,澆少許麻油香,長蟲話,你用草烏和百部六七個,每個切作四塊,鋪排壇底,四邊中心有蟲便死,永不再生;至于生花,也是不難,加入一杯甘草汁,再則日色曬足了,勿入生水,自然便好了?!?br/>
    那坊主聽了,喜形于色道:“小娘子卻原來是個釀造行家,不知可愿意留我這醬廠作個師傅?工錢我必定是不會虧待了你。”

    顧早笑道:“師傅我卻是不敢當,也不過是隨口說幾句罷了,管不管用,我卻是不擔保,你不如再去發(fā)兩缸子看看,若是當真有用,再多發(fā)些,免得白白浪費了東西?!?br/>
    那坊主早已是頭點得是如小雞啄米,手上飛地將錢數(shù)了遞給顧早,總共是三貫余六百三十錢。顧早數(shù)了,正要再拿出那牙郎牙錢,坊主卻早已是大方代著給了,顧早當下笑瞇瞇地謝了,這才收好了錢,回到了家中,將所得全部一五一十地交給了方氏。

    秋收剛過,毛團子家便過來催逼了,方氏無奈,只得與那毛團子一道到了里正家中交了田,回家卻是不停罵了三日。

    顧早和方氏說妥了要遷入東京之時,便已讓青武寫了信,托里正夫人讓她那縣丞侄子借郵驛捎帶給東京城里顧大,提了自己一家要去京里定居事情,讓他幫著物色租個便宜房子,免得到了那里再看房子時手忙腳亂,一時落不了腳。

    這邊信是出去幾個月了,那邊回信卻是遲遲未來,方氏日日盼著,十分焦躁。她原是不大愿意去,只是現(xiàn)這邊田既沒了,又不知從哪里聽說了東京城里遍地是金,就差人伸手去撿拾了,心中竟也是生了幾分盼頭,此時見顧大仍無消息,日日嘀咕個不停。

    農(nóng)忙過后,鄉(xiāng)里人家辦喜事多了起來,顧早又做了幾單,床底下那瓦罐子卻早已是盛不下鐵錢了,這日便趁著去替主家進城采買空當,悄悄去了交子官鋪。此時交子已是由當初益州推廣到了全國流通,上面有十個銅錢印章、官衙和商鋪印記,面額從一貫到十貫不等,一貫相當于七百七十陌。顧早換了一張五貫面額交子,身邊只剩幾百個大錢以當急用。她本也是想叫方氏將錢一并換成交子,攜帶了入京也方便,那方氏卻是不放心,摟了銅錢死活不愿,顧早也就不勉強她了。

    這日晚間一家吃過了飯,方氏正又念叨時候,卻見里正夫人笑嘻嘻地走了過來,手上揚了封信,原來是那京城顧大信,終于捎帶回來了。信是按了顧家大嫂胡氏口氣寫,說是得知弟妹一家要進城,十分欣慰云云,后說已經(jīng)幫著找了個房子,讓他們只管放心了過來。

    別說方氏和三姐青武,便是顧早看了這信,也是有幾分高興,心中暗想雖是多年沒有往來,只是光看這回信口氣,胡氏看起來倒是個不錯人。

    既是決定要動身,全家便開始收拾行李家伙了。方氏除了房子搬不走,簡直恨不得把全部家當都搬了去,后收拾了出來,竟是疊得像小山般高,顧早翻看了下,舉凡碗碟箸筷鍋子也是沒有落下,哭笑不得,方氏卻是振振有理:“雖說京城里遍地是金,那東西想必也是貴得很,左右是走水路,我們路上不過多辛苦些,到了那邊能省幾個錢下來也是好?!鳖櫾缗c她爭了幾句,方氏后無奈讓步了些,將那死沉床架、櫥柜都剔除了,到了后,卻還是打了大大小小七八個包,說什么也不肯再精簡了,顧早無奈,也只得隨了她去。

    家中但凡帶不去東西,方氏都是一一仔細理了,就連那缺了條腿子板凳,也給嚴嚴實實地給鎖進了自己房間,沒一樣外露,家中院里菜地菜,也早就叫方氏拔了吃光,后只剩下豬欄里那兩頭花皮豬,卻是個難題。

    依顧早意思,那兩頭豬便賣了給屠戶,方氏卻是不舍,說自己養(yǎng)了本是要到年底,聽她話里露出意思,竟是想上船趕到了東京。

    顧早大驚,這日大早,趁她出去了不,叫了三姐青武,一起將豬趕到了村西頭屠戶家中賣了,自己留了兩抬后腿。她將一抬送去了給里正夫人,正式托她往后照看下田地收成,又將另一抬送去了給顧婆子。

    那顧婆子便是顧早剛來之時給她指路,后來又幫著將毛團子婆娘止血端了碗糖水過來那老婆子,顧早也是個記情,想著既是要離了鄉(xiāng),所謂滴水恩涌泉報,便送了抬后腿過去表示謝意。那顧婆子千恩萬謝了,扯了她手直念老天要開眼,須得讓她早日再尋個如意郎君嫁了才不負這一番好相貌,說得顧早笑個不停。她到了這里,雖是個下過堂,卻不過十八歲,旁人怎么看她管不了,自己卻是有了一下子返老還童大賺特賺感覺,哪里會想著這么早再嫁人,當下又和那婆婆說了幾句,才告辭了回家。

    剛回了家門口,就已經(jīng)聽見方氏那里罵二姐和青武聲音:“你這兩個小白眼狼,才得了二姐幾個好處就這么聽她使喚了,她要殺豬,你們怎不叫喚了我一聲,反倒不聲不響幫了她!”

    顧早急忙上了前去,嬉皮笑臉扯了她手,又將那賣豬錢一五一十數(shù)到了她手中,自己又補了兩百文,這才將方氏火氣稍稍壓了些下去。

    “娘,那豬趕了上船,腌臜就不用說了,萬一撒起野來松脫了韁繩,指不定連船也會翻了,再說那城里也不許人檐下養(yǎng)豬,你便是趕了去,也是白白,所以我才將它們賣了得個清靜?!?br/>
    方氏這才沒奈何,怏怏地嘆了口氣。

    家中萬事都已是妥當了,這日趁了黃道吉日,顧早一家便要離了東山村了。里正夫人和那顧婆子都來了相送,七手八腳幫著將那大包小包送到了埠頭,幫著擺進了雇來船,顧早話別了,船家這才啟了船,朝著汴京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