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嬴政一出口便是說道:“秦律可維社稷秩序,儒墨之道可興民生。
百姓本是自耕,而今卻不得不變成軍功地主的地奴,耕豪民之田,見稅什五。
眾位愛卿說說,這是為何?”
……
嬴政話語一出,文武百官紛紛低首垂眼,做未知狀。
顯然,吃著朝廷的俸祿,家中還收著大量地租,文武百官便是此話題中最大的一批受益者。
莫說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也會裝作不知道。
土地這塊大蛋糕,沒人會嫌少,更不會將其分給平民。
按照李裕的說法,人口基數(shù)決定了帝國的上限。
而提高人口基數(shù)的根本,又取決于普通百姓能否吃上飽飯。
而能否吃上飽飯,自然而然便是百姓手中是否擁有自耕田作為衡量標(biāo)準(zhǔn)。
大秦歷來以軍功拔戶,賜田為賞,這樣的獎賞手段或許適用于初期,但并不適用于帝國如今所處的階段。
嬴政見眾人啞火,不由心頭來氣,隨手一指李斯,問道:“李相國,你來說說?!?br/>
很突然,李斯以為嬴政會點李裕來開第一槍,卻沒想是自己。
李斯忽然覺得渾身不自在,猶如被人看光了身子……
只見文武百官數(shù)百雙招子直勾勾看著自己,李斯心頭那叫一個苦,只能無奈的拱了手手,眼睛盯著手心回道:
“陛下,臣覺得土地良田變成如今這般境況,顯然不是一天兩天造就的。”
說到這,李斯的話音戛然而止。
或許是李斯覺得,比起得罪身后成百上千的貴族大臣,功勛大戶來,違抗圣意稍微輕巧一些。
而嬴政,李裕二人聞言,卻是愣了半響,心頭一陣無語。
……
李斯特么真是個老狐貍……
誰能不知道如今這情況,不是一天兩天造就的,簡直就是說了句廢話。
然而,嬴政還真沒辦法繼續(xù)逼迫李斯開口,只好把目光看向百官之中的趙姓族親。
“郎中令,你來說說。”
忽然被陛下點名,趙奢只覺得虎軀一震,冷汗颼颼的。
但嬴政目光刺的臉皮生疼,只能硬著頭皮說道:“軍功賜田……?!?br/>
話未說完,趙奢只感肋骨被人捅了一下,卻是身旁族兄趙貉,用手肘重重的給了自己一下。
趙奢頓時氣結(jié)。
嬴政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只能指望仙君侯李裕了。
見嬴政目光投來,李裕順道掃視了一圈。
果然是夠嚇人的……
若是目光能殺人,估計李裕已經(jīng)千瘡百孔了。
咳咳~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要不然李裕何必當(dāng)初呢。
只見李裕深吸一口氣,朝前踏出兩步,大有一夫當(dāng)關(guān)的氣勢,開口說道:“大秦以軍功激勵軍卒殺敵,又以賜田為賞,本來無可厚非,但須凡事都需要有個度來衡量,若是賞罰失衡,就會讓帝國的制度崩塌。”
見李裕開口幫腔,嬴政面色稍緩,說道:“何以見得?!?br/>
李裕不禁想笑,到頭來居然是自己跟嬴政搭臺唱戲,李斯這個丞相反而成了看客。
“而今陛下雖然答應(yīng)減稅減賦減徭役,但畢竟不是長久之策,獎勵農(nóng)田或許以前可行。
而今卻是境況不同,老百姓急需耕地養(yǎng)活自己,才能提升人口數(shù)量?!?br/>
嬴政點了點頭,又道:“那這些耕地從何而來,又如何分?!?br/>
李裕思索片刻,開口說道:“而今土地來源可分兩種,一是已有的土地,二是還未開墾的荒地。但不管是哪一種,都需要收歸國家所有,然后再按照郡縣人口平均分配?!?br/>
李裕話語未落,文武百官已然炸了鍋。
“萬萬不可……”
“怎能如此……”
“絕對不行……”
諸如此類,總之就是說,想要把手里的蛋糕再收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嬴政神色一變,知道動了徒弟我,就是動了成千上萬地主貴胄得利益。
但嬴政是什么人,作為帝國的最高權(quán)利者,自是覺得整個天下都是他的,何況土地。
遂而聽嬴政一聲暴喝,道:“如此吵鬧成何體統(tǒng),今且不說土地最終如何,眾位食君祿,是否該為朕分憂,何況天下亦是百姓的天下,近日叛軍當(dāng)?shù)?,莫不是忘了百姓不存而大廈將傾的警句?!?br/>
嬴政這話一出口,場面頓時安靜了不少。
只見治粟內(nèi)史梁永,開口倒:“陛下,此法行不通啊,即便我等百官為首帶頭效仿,但帝國足以百萬軍眾,得軍功者亦不是小數(shù)目?!?br/>
梁永作為國庫的管家,面對土地這個話題自是有話語權(quán)的。
眾人理性聆聽,亦是覺得在理。
“帝國受軍功之人沒有百萬,那也有十萬吧。”
“要是把這些人的地都給收了,那還不鬧翻天了?!?br/>
李裕聞言一笑,說道:“如今只不過是探求一個辦法,也沒說硬要一次性就完成啊,諸位大人這可就過于盲目了。”
李裕這一年來都做了些什么,大家自然有目共睹。
愛不釋手又那般絲滑的紙張,李裕造的。
鐵鍋炒菜可口又美味,李裕普及的。
就連食味居的美酒,都是李裕獨家釀造……
而正因為有李裕帶來的這些東西,潛移默化影響之下,有些話從李??谥姓f出來,遠(yuǎn)比嬴政說出來有說服力。
“看君侯胸有成竹的樣子,想來是有了辦法?何不直言快語道來,拐彎抹角卻是讓人難受?!?br/>
沒想到宗正趙浦居然第一個站出來說道,這讓李裕震驚不小。
而既然趙浦都開口了,李裕自然也是不再藏著掖著,遂而說道:“帝國以南的百越之地,也就是江河以南的地方,多是未開墾的水稻良田,前幾日我又將越人首領(lǐng)招降納叛,危急盡解。
陛下只需遷徙一些沒有耕地的平民百姓到此處,并且平均分配土地給予百姓使用。
這樣一來,既不沾染中原地區(qū)各豪民的土地,更不會引太過起強(qiáng)烈的反響?!?br/>
在聽出李裕所說,乃是權(quán)貴平民互不侵犯的前提下進(jìn)行,眾人這才稍微安心。
畢竟只要不影響以前的封賞就行,至于以后的軍功是否封賞,且讓始皇帝嬴政去頭疼。
百官不禁點頭同意,然而治粟內(nèi)史梁永似乎是聽出一些言外之意,遂而開口道:
“如此一來,那豪民的良田沒人……”
話未說完,嬴政卻是連忙出言打斷道:“既然君侯所說方法互不侵犯利益,想來諸位也是認(rèn)同了?”
見百官模棱兩可,嬴政冷哼一聲,直接揮手而走……