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凡啞然，自己就算做錯什么，招他惹他了？犯得著這么狠？

    方子鹿接下去，“那妖女分明在利用你，事到如今，你還不清楚？我當(dāng)時就猜，你有什么好？像頭豬似的傻看人家?guī)籽郏粋€筑基期修士，就對你百般青睞？果然……果然……哼！”

    他望向朱凡的目光帶著憐憫，“無論哪一種，你都將因此開罪那畢公子。他是“靈寶閣”少主，你是他手下一名小侍應(yīng)……”

    方子鹿說到這里便住口，朱凡心底已是一片冰涼。

    朱凡不笨，腦子未必像絕頂聰明的人那般靈光，但勉強能做個事后諸葛。自打跟飛煙分開，他就一直感到不太對勁。只是動了情的人，短時間內(nèi)清醒過來談何容易？飛煙那句聽著似**、似譏嘲的道別，既令他不舒服，亦使他心亂如麻，不斷回憶碰面以來的點點滴滴，揣摩佳人芳心情意。

    現(xiàn)在方子鹿的一番話卻將一切全然顛覆，而且，他內(nèi)心何嘗不是隱隱約約有著同樣的感受？始終不愿朝那個方向思索而已。

    念及方子鹿的年紀(jì)，他兀自不肯接受，“子鹿，你還小呢，哪來這么多心思？不會的，飛煙前輩肯定沒有這種想法。她……她仙子下凡一般的脫俗，待人接物不藏機心，比較隨意吧?！?br/>
    方子鹿眼中微微泛起委屈的瑩光，點著頭，“朱兄，你不當(dāng)我外人，我也坦言相告。信與不信，悉隨尊便?！?br/>
    他轉(zhuǎn)過身去，“哼，我年紀(jì)雖然不大，這世上的事，你比我知道的還少……我不跟你爭辨，總之你如此下去，遲早會吃大虧。你記住小弟今ri所言。”

    朱凡怕他又生分了，伸手從背后抱他入懷，摸著他的頭，“我記住了，子鹿，你是為了我好。我在這世上沒有別的親人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弟弟的話，哥哥當(dāng)然要聽?！?br/>
    方子鹿道：“你那飛煙姐姐呢？還見不見。”

    朱凡早信了仈jiu成，果斷地道：“不見?！?br/>
    方子鹿?jié)M意地笑了。

    朱凡覺得方子鹿不大的身子，軟綿綿的好像沒有骨頭，抱著挺舒服，親昵地緊了一緊，下巴擱在方子鹿頭上，仍舊反復(fù)思忖飛煙的事。

    以飛煙臨別前的態(tài)度看，心意究竟如何顯然無關(guān)緊要，ri后他們應(yīng)該不會有太多交集了。倒是得罪了少主畢公子的可能xing非常大，不知畢公子有什么反應(yīng)？按說沒嚴(yán)重到視他為情敵的地步。且不說侍應(yīng)跟少主的差距，單拿筑基期跟練氣期相較，兩人也存在天壤之別，他遠(yuǎn)遠(yuǎn)夠不上資格升級為對手。畢公子或許會看在飛煙面子，不予他為難。即使發(fā)現(xiàn)飛煙認(rèn)他做弟弟只是場玩笑，最多掃地出門吧？

    但朱凡抱怨歸抱怨，心間另一個聲音憋不住地發(fā)出異議：像飛煙這樣的女子，真是天下無雙??！可惜……

    可惜什么，他拼命壓制不去想。

    方子鹿靠在朱凡懷內(nèi)，見朱凡久久不語，主動找話說道：“朱兄，你……你在想什么呢？”

    那聲音又小又糯，不看人，光聽話音，可愛極了。

    朱凡摸摸他的頭，“我在想，自己定力差了些，否則也……也不會輕易給迷住。”

    方子鹿鼻中哼哼，“依我說，何止是差了些，而是很差很差。一般修士都比你強。真讓人搞不懂，你老是不像修士，倒跟個凡人似的?！?br/>
    朱凡頓時生出被窺破小秘密的羞愧。

    為割掉身上這條殘余的凡人小尾巴，他罕見地毅然提出，“子鹿，咱們爬緊時間修煉吧。功力上去了，定力自然就高了?！?br/>
    方子鹿聞言明顯十分高興，“朱凡哥哥，你可算開竅了，修行方是我等修真者根本。本事大了，天下再大，自可去得，無須卑躬屈膝仰人鼻息?！?br/>
    朱凡輕撫他的頭發(fā)，“子鹿弟弟，你頭發(fā)真漂亮，絲綢一樣細(xì)密光滑。你說得對，最近我心思經(jīng)常放在別的地方，是不夠用功?！?br/>
    他放開方子鹿，甩手灑落九枚靈石，擺出聚靈陣，打入法訣激活，盤膝坐好，“開始了?！?br/>
    方子鹿很自然地坐到朱凡后面，背貼背挨在一起。

    朱凡閉上眼，斂氣調(diào)息，隨即進入修煉狀態(tài)。聚靈陣吸引來的靈氣圍繞著他，迅速形成一道靈氣屏障。不僅如此，隨著他功法運轉(zhuǎn)，除了聚靈陣本身所能產(chǎn)生的靈氣，還額外多出一份，純粹是受他的修煉所左右自四面八方牽引而來。

    這也是方子鹿不怕行功受干擾，喜歡和朱凡坐那么近修煉的原因。在這個靈氣屏障內(nèi)，方子鹿吸收靈氣的速度和數(shù)量，足以彌補氣場差異造成的影響。數(shù)月時光朝夕相處，早已成為習(xí)慣。

    朱凡進入物我兩忘的狀態(tài)，身體表面看不出什么異狀，在他體內(nèi)《星斗天羅大`法》第五層一百零八個氣旋，分別于一百零八個穴位旋轉(zhuǎn)不息地帶動周身真氣運行著。真氣流轉(zhuǎn)的速度如泄閘洪流于經(jīng)脈內(nèi)滔滔汩汩涌動，受那一百零八個氣旋牽制，再怎么急也顯得有條不紊極為穩(wěn)定。

    如果此時朱凡和方子鹿能夠透視彼此體內(nèi)情形，會發(fā)覺朱凡真氣運行快了不知多少倍。這不單是練氣三層與練氣五層的區(qū)別，就算換一個同為練氣五層修為的人跟朱凡比較，朱凡運功依然快得多，真氣雄渾得多。

    那一百零八個氣旋，分別在不同落點cao縱朱凡全身真氣連結(jié)成一個法陣，滋潤脈絡(luò)，拓展穴竅，沖擊著未曾完全暢通的細(xì)小經(jīng)脈、穴道。這些真氣呈現(xiàn)的形態(tài)、力道，頗有幾分似是當(dāng)年朱凡苦修過的大漩渦。

    朱凡對此向來不加留意，沒搞清楚到底是《星斗天羅大`法》本該如此，抑或是自己跑到大漩渦中修煉，久而久之弄成這樣子。

    小朱哥的信條是：能用就好，好用更好。

    目前為止，他還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其實小朱哥也是歪打正著。修煉《星斗天羅大`法》者，講究的是法天相地，具體情況如何視乎修煉者各人的遇合及變通。但最終形態(tài)里面，卻也包含有一種宏大的漩渦形態(tài)。小朱哥的運氣讓人不能不慨嘆，怕死取巧都能修煉出縮小版的終極形態(tài)來，對ri后發(fā)展奠定的基礎(chǔ)不可謂不堅實，只要不遭受毀滅xing的打擊，走向此界的最頂峰只是個時間問題。

    小朱哥縱有千樣缺點，終有一樣好處：做起事來夠認(rèn)真，夠?qū)Ｐ模瑳Q不馬馬虎虎。

    如今他便沉浸于修煉之中，謹(jǐn)小慎微地引導(dǎo)、駕馭著真氣靈力，感應(yīng)、體會著點點滴滴的變化，所有煩惱均忘個一干二凈，一切雜念俱拋到九宵云外。

    功法在改變著他的身體，也在逐漸改變著他的人。沒有生來的強者，弱者，從來是強者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