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他抬手捂著脹痛的額角,慢慢睜眼。
眼前,還是自己已經(jīng)熟悉了的漆黑。冰冷的石頭枕靠在身下,錦衾格外單薄。
“大人,您醒了?!焙鋈?,外面?zhèn)鱽硪宦暪е數(shù)穆曇簟?br/>
是他的侍衛(wèi)。徹地聞聲從床上起身,披上懸掛墻上的袍子:“何事通報?!?br/>
他走到石頭棋秤前,緩慢坐下。旁邊放著冒著熱氣的茶,應(yīng)該也是剛才侍衛(wèi)端來的。
不過桌上放著兩個茶杯,他神經(jīng)微微一怔。
“大人,是梟旗使來了。他現(xiàn)在在城下,您是否要去迎接……”跪在門口的侍衛(wèi)說道。
看來該來的還是會來的。徹地聞聲苦笑一聲,端起的茶杯又繼而放下。
他從石凳上站起來,對侍衛(wèi)擺擺手:“去。既然他都來了,我又為什么要躲著呢?!?br/>
堡壘城門之后的底層大廳,雖然點著蠟燭,卻同樣是非?;璋?。這里陳設(shè)冷清,雖然名義上是會客的大廳,卻實際已經(jīng)很久沒人打理了。
衛(wèi)士有請梟無夜上去等待,但被他拒絕了。比起上面,他倒是饒有興致地觀摩著這里,來回踱步,等著徹地聞聲下來與他見面。
很快,那雙熟悉的步調(diào),順著樓道的回聲,漸漸落入他的耳中。
“……江波浪仞掩云根,棋敲危檣葬愁痕。長夜羈寒深潭水,幾滴道破孤眠魂。”
繼而映入眼簾,是那個一樣熟悉的身形。
仿佛從未變過,梟無夜看著漸漸從黑暗中走出的同僚,眉眼絲毫未有改易,不由冷笑。
“似乎駐守黑水原偌久,你的心境也隨之同化了。”聽完他慢慢吟出的詩句,梟無夜背過手去,輕輕咂嘴,臉上卻并未帶有在乎。
徹地聞聲走入大廳。他看見梟無夜,臉色沒有絲毫的波動。
“凄冷長夜,百無聊賴,隨興而發(fā)?!彼瑯佑孟嗤目跉饣鼐矗皸n旗使大駕前來,倒是我接駕怠慢了?!?br/>
“既為同事,何必挖苦呢?!睏n無夜朝他走來,“都是為了影主霸業(yè),只是分工不同。”
徹地聞聲點點頭,看他朝這邊走來,也隨之轉(zhuǎn)身。
“一同上去吧。”他淡漠地說。
“客隨主便?!睏n無夜擠眉弄眼,跟了上去。
黑水天壘內(nèi)部曲折而龐大,寂寥卻氣勢恢弘。跟著徹地聞聲層層走上,梟無夜撫摸著黝黑石壁上掛著的水珠,眼神莫測。
兩人一直走上去,侍衛(wèi)們已經(jīng)給他們準備好熱茶和座椅。不算寬大的石室里燈火更為明亮,照映杯中茶葉緩慢旋轉(zhuǎn),慢慢沉落。
徹地聞聲引他進入,兩人先后落座。稍微一頓,徹地聞聲率先端起茶杯,問道:“不知道梟旗使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梟無夜頷首,似乎在想應(yīng)該如何表述。
“此次前來,是來告訴你,你的閑日子不多了?!彼瑯佣似鸩璞蛄艘豢?。
“哦?”徹地聞聲額角暗暗顫了一下。
梟無夜瞥他一眼,瞇起眼睛:“是說你在這里潛伏這么久,所得成果,影主很快就能看到了?!?br/>
似乎是一句恭喜的話,但在徹地聞聲耳中聽來,卻感到梟無夜似乎有種弦外之音。
但他很快舍棄這種想法。他現(xiàn)在關(guān)心則亂,梟無夜和影主,應(yīng)該還不知道自己的謀劃。
“是么……”他轉(zhuǎn)動脖頸,語氣平緩,“看來,時間過得很快啊?!?br/>
他避重就輕,并沒有正面作出回應(yīng)。只是影主現(xiàn)在就要動用這里的水軍力量,他還是免不了有些山雨欲來的神驚。
“不算很快了。埋藏這么多年的復(fù)仇,影主可是已經(jīng)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睏n無夜平靜中帶著一股炙熱,好像有些期待,“終于,影主霸業(yè)快要開啟了。”
徹地聞聲知道梟無夜的個性,沒有接他的話。不過他也在期待著,因為那一日,復(fù)仇者并不止影主一個人。
“因此,為了這一刻,你統(tǒng)轄的水軍力量,不容許有半點差錯?!睏n無夜的語氣很快冷了下去,他看向旁邊似乎不怎么興奮的徹地聞聲。
徹地聞聲調(diào)整心態(tài),像往常一樣點頭:“既然這樣,我知道了。黑水天壘隨時待命?!?br/>
梟無夜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涼氣,但沒有不悅的神色。他吹著茶中熱氣,沉默著喝了幾口。
放下茶杯,他才不急不慢地從懷中抽出一封信,按在桌上:“好。這里面是影主的安排,你只需要遵照這其中行事?!?br/>
徹地聞聲兩指按住信箋,拖到自己這邊。他沒有當面拆開,而是收入了自己懷中。
“黑水天壘力量關(guān)鍵,不得擅自行動。”梟無夜又毫無波瀾地補充。
徹地聞聲仍然點頭。他的眼角暗自跳動,但在背光的燈火下看不出來。
他的這批水軍,確實是九徹梟影埋藏最深的箭??磥碛爸饕矊λ兴蓱劊艜寳n無夜特來傳遞自己這樣的信號。
畢竟其他幾位旗使都有自主行動的權(quán)力,他卻一直奉命駐守,現(xiàn)在則是奉命出動。
他在心里暗笑,卻感到有些凄涼。就像一只受縛的木偶,他這只利器,即使是影主,也不得不如此謹慎地使用。
梟無夜見他并沒有別的情緒,也感到一陣竊喜。他輕咳兩聲,便緩緩說:“既然如此,影主的交代,就算說完了?!?br/>
徹地聞聲聽到這話,打算起身,同時準備喚人來送客。
“哎,不忙。”但是梟無夜卻露出奇怪的笑容,按住他的手腕。
徹地聞聲臉色微變,剛剛半起的身軀又隨之坐了下去。
看他不解的神色,梟無夜沒急著說話。他把杯中茶飲干,擦了擦嘴,才說:“好久不見,此次還打算與你敘敘舊。”
徹地聞聲皺眉。他和這條影主的走狗何來半點舊情可談,只是出于同僚做事,也不算是如何密切的同僚。
“敘舊,我看就不必了?!彼纱嗟鼗亟^。
但梟無夜卻并沒就這樣結(jié)束交談。他更進一步說:“何必如此生分呢。雖說你我私交并非密切,但是我還是很欣賞你的。”
“欣賞?”徹地聞聲聽他此言暗藏他意,挑了挑眉。
梟無夜倒是非常真摯似的頷首,他翹起嘴角,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在咱們四人當中,我最欽佩的就是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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